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玉兰花

阮枝江坐在屋内,泪水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淌下。

悔恨,痛苦,郁闷此刻在她的胸腔炸开,她从来不想走到今天这步,她不想面对质疑,不想面对自己的行为。

她脑中满都是刚才自己扇自己巴掌的行为,脑中一遍遍机械播放着幻想出来自己刚才的动作。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刚才的行为,她感觉心中有一团火在灼烧自己的神志,让她无法理智思考。

她感觉身上有一股力气无处发泄,不知如何发泄,她捏紧了拳头,想要向玻璃砸去,最后理智占据了上风,她没有选择这么做,她便又选择回到床榻前,一拳捶打在床榻上。

她常年握剑,多年的练功早就让她已经没了什么痛觉,她的手被夏日结束还没来得及换掉的席子割了一下,她却没有什么感觉。

她一岁被不知道在何处的亲身父母抛弃,是一岁的时候失去救助自己的养父母,救下她的师姐也叛逃宗门,违背养父母的死,堕入魔道。

她没有家已经七年了。

从他们总以后,阮枝江常觉得冷清,本身她

并不常与谭安陵安宫见面,常年待在师尊手下和师姐一起修炼,当年却从没有这种漂泊无依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们走了,她就真正是孤身一人了吧。

所以才时常觉得冷清。

因为陪伴她的人早已离去。

阮枝江忽然感觉有些闷,她站起身,"啪嗒一声,轻轻将门锁打开,一阵风袭来,险些吹得她睁不开眼。

老屋外面的院子里的花草已经有些破败,以前这里春芜遍地,如今已经失去了它的春天。

这个院子以前都是谭安陵在打理,如今她走了,现在这个院子早就荒废了,它是一个荒废在童年里面的常去的乐园。

月光洒在阮枝江的身上,若是七年前,她会觉得月光明亮,心情愉悦,七年以后,她只觉得无尽的凄凉。

她走到一株还没有完全凋谢的玉兰花前,将它弯曲的枝干悄悄扶正,它没有像去他玉兰花已经倒下,而是仍然在苦苦等待着曾经深爱它的主人。

阮枝江闭眼,好像看到了十一岁的自己,回到了在那个小小年纪,便扛起重任的无人理解帮扶的过去。

玉兰花……当年谭安陵和安宫的葬礼,她好像就向他们的坟墓上插的这种花,这是谭安陵最爱的花。

她想起来小的时候,谭安陵曾抱着她坐在满院的玉兰花前为她编制头发。

谭安陵的手在她的头发上不断下功,她望着院子里盛开的玉兰花,感到柳絮从她脸上拂过,她突然好奇地问谭安陵:

"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玉兰花?"

春天的小院里,总开着满院的玉兰。

谭安陵告诉她,玉兰是纯洁,高洁的象征,她希望她和安弦也可以拥有玉兰一样的品性,切莫在世上沾上过多的功利之心,毁掉了最初教导她们的纯洁。

不过,她可能失望了吧,她们并不高洁,也不是一股清流。

她一定很厌恶她这个女儿吧。

明明她出事的时候她也在现场,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她记得葬礼那天,雨下得很大。

她撑着伞站在碑前,雨滴滴答答打在墓碑上,发出哀鸣。

在发生七年前魔物入侵的事后,各地魔物动乱,宗门收到了无数的求助,宗门内的人手几乎都被迫违背礼教先去处理魔物动乱的事,还没到年纪的弟子们则根据安排加强修炼力度,而与此同时,安弦也选择堕入魔道。

他们的葬礼举办地很仓促,也很冷清,他们的尸体没有被找到,只留下了一些甚至辨别不了是否是骨灰的灰烬,那日她从师尊的手里接下了装着他们的盒子,她第一次感觉有东西如此轻。

十年,百年以后,不会有人在记得这两位承载她生命重量的人。

她第一次知道,

人的生命这样轻。

这样脆弱,随时都会消散。

雨有些下大了,好像在鸣钟,周围几乎没有人来,她轻轻跪下,把一株玉兰花,一株种在院子中心的玉兰花握住手心,轻轻插入她刚做好的碑前,她用带来的铲子,一铲一铲,挖出了一个坑,她想了很久很久,或许因为还是有些不舍,最后还是选择把骨灰盒

放进了土里。

谭安陵和安宫生来就是温清宗的子嗣,他们在这片土地里生长,最后也应该埋藏在这片养育他们的土地下吧。

阮枝江又用铲子将放有骨灰盒的土坑一点点埋起,直到最后好像从没有人来过。

她转身准备走,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早就浸湿了她的眼眶,她不敢再待下去,她害怕自己也想不开,最后回头,她选择把伞放下,放在安弦的坟头。

她那样爱美,肯定不希望自己死后的坟墓被雨水污泥打湿。

这是她一个什么都没有说人唯一能做的了。

回过神,阮枝江感觉有一滴雨从黑夜落下,她伸手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她看着眼前的玉兰花,两眼一闭,双手合十,将灵力输送到玉兰花的身上。

毕竟这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她不希望它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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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
连载中葉杏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