正午时分,晚起的雏鸟发出了第一声鸣叫。
幼鸟成长,飞向未来。
及笄礼如期在比试台的中央进行,算是一种对受礼者的祝愿,由师姐或者师尊代替母亲进行。
簪子上的铃铛叮叮作响,为少女的第一声啼叫奏响乐声。
铃铛声在祝贺少女的初长成。
凰稔站在阮枝江面前,等待着阮枝江将簪子别上她的盘发,完成她的成人礼。
簪子整体上别着一枝玉兰花,是她昨日告诉阮枝江她期望的花。
这瓣玉兰是今早阮枝江上山采的,施加了灵力所以一直保持着清晨被露水沾染的状态。
鲜艳的玉兰,鲜活的人生。
点缀着一场平淡的人生梦。
凰稔鲜少得盘起来了头发,不过她额间的碎发倒是显得衬得她有些青稚腼腆,少了往日的索求乖张。
她静静等待着阮枝江将手中的簪子插入她的盘发间,一滴露水从玉兰花上掉落,为她增色。
簪子上有一只盘旋的凤凰,缠绕着簪子直至顶端。凤凰镶嵌着细碎的珠宝,凤凰的眼由孔雀石制成,愿望簪子的主人可以平安顺遂地走过自己的人生。
阮枝江将簪子穿过凰稔的头发,缠住了她的头发。
周围响起宗门里围观的人群的掌声。
仪式结束。
以后她面前的就是一位可以独当一面自己处理宗门内务的青年了。
正午阳光有些刺眼,阮枝江抬头看了眼,用手挡在了自己眼睛的上方。
她低头,却发现凰稔还在静静地盯着她没有动弹。
她的眼珠乌黑,瞳孔占据了眼睛的一大半,看着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可怜。
阮枝江盯着她的眼,心早已化作了一摊。
她觉得她有些被外界的风言风语左右,或许眼前的师妹并不明白什么是喜欢,而只是天真地将它当作了一种美好的情感。
倒也,没错。
她只不过是过于天真,总是认为世界上的人都是好人,世界上的情感都理应向她倾斜,这是一个十五岁的肆意的少女的天性。
就像是雨夜,她也不应该把个人的烦闷情绪带到自己的师妹,对自己温柔的人身上。
凰稔盯着阮枝江,她开口:
"师姐,我可以和你一起走走聊一聊吗?"她又像是雨夜时分,摆着一副落汤的小狗的样貌,摇尾巴祈求师姐的关照和注意。
不同的是,这次阮枝江不再像是之前那样严词拒绝。
她笑着点点头,眼底盈满温柔。
"可以,我很乐意。"
"就当是庆祝你的及笄礼。"
凰稔兴奋地一直在蹦跳着转圈,因为忙于宗门的各种业务,所以很少有时间在处理宗门事物以外单独和自己的师妹一起出去散步闲聊。
阮枝江看着蹦蹦跳跳的凰稔,心里溢满了愧疚。
她也是不知来源的孩子,也不知道遭受过多少非议,就像是阮枝江一样。
阮枝江更应该感同身受多照顾她一些,而不是猜忌冷落她仅仅是因为她不想接受到的感情。
她一路走过来,其实也很不容易。
一路上人群纷杂,看到阮枝江和凰稔站在一处行走,人群中便多了些议论。
阮枝江余光看两人站在一起眼神躲闪地看着她,用手挡住嘴议论:
"阮枝江怎么和她的师妹走在一起?"
"我听说她师妹似乎心悦她。"
一个人走到刚才挤在一起的两人边上,补充到:
"我听说她师尊的仆从说阮枝江她被叫到殿内后当着她师尊温枉的面打了自己一巴掌,真当时为了证明自己衷心的一条好狗,也不知道她师妹为何要在宴席上当面戳穿她。"
边上一位蓝衣着装的,来自凰家门下的人笑着补充到:
"你以为,她们那一群就没什么好货,指不定是得不到就想毁掉人家。"
"那倒是有些贬低凰稔的地位和尊严了……毕竟她……"不过话未说完,便被一旁的人捂住了嘴。不知是否是察觉了阮枝江投来的眼神。
脱离了熙攘的人群,阮枝江和凰稔来到了安静的阴凉地。
宗门比试台的后面有一条小径直接穿过森林,通向森林的深处。
凰稔走在前面,阮枝江随着她慢慢挪着步履前行。
她似乎有意要走远些再开口。
阮枝江不愿打扰她,便开始观察起树林沿途的景色。
自她十一岁一来常年跟着宗门内的人出任务,也很少仔细观察宗门内的建设,也不知这条小道何时已经繁花绿茵遍布。
她好像也很久没有像这样放松地闲逛过了。
阳光撒在她身上,她某一刻感觉自己真的像小时候一样热爱这个世界。
她感觉自己还确切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眼前的阴影停下,凰稔转过了头,阮枝江向前走到她身边。
凰稔开口:
"师姐,请你不要误会,我并非像外界传言的对你有特别的想法。"
"前日的宴席上我所言有失,但我所想说的也只是我看到的,并非我要针对师姐的意思,更不是有意引起师姐的注意或者挑起事端。"
阮枝江一愣,才反应过来刚才几人的言语想必是被她听见了。她也知道她在刻意不让她知道他们的议论。
"我念在师姐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关心,才将师姐当作依赖。"
"如果师姐由此苦恼,我大可以就此离开师姐,毕竟我也已经及笄,可以独自出行了。"
阮枝江皱眉,她想过凰稔会并非如外界传言般对她有别样的感情,却没有想过凰稔会如此受伤甚至决定离开。
她伸手抓住凰稔,开口挽留:
"稔,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是师姐的错,师姐不应该轻信外界的谣言。"
"你虽然已经及笄,但按照规矩,还是要跟随前辈一段时间再由能力决定是否可以自己出行。"
"况且近来魔物横行,外界并不安全,你也明白这一点,这不是你一个刚刚及笄的修炼者可以独自面对的。"
她的手攥紧了凰稔的手,感觉她体温有些稿,似乎有些恼怒。
她猛然回头,眼中充满不解。
乌云遮住了天的一角。
"师姐,既然并非为我着想,你也并不在意我,何苦将我留下。"
"你明明也知道,也体会过我的苦,怎么到面对我的时候,就学不会理解,学不会站在我的角度思考事情,还轻信别人的言论呢?"
"你并非不懂吧,你怎么可能不懂,怎么这个时候,那群议论你的人口中的话在你眼里又成了真相,你是享受追捧的感觉,还是觉得你终于被别人在意了?"
"其实到头来你最懂的就是我的想法了,但是你有做过身为一个师姐你对待不实言论的正确的做法吗?"
她狠狠拽住阮枝江的衣袖,直视她。
"你其实还不如你的那位师姐,不是吗?她还知道为你抵抗流言蜚语。"
"多少次了,你多少次和我提起这个事了?"
她疯狂地笑出来,似乎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你喜欢你那位师姐吧?你身上那种为她哀求的劲真的很可悲你知道吗阮枝江?"
"她就是一个堕入魔道的叛徒,你与她勾结又有什么好处?还是你看不起这个宗门给你的位置啊?你看不起给我啊,我很需要啊!你娇生惯养久了,肆意久了,是不会懂我们底层人的,你哪可能懂啊,你只会活在你给自己构建的美好里,实际上这个所谓的美好一击便碎!你还不承认这个事实吗?"
她眼中充血,早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和懂事。
她头上的发饰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而不停地颤动,代表着她已经不可控的情绪。
她的眼镜不断靠近阮枝江,让她无处可逃。
"你还没懂吗,那天在宴席上我就是故意的啊,你还真是好骗,说两句好话就信了。"
"真以为自己如此值得珍视吗,你究竟把自己当谁了?"
"不过是别人越发猜忌你,我才越有可能爬得更好,直到把你们所有人都比下去,让我走向最高位啊!看来已经初步有成效了,从他们把你叫去谈话,他们已经开始猜忌你了。"
"我特地打听的,听侍女说你还在师尊面前打了自己一巴掌啊,没想到你为了证明自己还挺努力的啊,不过都是假的就是了。"
"我每日辛勤地练习,却比不过你在他们眼里的位置,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们这么肆意啊?你和你的师姐,哪里值得珍视,哪里值得被注意啊?我也是很有天赋的人啊?"
"你能不能滚啊,和你那个师姐一起堕入魔道,正好去追随你最想追随的人,多好啊?"
"你连打发走我们都是为了见她,没看出来你那么爱啊,你猜猜要是被他们知道,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阮枝江愤怒地张嘴,双手爆出青筋,大声对凰稔喊:
"凰稔,你疯了吗,你最清楚我和魔道是否勾结吧?你吃错什么药了?"
凰稔听到这,只是勾起嘴,嘲讽地笑了笑:
"我真的无法理解你是如何毫无负担地说出这段话的?你恐怕那日就已经见到你的师姐了吧,看样子你似乎还放走她了啊,你真的挺爱啊。"
"你也最清楚我为什么讨厌你吧,我管你是否和魔道勾结,我只知道我要是把你推倒我一定会少一个对手,枕烟不过是一个没有什么主见的蠢材,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若是你倒台,你的师妹和后继者只有我们,到时候我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你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的是这个位置。"
阮枝江瞪大双眼,嘶吼着质问她
"所以你把我叫来是为了这个是吗?那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得天真。"
凰稔嘲笑到:
"那是因为要骗你这个傻子啊,到了这一步还需要我告诉你吗?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付出真心啊。"
阮枝江痛苦地盯着她:
"你为何要如此追求名利,不能等我离开后,你才去享受这一切,也不会如何啊?"
凰稔听到这里,只是笑着看着她,不到她额头的身高,却似乎气势上压她好几个头:
"来不及了啊,以及,我为何要告诉你我的目的,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袒露一切。"
她放开阮枝江,笑得癫狂地补充到:
"你和魔道恐怕勾结已久了吧,一个蠢货自负自以为是的傻子和一个堕入魔道的冷血神经,你们还真是配啊。"
"你等着吧,马上你就可以去陪她了。"
"她也一定会很期待你的到来吧?一个克死自己家人的人。"
她盯着阮枝江,满眼嘲讽:
"哦,我忘记了,谁会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