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逐渐恢复了一些生机,阮枝江低头观察它。
只是一瞥,她的心脏更狠地跳了两跳。
她因为摆弄花枝而挽起的袖前,有一个黑色的印记显得额外的显眼。
印记上刻有铭文,她记得她见过这种铭文,在七年前的雨夜。
她与周围魔物对抗的时候,袖子曾被撕碎过,她看见她的手臂上就有相同的印记。
魔道魔族的印记。
在安弦堕入魔道后,她曾有一段时间疯狂研究魔道,她认为安弦的选择是有道理的,她不是行事鲁莽不思考的人,她疯了似地到处向讥讽咒骂她的人证明她不会无端选择走入不归路,不过是时间未到,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
换来的,只是对她的怀疑和更深刻的嘲笑。
连带着她也疯了叛离的言论。
不过这也让她对魔道相关的咒术了解比宗门里的常人深刻。
魔道之人行事神秘,较为分散,且招数多变,所以各大宗门一直对其了解不深刻,
她曾在下界搜寻到一本**,记载了魔道禁术铭文的含义,但并没有如何使用的方法。
阮枝江记得,这个禁咒铭文大概是有关精神控制的,可以控制被施咒的人的神经,让祂做出违背内心想法的事,她曾一度认为安弦是被嫉妒她的人利用,学习禁咒给她施咒,让她选择堕入魔道。
所谓的,安慰自己的,不让自己崩溃的假设。
直到日日夜夜的冥想中,她从未在记忆中她薄纱衣服下的手臂上看到类似的印记,她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安弦是自愿堕入魔道的,没有被利用这一说。
所以说,今日她在温枉面前出丑,是因为她在两人相见的时候,她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向她手上下的咒吗?她在师尊面前出丑,也是她刻意的行为吗?
是因为她如此羞辱她,而做出的报复吗?她还是太相信她,太不细心了。
她摇了摇头,她还是太将她当做一个高洁的人看待,她从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更高洁这个词关系其实就已经不大了,她究竟什么时候能接受这件事。
只是她打心底的气愤,气愤她的选择,气愤她可以选择轻易抛下所有在意她的人,或者说,七年,她无时无刻都在恨她。
某一刻,她觉得孤独感无限被放大。
甚至高于将养父母埋入大地的雨天。
她站起身,背后的钟声响起,时间已经过了子时,她望着玉兰在风中摇曳,突然想起来明日是枕烟二人的及笄礼,一个月出生的子弟都会在每个月这个时候统一举办及笄礼,在宗门里,温清宗的女孩过了及笄就要开始自己出行进行宗门下派的任务了。
她站起身来,
准备向屋内走去。
"师姐!"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她的身后传来声音,与此同时阮枝江的头像是有感应似的转了过去。
枕烟和凰稔手提着一个竹篮子,站在院口看她,其中凰稔的头低垂着很深很深,她几乎要看不清她的面部。
阮枝江转身哒哒几步走了过去,她皱起眉头,疑惑地对着抬头的枕烟问:
"过了子时了,已经到宵禁十分了,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
枕烟笑眯眯地看着阮枝江,一语惊人:
"我带着凰稔跑出来的。"
"师姐,你不用再给我做松饼了,我过来是因为凰稔有话对你说。"
随即她沉下脸,表情严肃地说到:
"师姐,我们知道你今天的事了,我们很对不起你,我们应该坚持和你一起留在原地的。"
"凰稔说她今天在宴席上不是有意要说那些让他人误会您的话的。"
她向左迈了一步,将凰稔留在阮枝江的身前,悄悄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和阮枝江说她要说的话。
凰稔的嘴唇嗫嚅许久,脸已经涨红,许久,她才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
"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有意这样做的……。"
阮枝江直到这时候才发觉,她一直在她们面前都是用严肃的形象出现,但是这毕竟是两个明天才刚满十五岁的孩子,她这样做对比她的"师姐"来说,的确过于严苛,过于让人害怕了,本来没什么的事情,还逼迫她的两个师妹大晚上打破规矩过来向她一个心里有鬼的人道歉,并且还如此害怕自己的后果。
同样的,即使是喜欢,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有什么好劝解的,顺其自然其实就好了,她并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这不过是青春懵懂的少女对于他人的一种崇拜被误认为了喜欢,她总有一天会意识到自己的心理的。
阮枝江笑了笑,至少还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小师妹陪着她,一时气上头来的孤独感与无助感消散了大多,她觉得她也不算孤独吧。
她略微弯腰,轻轻抱住了凰稔,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到:
"没关系,是我的不够细心的错。"
她感受到了一滴泪水,转瞬即逝。
她不想凰稔在枕烟面前出丑,于是抱住了她,让她埋在自己的胸前。
她听到了低声的啜泣,她听见凰稔小声地说:
"对不起师姐……我今天……不应该说那些话,你在长老……面前一定很难堪吧。"
阮枝江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她安慰她
"不,不是你的错,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等过了一会,她觉得她的情绪已经安定下来,才松开了她的肩,枕烟这时候才走过来,提醒她她们该走了。
两人牵着手向院子外走去,
她挥手和两人道别,
"枕烟,凰稔。"她突然叫住两人。
凰稔有些惊慌地回头,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似乎在害怕恐慌出了什么事,枕烟倒是比较平淡地转头看向她。
阮枝江平淡的脸上绽出笑容:
"忘了问你们,及笄礼的簪子上,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