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也在学习

“怕什么!不过是一头畜生!宰了它!”为首男子举刀就要劈下。

白云生厉声道:“鹿蜀,退后!”

鹿蜀低鸣一声,却没有退,反而上前半步,将白云生护得更紧。

汉子一刀劈下,鹿蜀侧身避过,前蹄扬起,精准踢中汉子手腕。刀“哐当”落地,汉子痛呼一声,捂着手腕后退。

“这畜生!”他恼羞成怒,“一起上!”

另外两人也拔出刀,三人围了上来。

白云生心急如焚,鹿蜀在她心里就是一头温顺的食草兽,战斗力同普通马匹差不多,若真打起来,只怕会手上。

“鹿蜀,回来!”她喊道。

可鹿蜀不听,挡在她身前,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身上斑纹隐隐泛起微光。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声音响起:“住手。”

顾承渊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一身玄衣纤尘不染。他只是站在那里,三个汉子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竟动弹不得。

“滚。”顾承渊淡淡道。

一个字,却如冰锥刺骨。三个汉子连滚带爬地逃出客栈,连刀都顾不上捡。

待他们跑远,顾承渊才看向鹿蜀。鹿蜀身上的光芒渐渐敛去,它蹭蹭白云生,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它护主心切,是好事。”顾承渊道,“但方才若我不在,你们可有把握脱身?”

白云生摇头:“没有。”

“所以,你不仅要学会安抚它,也要学会在危机时控制它。”顾承渊走到鹿蜀面前,伸手轻抚它的额头,“护主固然可贵,但莽撞行事,只会两败俱伤。”

鹿蜀低鸣一声,似在回应。

顾承渊收回手,对白云生道:“万利钱庄那边,我会处理。但你也要明白,今日之事,未必是最后一次,你要有自保之力。”

白云生点头:“我明白。”

“从明日开始,我教你一些防身之法。”顾承渊顿了顿,“虽不能让你与武者抗衡,但至少能在危急时争取时间。”

白云生眼中闪过惊喜:“多谢大人!”

顾承渊说要教白云生防身之法,翌日清晨便开始了。

天刚蒙蒙亮,白云生便被一阵规律的叩门声唤醒。她摸索着起身开门,顾承渊站在门外,晨光在他身后铺开,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大人?”白云生揉了揉眼睛,“这么早?”

“习武当趁早。”顾承渊语气平静,“换身轻便衣裳,来后院。”

白云生不敢耽搁,匆匆换了件窄袖布衣,将长发简单束起,便去了后院。

顾承渊已等在井边,鹿蜀也醒了,正好奇地张望。

“异兽有天赋神通,凡人却只能靠勤学苦练。”顾承渊示意白云生站到院子中央,“我先教你基础的步法。你眼盲,耳力却佳,这或许是你的优势。”

他走到白云生身后,虚扶她的肩膀:“放松,感受我的引导。”

顾承渊的手并未真正触碰到她,但白云生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托着她的身体,引导她移动脚步。

“这是‘听风步’。”顾承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依赖双眼,只凭耳力感知周遭气流变化。风过留痕,人动亦有迹。”

白云生凝神细听。

起初只觉得风声、虫鸣、鹿蜀的呼吸声混杂一片,但在顾承渊的引导下,她渐渐能分辨出不同方向的气流微动。

东边有树叶轻摇,西边有晨露滴落,北边……

“北边有人。”白云生脱口而出。

顾承渊松开手:“不错。是驿丞老陈,正朝客栈走来,约莫百步距离。”

果然,片刻后前门被叩响,老陈的声音传来:“阿生?阿生在吗?”

白云生惊讶:“大人怎知是陈叔?”

“脚步轻重、呼吸节奏、甚至身上气味,都可辨识。”顾承渊淡淡道,“这些你本就有天赋,只是未曾系统训练。今日起,每日清晨练一个时辰步法,午后练一个时辰耳力。”

接下来的日子,白云生开始了严格的训练。

清晨练步法,顾承渊会让她蒙上布巾,在院中移动,躲避他随机抛出的落叶。起初她总被落叶砸中,渐渐却能凭借气流变化提前感知落叶轨迹。

午后练耳力,顾承渊会制造各种声响,石子落地、水滴滴落、树叶摩擦,让她分辨声音的来源、距离、甚至物体的材质大小。

鹿蜀有时也会加入,它奔跑时的蹄声、咀嚼草料时的细响、甚至情绪变化时的呼吸声,都成了白云生练习的素材。

“它高兴时,呼吸轻快绵长;警惕时,呼吸短促断续。”白云生某日忽然道,“我能听出来。

顾承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人与兽虽有别,但生命体征大同小异。你若能听出情绪变化,便能提前预判行为。”

除了这些,顾承渊还教她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

“你力弱,不可与人力搏。”他带动白云生的身体演示几个招式,“但要记住,人体有诸多脆弱之处,眼睛、咽喉、肋下、膝盖。若遇危急,攻其要害,争取脱身时间。”

白云生学得认真,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武者,但正如顾承渊所说,至少要在危急时争取时间。

这日午后,白云生正在院中练习听声辨位,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蹄声杂乱,至少有三匹马,正朝客栈疾驰而来。蹄声沉重,马上的人呼吸粗重,带着明显的怒气。

白云生心中一紧,摘下了蒙眼布巾。

“大人。”她转向顾承渊所在的方向。

顾承渊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是赵贲,带了两个人。”

话音未落,前门被“砰”地撞开,赵贲大步闯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持刀的打手,他面色铁青,眼中满是阴狠。

“白姑娘,好手段啊。”赵贲冷笑,“居然能请动镇查使为你撑腰。”

白云生镇定道:“赵老板此话何意?”

“何意?”赵贲咬牙切齿,“前日我派来的人,回去后个个神志不清,口口声声说有妖怪!昨日我去衙门告你赖债,县太爷却说此案涉及镇查使办案,不予受理!”

他上前一步:“我不管你有什么靠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若拿不到钱,我就——”

“你就如何?”顾承渊从白云生身后走出。

他仍是一身玄衣,神色淡漠,但周身那股冰冷威严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赵贲和两个打手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你、你就是镇查使?”赵贲强作镇定,“大人,此女欠债不还,我是依法讨债!”

“依法?”顾承渊挑眉,“月息三分,年息三十六分,可是依法?强闯民宅,威胁恐吓,可是依法?”

赵贲语塞,随即恼羞成怒:“大人,这是民间债务纠纷,您虽是京官,也不便插手吧?”

“若只是债务纠纷,自然不便。”顾承渊淡淡道,“但若涉及妖邪作祟,危害地方,便是镇查使职责所在。”

他目光扫过赵贲:“你身上有异兽血气,近日可曾捕捉、伤害过非人之物?”

赵贲脸色骤变:“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顾承渊抬手虚抓,赵贲怀中忽然飞出一物,落入他手中。

那是一截赤红色的毛发,柔软如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鹿蜀看见那毛发,发出一声悲鸣。

“此乃祥瑞之兽鹿蜀的毛发。”顾承渊声音冷了几分,“《大周律》明令,擅捕祥瑞异兽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若致其伤残,罪加一等。”

赵贲冷汗涔涔:“这、这是我捡的……”

“捡的?”顾承渊指尖轻捻,那截毛发忽然燃起淡金色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幅画面,铁笼、火焰、断腿的鹿蜀在挣扎哀鸣。

画面一闪即逝,却足以让所有人看清。

两个打手吓得腿软,噗通跪倒在地:“大人饶命!我们只是听命行事,不知那是祥瑞啊!”

赵贲面如死灰,但仍强辩:“就算我捕了异兽,那也是我的事!与这盲女的债务何干?”

“原本无关。”顾承渊收起火焰,“但你用非法所得放贷,这债务便不成立。非但如此,你还要赔偿白姑娘这些日子的损失。”

“什么损失?”赵贲瞪大眼睛。

“精神损失,名誉损失,还有……”顾承渊看向后院,“惊吓到她养的‘宠物’的损失。”

话音刚落,鹿蜀从后院走了出来。它今日格外温顺,步伐平稳,但那身虎纹赤尾,任谁看了都知非凡物。

赵贲一见鹿蜀,顿时瘫软在地:“它、它怎么在这儿……”

“此兽现已受镇查使监管,暂居归云客栈。”顾承渊道,“你前日派人擅闯,惊扰了它,按律当赔。”

“我赔!我赔!”赵贲连声道,“债务一笔勾销!我再赔、赔二十两!不,五十两!”

顾承渊看向白云生:“白姑娘意下如何?”

白云生沉默片刻。她恨赵贲贪婪狠毒,但更知穷寇莫追的道理。若逼得太紧,只怕日后报复。

“就依赵老板所言。”她缓缓道,“债务勾销,赔银五十两。但从今往后,不得再骚扰客栈。”

“是是是!”赵贲如蒙大赦,慌忙掏出银票放在桌上,带着打手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待他们走远,白云生才长舒一口气,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桌沿。

“害怕?”顾承渊问。

“有点。”白云生诚实道,“但更多的是庆幸。”

她转向顾承渊,虽看不见,却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大人相助。若非您在,今日之事恐难善了。”

顾承渊受了这一礼,才道:“我总不能永远在此。你要记住今日场面,记住人心能贪婪到何种地步。日后若再遇类似之事,当知如何应对。”

“民女谨记。”

顾承渊点点头,目光落在鹿蜀身上。鹿蜀正蹭着白云生的手,方才面对赵贲时的温顺已变成亲昵。

“它今日很听话。”顾承渊忽然道,“没有你的香囊安抚,也能控制情绪。”

白云生一怔,这才想起,方才紧张之际,她竟忘了鹿蜀可能会失控。可鹿蜀一直很安静,甚至在她害怕时,还传递来安抚的情绪。

“或许……”她轻抚鹿蜀,“它也在学习。”

顾承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这一人一兽。

夕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盲女抚摸着异兽,异兽依偎着盲女,那画面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也许,这个盲女真的能做到。

不是靠仙法,不是靠药物,而是靠那份与生俱来的感知力,和一颗真诚的心。

顾承渊转身准备上楼,白云生忽然叫住他:“大人,您说京西山林的异动……与鹿蜀有关吗?”

顾承渊脚步一顿:“地脉紊乱,异兽躁动,往往相互关联。”

“那会不会有危险?”

“有我在。”顾承渊淡淡道,“你照顾好客栈,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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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渡山海
连载中蔓长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