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是所有宗门内的弟子都不愿接触的地方。
清心是温清宗里用于关押囚人以及在宗门里做错事的子弟的地方。
意为清心无欲,扫除邪念。
宗门内对清心避之不及,传言是关押几十年来除了安弦外同样堕入魔道的叛徒,她驱魔物,张扬恶劣,无所不用其极,不过被捉拿归于宗门,此后便被关押在清心里,防止祂再出去为非作歹。
清心内被宗门长老联合起来设置了屏障,被关押的人的意识被折磨,思想和记忆不断接受拷问,反复被蹂躏着快要崩溃的神经。
直到逼问出结果。
机关重重,是为了逼问出他们口中所谓的结果。
但被刑讯逼供出的结果,真的是所谓的真相?
与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道之徒切身相处,实在是需要小心,而被关入清心的徒弟,基本也等于身上打上了魔道叛徒的标签。
精神即将陷入崩溃的边缘。
一个念头从阮枝江心中一闪而过,为何所谓魔道之徒会被如此厌弃和围剿?
"啪"比思考更快的是她给自己的一巴掌。
魔道之徒诬蔑正道之人多年以来的进修,残忍杀害无辜的百姓,为了处理魔物,又搭进去了多少宗门修炼的人的性命。
她是否忘记了自己的恩人是被魔物夺去了性命,又是否忘记了自己也许是因为魔道失去了家。
对家的执念有多少,她对魔物,魔道理应就该有多恨。
她不是白眼狼,她不想贴上她的标签。
地底的人,过去的她,即使曾是恩人,可走上邪道那一刻,两人便已经歧路,不过是一个背叛者,一个白眼狼,没有什么好怜惜,不应该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反倒是升起了怜悯之心。
这是错误的。
本身她已是众矢之的,哪怕一个细节,只要被抓住可以谈论的资本,血盆大口由此便向她张开。
不如说,他们等待的是一个契机,无时无刻,一个理由,可以推翻她的理由。
所谓的真相,没人在意,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既得利益,善良其实在这里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因为你无法告诉一个既得利益者什么叫作同情,怜悯。
众人的非议,亲近之人的毒害。
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的罪名其实早已坐实,不过是最后的面子。
阮枝江不甘,从被捡来地位最低的弃子,日夜兼程的努力,丝毫未变的真心,即使是面对无法彻底割舍的人,此刻因为未被坐实的"真相",所有的一切付之一炬,是否有些太轻易了。
她无法否认师尊这样做的决定,她明白宗门对于魔道恨之入骨,有太多太多的人因为魔道而失去了幸福。
即使她站在这个位置上,她也会这样选择。
可是,她又埋怨无人考虑她,等经历这一遭,她怕是也很难在宗门修炼下去了。
她如何,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可能对于曾经的她,她不过是顺手捡来的敌人,对于长老们来说,她也只不过茫茫众生中稍微有些能力的一个继任者。
她向后退了一步,还未站稳,禁咒却不知道是触碰到了位置还是到了时间开始发作,她被一股不知道从哪开的力量抛出,向地底飞去。
风从她耳边猛烈地刮过,她身上的大半灵力都被禁咒夺去,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继续下坠。
阮枝江闭上眼睛,她明白现在再挣扎也只是徒劳。
她集中所有力量减缓自己下降的速度,以防自己摔得太狠。
恍惚间一道白紫色的灵力闪过,打碎了附在她身后的禁咒,她落入了一个怀抱。
一道轻柔空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用担心,他们感受不到禁咒被打破了。"
有人用手拖住了她,但是双手有些许冰凉,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阳光了。
宗门里进入清心的程序相当复杂,此处已经相当于是禁区,并且不会轻易将人关入,即使外界魔物横行,近来宗门里较太平,并没有新的人走入邪道,而选定的继任者通常会跟着师尊进行活动,她也基本从未听过有人再。
违背师尊设下的魔咒,打破长老联合设下的禁咒,常年处于地底饱受折磨却没有崩溃,阮枝江明白这双手的主人不简单。
这恐怕就是那位罪孽深重的叛徒吧。
她做好防备,准备用自己的□□做最后一道墙以防对方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然而她看到的只是一张颇为熟悉的脸正在微笑地看着她,却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法子真心的欣赏与敬佩。
"你不用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她微笑着举起苍白的手。
阮枝江因亲身经历对魔道比每一个人都深恶痛绝,因此也对安弦恨得彻底。她只是念在过去的情思,从小的照顾,和不知道处于哪里的不解与信任,放走了她。她本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可是,真的如此吗?看着眼前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的想不起来的熟悉的人,她第一次怀疑自己对自己的判断。
她真的放下过,真的恨过吗?
她决定先不去想这些事。
因为非议与排挤,她也曾的确深刻地感受过折磨,酸涩,更多是对自己过去经历的不甘。
只是这样离别,这样抹除一切的关系,再也不见,似乎又有些不愿。
那人将她轻轻放下,阮枝江与她直视。
她感觉这是记忆深处的味道。
那人眼睛一只是苍白的灰,似乎被什么锁住了自己的能力。
又似乎被什么控制。
少女的模样,却一头花白,更无法理解的是,她明明按照年纪算应该不再是这副青涩却带有痛苦的模样。
记忆的泉水流动,她好像流过水一般的温柔,静谧,宽容。
像一个轻轻抚摸她的长辈,不带有审视与质疑,是全全的相信。
阮枝江伸手想去触碰,却被她阻止。
"不要靠近我,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见到了我。"
没来由的相信,阮枝江听从了她的话。
她好像不能在这里久待,或许是怕留下痕迹,也害怕被发现两个人的私自相会,于是转身叮嘱她。
"阮,小心你身边的人。"
"切莫过于相信,我相信你明白这个道理。"她眼中有些告诫的味道。
尽管阮枝江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姓氏,但是不重要,她点了点头,选择相信了这个目前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阮枝江在她的示意下走进了边上的一个禁咒里。
她有一种熟悉的责任感,并且背景也一定不简单,毕竟她的力量足以抗衡宗门长老,但似乎她只能暗地里动一些手脚,阮枝江认为她或许是在隐藏,不愿意被发现自己的能力,也是,如果真的被知道,她可能永无脱身之日。
但是也不能全权相信她,走一步看一步吧,总归是需要抱有些许警惕,太听信别人的言论是会倒大霉的。
毕竟或许只是因为现在她们利益相通,她才会选择帮助她。
指不定是宗门或者她试探的招数,或者说是有目的性的圈套。
小心为妙。
不要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