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苏叶声音发颤。
顾承渊将灵芝塞给苏叶:“收好。”随即拔出腰间长剑,“我开路,你们跟紧。鹿蜀,护好她们。”
剑光一闪,斩向最近的一只浊灵。
那浊灵被剑光劈开,却没有死去,反而一分为二,继续蠕动而来。
“物理攻击无效。”顾承渊皱眉,“需用净化之法。”
他左手掐诀,口中念诵咒文。剑身上泛起金色光芒,再次斩下时,浊灵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
但浊灵太多了。
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密密麻麻,几乎堵死了所有去路。顾承渊虽强,却也难护两人一兽周全。
一只浊灵绕过剑光,朝白云生扑来。
鹿蜀嘶鸣一声,挡在她身前,身上斑纹泛起微光,那浊灵碰到光芒,动作一滞,竟不敢再靠近。
“祥瑞之光可克制污秽!”苏叶惊喜道,“鹿蜀,继续!”
鹿蜀仰头长鸣,身上光芒大盛。光芒所及之处,浊灵纷纷退避,让出一条路来。
“走!”顾承渊喝道。
三人一兽趁势突围,鹿蜀在前开路,顾承渊断后,苏叶扶着白云生居中,艰难地朝山林外退去。
浊灵虽畏鹿蜀之光,却不肯放弃,远远跟在后面,像一片污浊的潮水。
更要命的是,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裂缝越来越宽。有一道裂缝就在白云生脚前裂开,若非顾承渊眼疾手快将她拉开,她已坠入深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叶气喘吁吁,“浊灵太多,鹿蜀的光也撑不了多久!”
白云生能感觉到鹿蜀的疲惫,它的鸣声已不如先前清亮,光芒也在减弱。她心急如焚,忽然想起怀中的安眠香囊。
香囊能安抚鹿蜀情绪,那能否增强它的力量?来不及多想,她掏出香囊,凑到鹿蜀鼻前:“鹿蜀,闻这个!”
鹿蜀深嗅一口,眼中疲惫稍减,光芒又盛了几分。
有用!
白云生大喜,将香囊系在鹿蜀颈间,香气持续散发,鹿蜀的精神明显好转,鸣声重新变得悠长有力。
浊灵被逼退数丈。
顾承渊见状,剑势更疾,金色剑光如网如幕,将追得最近的浊灵一一净化。
终于,前方出现山林边缘的亮光。
可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道最大的裂缝在众人前方裂开,宽达三丈,深不见底,裂缝中涌出赤红色的火焰,带着地心的炽热,将去路完全封死。
“地火!”苏叶面如死灰,“完了,地脉彻底暴乱了。”
火焰熊熊燃烧,热浪扑面而来,鹿蜀的光芒在地火面前显得微弱无力,浊灵在火焰后虎视眈眈。
进退无路。
顾承渊将白云生和苏叶护在身后,长剑横在胸前,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待会儿我强行破开地火,你们趁机冲过去。”他低声道,“不要回头,一直往外跑。”
“大人你呢?”白云生急问。
“我自有办法。”顾承渊道,“记住,灵芝一定要带出去。那是治你眼睛的希望。”
白云生眼眶发热:“不行,我不能——”
话未说完,顾承渊已纵身跃起,长剑化作一道金光,斩向地火。
金光与火焰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地火被劈开一道缺口,但很快又合拢。顾承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大人!”白云生惊呼。
顾承渊抹去血迹,正要再斩,鹿蜀忽然冲上前去。它没有攻击地火,而是仰头发出前所未有的长鸣。
鸣声如歌如泣,穿透火焰,直上云霄。随着鸣声响起,鹿蜀身上爆发出璀璨的七彩光芒,如梦似幻。光芒所及之处,地火竟开始退却,浊灵也在光芒中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裂缝开始合拢,震动渐渐平息。
不过片刻工夫,山林恢复了平静,只有满地狼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鹿蜀的光芒渐渐敛去,它腿一软,跪倒在地。
“鹿蜀!”白云生扑过去,抱住它的脖子。
鹿蜀喘息着,圆眼睛里满是疲惫,它蹭蹭白云生,意识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我做到了……”
白云生泪如雨下:“是,你做到了,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顾承渊走过来,伸手轻抚鹿蜀额头,一股温和的灵气渡入,鹿蜀的呼吸平稳了些。
“它透支了本源之力。”他沉声道,“需好生调养。”
苏叶也走过来,从药葫芦里倒出三粒丹药:“这是回元丹,给它服下。”
白云生接过丹药,小心喂给鹿蜀。鹿蜀服下后,精神明显好转,挣扎着站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顾承渊道,“先回客栈。”
三人一兽相互搀扶着,走出了山林。
回头望去,京西山林笼罩在晨雾中,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白云生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地脉震荡还在继续,危机并未解除,而鹿蜀今日显露的能力,或许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可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
回到客栈时已是辰时三刻。
晨光正好,客栈在阳光下显得宁静祥和,仿佛山林中的惊险只是一场噩梦。可三人一兽身上的狼狈气息,却提醒着白云生,一切都是真的。
“先清洗伤口。”顾承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白云生敏锐地嗅到他气息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鹿蜀被牵到井边,苏叶蹲身查看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浊灵污气入体,伤口边缘已开始腐坏,需立刻清洗。”
“我去取纱布和清水。”白云生摸索着走向库房。
等她回来时,苏叶已从腰间小包中取出几个药瓶,散发出浓烈的艾草、雄黄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药粉撒在伤口上,发出“嗤嗤”轻响。
腐臭味逐渐被药味取代,但鹿蜀的痛苦气息却扑面而来,白云生不禁心头一紧。
“忍着些。”她轻抚鹿蜀颈侧,“很快就好了。”
鹿蜀颤抖着,将头靠在她腿上,传递来依赖与信任的情绪。
清洗包扎完毕,苏叶转向顾承渊:“顾大人,您身上有地火灼伤的气息,虽未破皮,但火毒已侵入经脉。我这里有清心散,可助驱散火毒。”
“不必。”顾承渊拒绝得干脆,“仙体自愈,无需凡药。”
白云生却从他平稳的声音下,听到一丝压抑的痛楚。她忽然想起父母在世时说过的话,有些人越是受伤,越要装作无事。
“苏姑娘,”白云生开口,“能否将清心散给我?我有些心慌,许是今日受了惊吓。”
苏叶一愣,随即会意,将一个小药瓶递给她:“每日一次,温水送服。”
白云生接过药瓶没再多说,只将药瓶小心收好。
苏叶又看向鹿蜀:“它透支了本源之力,需好生调养。我这有三粒百草丸,每日一粒,连服三日,可助恢复。”
“多谢苏姑娘。”她接过丹药,小心收好。
“地脉灵芝既已到手,该着手准备治疗眼疾。”顾承渊道。
苏叶正色道:“需先准备七日。地脉灵芝药性霸道,需配以三十六味辅药调和。其中几味需新鲜采摘,我得回药王谷一趟。”
白云生心中微动:“苏姑娘,治疗之事,可否暂缓?”
“为何?”苏叶不解,“掌柜的不想复明?”
“想。”白云生诚实道,“但我不急。我已经习惯了看不见的世界,况且……”她顿了顿,“眼睛虽盲,我依然能‘看见’许多东西。”
她能嗅到草木生长的气息,能感知鹿蜀的情绪,能“看见”顾承渊身上冰雪般纯净的仙气。
这些,都是明眼人未必能感知的世界。
苏叶沉默片刻,叹道:“掌柜的心境,我不及,但灵芝药性会随时间流逝,最多保存三个月,三个月内,你若改变主意,随时可来找我。”
她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小的木牌,递给白云生:“这是药王谷的信物,持此牌到任何药王谷医馆,他们会联系我。”
白云生接过木牌,触感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和药香。
“多谢苏姑娘。”
“那我便告辞了。”苏叶背起药箱,“今日山林之事,还请两位保密。地脉暴动非同小可,若传出去,恐引恐慌。”
顾承渊点头:“我明白。”
苏叶朝两人拱手,转身离去。白云生嗅着她身上草药气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鹿蜀已疲惫地趴在地上,呼吸渐渐平稳,白云生轻抚它的毛发,能感觉到它体内紊乱的气息正在慢慢平复。
“你也去歇息吧。”顾承渊道。
白云生摇头:“我不累。”她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个小药瓶,“大人,这清心散——”
“我说了,无需。”顾承渊打断她,语气并不冰冷,“今日你受了惊吓,服用此药确有益处。”
白云生咬了咬唇:“那我去给大人煮碗安神茶。”
她不等顾承渊拒绝,便摸索着去了厨房。
井水烧开,放入红枣、桂圆、少许冰糖。母亲在世时常煮这种茶,据说能安神定惊。茶煮好后,她端到前堂。
顾承渊仍站在柜台后,手中握着那枚镇查使令牌,似在沉思。
“大人,茶。”白云生将茶碗放在柜台上。
顾承渊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碗,茶水温热,枣香扑鼻。他饮了一口,甜而不腻,暖意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好茶。”他低声道。
白云生微微一笑:“大人喜欢就好。”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鹿蜀在院中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顾承渊放下茶碗:“赵贲之事虽了,但客栈已引起注意。日后恐还有麻烦。”
白云生心中早有准备:“民女明白。但客栈是我家,我不会离开。”
“若有人强逼?”
“那便周旋。”白云生平静道,“我有鹿蜀,有这口井,有客栈十年积累的人脉。总能找到办法。”
晨光从窗棂透入,洒在她脸上,她虽盲,眼中却有种罕见的坚定光芒。
“若需要帮助,”他缓缓道,“可找我。”
白云生心中涌起暖流:“多谢大人。”
她知道顾承渊不可能永远留在客栈,他是天界仙官,有自己的职责。但有这句话,就够了。
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鹿蜀,经营好客栈,一步一步走下去。至于未来如何,交给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