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京城有四绝。
一绝红灯街卿卿，声色**。
二绝沁歌坊云琦，歌声悦耳。
三绝御舞团梦梦，舞动惊人。
四绝秦公馆白素，琵琶夺魄。
温四在冬祭那日就领略过传说中最**的声音，可他心不在焉，完全不觉得这样细腻稠稠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此时亲眼见到卿卿本人，更觉得她最**的声音恐怕名不其实，人们更多是看中她的脸吧。
女子有着一张的确能摄人魂魄的脸，水光泱泱的眼睛，像是在说话一样，温四盯久了她的眼睛，都有些失神。
“大人……”丝绸一般润滑的声音，从他耳边抚过，他不由一震，扭过头来看着身边镇定自若的廖三，才有些回神。
廖三脸上的表情很是漠然，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卿卿身上，而是落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男人长得十分魁梧，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眼角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却不足以掩盖他英俊的面容。
温四正暗想着廖大人不会是又移情别恋上这个男人了吧，就听见廖三以一种驱逐般的冷漠声音喊道，“成安。”
“！！”这个名字，不要太熟悉，温四之所以能认识廖三，全源于这个人在两年前抛弃了廖三独自南去，留下那个在雷雨天里哭得惨绝人寰的姑娘。
抄家遇上旧情郎，情郎还在逛红楼，温四觉得，廖大人现在想杀了他的心是有的了。
“廖葛君大人。”比起廖三的冷漠，成安的语气里更多的是浓浓的憎恨。
双方剑张跋扈，气氛有些僵硬。
虽然不知道两人相识时发生过什么深仇大怨，但廖三曾说过成安有过逆反之心，以剧毒之信上呈大殿，而计划没能成功就是因为廖三破了他的局，根据野狐岭的那个孤独的碑文来看，成安能够在那样的权谋里全身而退，想来也是吃了不少亏的。
如今天下大安，陛下庆百臣大宴还能想着召他回京，也算是手段了得了。
或许廖三根本没把他谋反的事往上面报，有毒的信是她截下来的，成安也是她亲手赶走的，陛下对这件事的原委到底知道多少还不定，所以才这么放心地召一个有谋逆之心的臣子回京。
廖三冷眼看了男人一会，大概是眼睛瞪累了，轻笑了一声，低了低头，“成安将军别来无恙啊，刚回京就惦记着红灯街的卿卿姑娘，真是艳福不浅啊。”
“你有事说事，没事就滚。”成安对她一点客气都不讲。
“你多大脸啊我找你有事？”廖三冷笑了一下，“本大人今天来，是找卿卿姑娘的，没想到将军你也在，真是不巧，本大人不会又打扰你们设局了吧？”
成安脸色一沉，手已经搭在剑上了。
长安明定限铁令，即使皇族也不能在城中携带兵器，温四看到他的佩剑，也不由地目光一冷。
卿卿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她还从来没有陷入所有人都不拿她当回事的地步，便出声打断了几人的僵持，“葛君大人不知有何事要找卿卿，卿卿本与将军是旧识，今日得见便宴请了一杯，可不敢担大人一句局。”
廖三转向卿卿时和颜悦色地笑着，嘴里的话却不客气道，“现在过了辰时，大人我晚饭还没有吃，所以卿卿姑娘，我没空和你翘舌相争，拖拖拉拉了，有什么事，明天我吃了早饭，去地牢里和你慢慢谈。先把她带走！”
她身后的衙役得令，拎着手铐围上来要将卿卿拷走，卿卿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躲进成安的背后，成安冷着脸把衙役推开，“放肆！廖三，你一言不合就要抓人去地牢的毛病到现在都没改，要抓人，总得有个理由吧！”
“大年之夜，和乱臣贼子共处一室，这个理由，可以抓去天牢的了。”廖三道。
“你这是污蔑！谁是乱臣贼子啊！本将军是被陛下圣召召回长安的，就说明陛下眼里还看中我，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胡蹦乱跳！”成安怒视着她吼道。
廖三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不想再和他废话，“温四。”
“嗯？”一直是小透明人的温四公子被人突然一叫，吓了一跳。
成安更是惊讶，方才看到廖三身边不紧不慢地跟着一个人，就觉得他不寻常，没想到……“长陵公子？你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
温四在大晋人心中是一种全民偶像的形象，高风亮节，多才多智，是神一般的存在。
而廖三，认识她的，都知道她的德行。
俗话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廖三一个都没落下！
温四无奈一笑，抄手打了个招呼，“将军安好。”
“别安好了，我叫你就是让你把他丢开，我要抓他身后那个女人，抓完我们就可以去吃饭了，饿死我了。”廖三哼唧着推了推温四。
温四无奈地上前一步。
成安更生气了，就好像亲眼看到自己的偶像被人侮辱了一样，“廖三！你不要欺人太甚！”话还没喊完，他就见眼前有一阵虚影晃过，愤怒的面容还未褪去，惊恐的表情就浮了上来，耳边只听见疾风一过，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楼梯，倒在院里。
“得罪了。”温四完成任务后，礼貌地行了个礼。
成安简直惊呆了。杀伐多年，征战四方，他还从来没遇上过连影子都看不清的敌人！
卿卿看成安竟这么容易就被打飞，眼中的讶异也十分明显，她惊恐地看了温四一眼，转身想跑。
廖三伸手想去抓她，只见一段红菱从卿卿袖中脱出，撞在她胸口如同巨石一样，一下子也把她从楼梯上撞了下去，廖三不像成安身子骨那么硬，卿卿下手也没温四那么客气，她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呵……现在我有理由抓你回大理寺了，殴打朝廷命官啊。”廖三挂着一嘴巴的血，笑得有点狰狞。
温四跑过来看她情况，“你没事吧？还好肋骨没断……”
卿卿冷冷撇了他们一眼，收回红菱，想趁温四没注意逃跑，廖三急忙拍开温四的手，“先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温四只得身子一晃，瞬间把卿卿的去路给堵了。
卿卿吓得一脸苍白，抓着手里的红菱节节后退。她虽然是训教有素的死士，可是并不主攻武打，她是惯用美人计的啊，遇上这种连人都没办法看清的高手，她能怎么办啊！
她绝望得看了看地上的成安。
成安伤得不重，此时已经爬起来，拔出长剑挡到卿卿面前了，“长陵公子，在下不想与你为敌，也劝你不要靠近廖葛君，这个人从来都是不安好心的！”
温四笑了笑，“谢谢提醒，在下也不愿与将军为敌，所以将军请让开吧，在下是奉命抓捕你身后的姑娘。”
“奉命？”
“廖大人乃在下的上官，在下只能听命行事。”
“那我也是上官！本将军任西南大将军，官拜三品，比她一个小小五品强多了，你要与我为敌吗？”
温四有点为难，原则上来说，从五品官不能冒犯正三品官，他扭头去询问廖三。
廖三被他的原则给打败了，叹着气从衣袖里掏出一张黄金帛书来，随手丢给旁边的小衙役，“你给这位官拜三品的大将军读一读。”
小衙役懵懵懂懂，接到帛书打开的那一刻，像看到神灵一样浑身发抖，“圣圣圣旨？”可能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看到这样纯正的金色书帛和天子的笔墨，还有那道刺目的红色玺印，激动地都要晕过去了。
“奉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兹今西南虎贲大将军心怀逆谋恶意，朕深感失望，念其多年征战有功，故削其官职，贬为庶民，族中三代以内，不得入朝为官，钦此……”
成安苍白着脸色，不敢置信地盯着小衙役手里的圣旨，“不，不可能！陛下昨天还同我说话，让我护好西南！这一定是假圣旨！廖三，你伪造圣旨，该当何罪！”
“再给将军念念，圣旨的落款时间。”廖三淡定地命令道。
“元德二十五年，秋。”
成安瞪大了眼睛，持剑的手都在发抖。
廖三叹了口气，爬起来失望地看着他，“靳成安，你一口一个奸诈小人，从不愿用正眼来看我，所以也不会知道，是我拦下了陛下两年前给你下的旨意。本以为你该是安安分分，守好你的封地，过你的日子，却不想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我……”
“现在，温四你可以动手了，两个人都抓起来吧，跑掉一个，我们今天晃悠一天的功夫都得白费了。”廖三淡漠地开口命令道，“宛芳楼里的，也一个都不能跑，全部带回去。”
“是。”
最后整个红灯街最热闹的宛芳楼在这一夜被官兵清空地一干二净，成安试图垂死挣扎，想给卿卿一个逃跑的机会，卿卿的确也趁机跑出去了，可是被廖三盯上的人，从来都是跑不掉了。
温四在打晕了成安后正打算跟廖三告罪，就见他哥拖着昏厥的卿卿从门口走回来，他愣了愣，“哥？”
“武功退步了？明早要起更早才行了。”温三随手把手里的人丢到人堆里，转向廖三，“今夜动静这么大，廖大人打算怎么收场呢？”
“大过年的，不好杀人放火，先全带回去吧，过几天放个消息出来，西南虎贲大将军被毒杀于红灯街宛芳楼，所有人都是疑犯，最后查明犯人是头牌卿卿……嗯……圆满了！”廖三道。
“你要杀了他？”温四很惊讶。
“谋逆是诛九族的罪。”廖三理所当然道，“我拦下这道旨意两年，为的是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可今天你也看到了，他跟西岐的探子在一块，还试图保护对方，显然他不止谋逆，还通国，谋逆可以以功抵过，通国就没了。不过死不死，看他表现咯，反正在世人眼里他是不能活着了。”
“他不‘死’，我的谎言怎么圆呢。”她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地往楼外走，走没几步就弓着腰捂着胸口叫疼，“娘的那女人下手真重！”
温四对此目瞪口呆。等等这不是你的旧情郎吗？你两年前冒着欺瞒陛下的风险私藏圣旨，不就是因为对他还有情吗？那天雷雨下的痛心哭嚎都哪去了，说杀就杀啊？
温三拍拍弟弟的肩，有些遗憾道，“阿四，祖父有没有提醒过你？”
“什么？”
“遇到廖三记得绕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