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浅知不知该怎么形容当下的心情,究竟是诧异多一点还是惊喜多一点。
他的身边是班长兼数学课代表,中考班上前十名,疑似现在也会是的学霸。这或许对他来说是压力,也有可能是提升自己的契机。
看着面前百思不得其解的英语阅读答案,林浅知觉得自己因为没睡好觉的头疼更加严重了。
要不然,问问?
觑一眼身旁的岑毕,她正在沉静地写物理作业。
她面对这么难的物理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我连英语阅读的一个小题都想不明白。
林浅知愈发确定岑毕能够解答他的问题,但是每每做好心理建设,在正要开始第一步的一瞬间又打了退堂鼓,方才看似万全的准备仿若无物。
他站起身,决定去上个卫生间再回来问。
必须问,一定得问。
给自己下达最后通牒,林浅知毅然决然地离开座位,快速跑到卫生间。脚步很急,心里却在稍稍往后拖
等他想要回到座位上准备就绪时,看见岑毕周围出现了三个人。
她们排着队,似乎正在问问题。
林浅知的心“咯噔”一下,朝自己座位迈开的腿僵硬了。
“人家要回座位,你让一下。”
排在第二个的女生拍了拍正在问问题女生的肩膀,后者“哦哦”两声,给林浅知让了路。
岑毕从座位上起来,在右手边等着。林浅知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阵仗,四个人在旁边站着,就为了等他坐回去。他不敢多耽搁,一溜烟回了座位。
他不敢正视岑毕,只能用余光尽力瞟,能看到多少情况是多少。
看着手中英语阅读那道怕岑毕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特意用铅笔圈出来的小题,心下叹息。
看来是问不成了。
上课铃响了,第二位同学还想问一些数学方面的问题被岑毕委婉拒绝。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可以早点来问。”
她的声音温柔,音色语调像极了山间的泉水,林浅知却听出不容置喙的味道。那位同学应该听懂了岑毕的意思,没再尝试劝说小跑离开。
老师已然进入教室,林浅知猛地合上英语练习册,塞回抽屉。
岑毕在历史课上所向披靡,似乎没有难题可以难倒她。历史老师见状起了考验的心思,故意
出了两道简答题在黑板上,再问台下的同学有没有想要上去回答的。结果不出所料,鸦雀无声。
岑毕举起了手,历史老师眼神透露出“果然”两字,请她上来。
“还有一道题,有没有同学自告奋勇上台来写一下?”
历史老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扫过一列列同学。
“既然没有就老师来点了。”
林浅知紧绷的神经在听了这句话后松弛下来。
“林浅知是哪位同学?上来解答一下。”
林浅知抬头,不可置信看向讲台,下意识直起身。
就算没有因为岑毕同桌而上台还是被点到了?
死腿快动啊。
他听到了老师说的上来解答,怕老师以为自己不尊重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
“粉笔在这里。”
见林浅知右手不知往哪儿拿,历史老师贴心地指出。林浅知颤颤巍巍地捏着粉笔,笔头搭在黑板上一个字也动不了。
冷静冷静,冷静下来。
感受到后背随之而来的大量视线,林浅知悄悄挪动步子挡在题目面前,做起了深呼吸。
心脏逐渐恢复正常跳动。他看着面前的题目,快而清晰地阅读完毕,写下第一个字。
当林浅知答题到一半卡壳,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写的时候,岑毕已经检查完毕将粉笔安稳放回原位,下了讲台。
林浅知有些慌了。
历史老师瞅了一下林浅知的答案,眸光落在岑毕的答案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了出来。
“大家觉得对不对?”
“对!”
大部分人都在异口同声,其他人有的沉默有的持有别的意见。
“嗯,”历史老师颔首,“老师先不揭晓答案,等这位同学写完我们再一起讲。”
林浅知身体紧绷,掌心微微发潮,指尖攥着粉笔,有些发紧。
岑毕在座位上,用极佳的视力捕捉到了随着林浅知移动显露出来的只言片语。
写的还不错。
岑毕默默给出评价,低眸继续写自己的练习题。
一分钟,林浅知完成答题,回到座位。他看着老师分析自己和岑毕的答案,只觉得她和他是云泥之别。
历史老师只是从客观来谈并没有踩一捧一,也没有针对林浅知和岑毕的书写进行评价。林浅知却在这期间通过自己观察到的感到无地自容。
除却答案从客观来讲岑毕比他答得更加准确精简,他在昨天交换名字就发现了岑毕的字是清秀端正的,而自己也算是整洁。
但是一上讲台,粉笔比不得手上的水笔,怎么握都不顺手,不少字都不同程度的扭曲。而岑毕则一如她的书面字体,端雅娟秀。
犹豫良久,林浅知还是转过头对岑毕说了一句:“你的字真好看,在黑板上也一样。”
“谢谢。”
林浅知的音量不大,岑毕愣了一瞬才知道是在和她说,微笑谢后道:“专门练过。”
在那之后,林浅知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也失去了问问题提高自己知识水平的决心。更让他失落的是,岑毕也没怎么找他说话了。
每天早上他都会刻意注意岑毕会不会经过这里,甚至有一次为了和她“偶遇”还选择了开学第一天的时间段冲出门去,也没能再见到。
林浅知非常失落,隐约有影响学习的趋势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棘手的学习上来。学习方面于他也是能活一天是一天。他知道每当老师讲述一块知识,写一天作业就有一点小漏洞。日积月累,他就像一个战士,遍体鳞伤,千疮百孔。
“学校马上安排调研考试,和几个学校一起排名。这段时间各科老师会稍微带一下前面学的内容,大家安排好时间复习。”
话音刚落班上就冒出一道整齐颓丧的感叹。岑毕面无表情收拾好桌面上今日没课的书本,拿出自己记录的英语单词本背诵。
林浅知如临大敌。他大概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但是漏洞是琐碎分布不均的,恐怕只能一点点去修缮了。
但是这些天他连写作业都够呛,还能有多少时间自己去琢磨呢?
问老师是不可能的,据他观察要是问的是老师眼中简单的问题,老师会厉声质问的。
看着身旁的,每天总有络绎不绝前来问岑毕问题的同学,林浅知又开始蠢蠢欲动。
岑毕正面带微笑耐心回答问题中,感到身旁有一道专注的视线锁在她身上。
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往左边一瞟,林浅知赶忙低头装作正在写题。
岑毕淡淡地收回目光,唇角下降一个像素点。
林浅知在被发现察觉的下一秒就后悔,并在心中猛烈抨击自己的行为。
他找出过往自己最为薄弱的知识点相关题目,发现自己曾经初中引以为豪的理科是最需要先补救的。
这一天下课岑毕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慢慢收拾完书包就要离开座位。下一瞬,她听见身后那较为陌生的音色怯生生道——
“那个……”
岑毕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一秒,岑毕没听到他的后文,轻轻一笑,抬腿继续走。
“岑毕!”
林浅知大喊一声,面前的人慢慢回头,脸上带着的正是他第一天见到的阳光略带俏皮的笑:
“嗯?”
他整张脸都憋红了,但是既然都这么干了不如贯彻到底:“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岑毕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故作无辜道:“现在?”
“不是不是。”
林浅知连忙摆手,生怕她会真的误会补充:“我是说明天开始。”
“当然可以。”
岑毕浅笑,黄昏的光映在她的眼眸:“不过我一天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可要把握好机会了,林同学。”
说完便按照正常步速不急不缓地走出教室。
林浅知待在原地,愣愣地。
我……做到了?
“嘿同学。”
扫地的同学拿着扫把杵在一边叫道,见林浅知没有反应再度提高音量:“麻烦让让!让我扫一下你这里!”
林浅知回神,回“哦好”随后发现自己早就收好的书包还在桌上。蹩脚地绕到桌子前面背上,急匆匆离了教室。
回家路上林浅知蹦蹦跳跳,哼着小学学的小曲儿,一遍遍回想今天和岑毕的相处,面上的笑容止不住。
复盘到不知第几遍,林浅知捕捉到了因为当时太紧张方才太兴奋而没有发现的细节。
她,好像对我不一样。
此结论一在脑海中浮现,林浅知就轻轻地拍了好几下双颊。
“林浅知!再自作多情也不能这样想!”
这时一个路人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林浅知紧闭嘴巴,将其埋在心里进行推理。
她对所有人不都是那样吗,微笑温柔。
可是……
林浅知垂眸,压下思绪回到家。
与此同时,另一栋装修规整的房子里,岑毕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听说郁昌中学要联合其他学校举办调研考试?”
“是。”
岑毕坐在餐桌上,吃着阿姨做的菜肴,味同嚼蜡。
“这次考试必须拿下年级第一,不能让别人小瞧了你。”
“是。”
岑毕默默听着,无论对面的父母说什么都只有一个“是”字。良久,母亲可能是感觉到气氛的古怪,主动打断道:“吃饭吧,孩子也学了一天了。今天晚上老师也要来补习。”
“嗯。”父亲拿起筷子,一家人这才整齐划一地开始享用晚餐。
饭后母亲叫住了正要回房间的岑毕,握住她的手,苦口婆心道:“崽崽,不是爸妈要逼你,是现在这个情况你不努力不行。年级第一是顺便的,你更要在所有学校排名中名列前茅才好啊。”
“嗯,我知道的妈妈。”
敷衍完母亲,岑毕回到自己学习的房间,看着旁边的小钟上的时间,心绪平淡。
离家教老师来还有一个小时,她该整理出今天没有搞懂的问题了。
机械从书包精准拿出自己折了的书页,放在桌面,脑海中浮现一个身影。
他的脸上满是羞赧的红,像是拼尽全力只为了问自己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思及此,嘴角微勾,铅笔落在纸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