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敦本没指望着卫怀舟真的会踏足纪府，之前听在座的同僚们一唱一和，也不过是将其当作闲谈。毕竟，除了大年初三遇袭时被卫怀舟所救一事，他再也没和这位大人打过交道。而且，据他所知，这位大人如今的脾气与从前已是大相径庭……
纪敦在心里如此琢磨着，面上却显出极欣喜的神色，站起来越过一众同样热情无比的同僚，对着面前一袭紫袍的年轻人拱手道：“卫大人肯踏足寒舍，老朽真是喜不自胜……”
“纪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卫怀舟微微颔首，与他一般拱手道：“晚辈今日是来祝寿的，在送过寿礼后，不知能不能讨一杯酒喝？”
他今日身着紫藤色云鹤纹交领直身袍，腰束革带，头戴玉冠，意气风发之态重现，一看便不是从刑部匆匆赶过来的模样。此刻，他眸中含笑，恍若寒星点缀，更是俊美无俦。
这一屋子的大人们里有多半都饮了酒，直喝得双颊泛红，看起来有些可笑，卫怀舟掠着月色而来，即便站在灯光晦暗处，也显得鹤立鸡群。
“卫大人说笑了，这边请。”纪敦一边说着，一边将他请至席间坐下。
等众人坐定，纪敦亲自为他倒了酒，站起身来道：“这杯我敬卫大人，多谢卫大人当日的相助之恩。”
闻言，卫怀舟立刻接了酒杯，正色道：“此乃晚辈理所应当之事，何来多谢一说？这杯酒权当祝老夫人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他不肯居功，纪敦却知道不可将他的话当了真。一来，卫怀舟并不需要倚仗他什么，二来，以对方这向来孤高独行的性子，今日肯来，必定是有所图。
可是，纪家无权无势，又非富甲一方的大员，有什么东西值得卫怀舟这么殷勤？
纪敦没想明白，哈哈笑了两声，而后与卫怀舟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渐渐的，外间又热闹起来了。众官员们互相敬酒，谈天说地，好不惬意。
而里间，经过卫怀舟方才那一打断，李姝与纪老太太双方谁也没有先开口，现下只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纪知容、郗蔚与李姝三人都站着，纪知容从未遇见过如此跋扈的角色，此刻都快要气糊涂了，她看着李姝嚣张的模样，颤巍巍吐出一口气，道：“我此生嫁人与否，只与自己有关，与旁人无关！”
见势不对，郗蔚又劝道：“李姝，你快些跟老太太与知容道歉，你一时失言，并非有意为之。”
劝完这个，郗蔚又转向纪老太太与纪夫人，“老太太，夫人，周夫人她不过是……”
“你不用说了！”李姝立在纪老太太身边，半点悔意也无，“我就是有意为之又如何？原来纪家如今的门槛高了，我们将军府攀不上了。”
她冷笑一声，“那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竟也不嫌丢人！”
言罢，她领着丫鬟便往外走。
郗蔚知她私底下脾气不好，但对着众人一向都是和和气气的，今日不知怎么就心急至此，将事情搅成这个模样。
“李姝，你……”
后半句话尚未出口，郗蔚就听见纪老太太道：“让她走吧，既是不顺心，又何必强留。”老太太顿了顿，又对停了步子的李姝道：“我们纪家的女儿，自是高攀不起将军府，周夫人请回吧。”
这便是不准备再留什么回旋的余地了，众人听了，都只静静看着不说话。
不过，要真论起来，李姝今日这事儿确实做得不体面。高门大户的夫人，怎么连嫁娶一事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了？既是将军府求娶新妇，那便该按着规矩来，起码该由周家的长辈来与纪老太太商量了，三书六礼正儿八经地娶过门去，哪能由着她一个后辈在这里咄咄逼人。
李姝似乎没想到纪老太太如此决绝，她回头一看，见纪夫人坐在一旁也一言不发，摆明了就是和纪知容站在一条线上，她沉着的脸上一时黑红交加，下一刻，一甩袖子，气冲冲地往外走去。
她边走边吼，“周显，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嫌丢人？”
在这样热闹的场景里，周显却正坐在一个极不显眼的角落里默默吃菜，似乎端的是“心远地自偏”的调子，乍一听见自己嫂嫂的怒吼之声，先是懵了一瞬，而后迅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看着李姝的怒容，一时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事已至此，李姝也不顾什么体面了，她一个箭步上前，拉着周显的手腕就把他往外拽，“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你心心念念的纪小姐看不上你，你怎么还有脸坐在这里？”
一个不防，周显被李姝拖至门前，他看着从后面赶来的卫怀舟与纪大人，奋力挣扎着道：“嫂嫂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别拉我，你……”
“周夫人，有话好好说，”纪敦三两步奔至他们身边，却只敢拉着周显的胳膊，不敢碰李姝，他劝道：“周夫人，你先放了周大人，我们有什么误会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误会？没有误会！”
说着，李姝掐着周显的手越发用力，她怒道：“周显，我好心好意帮你诉说心中情谊，可是，你猜怎么着，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枉你在心中记挂了这么久！”
“嫂嫂！”周显像是再也忍不了了一样，厉声喝道。
说完，他猛地甩开了李姝的手，想要拨开围上来的众人往回走，道：“你别说了，我先去与纪姑娘道歉……”
“不必了！”
周显走到一半，脚步一顿，就见里间众人簇拥着纪老太太出来了，老人家拄着拐站在中间，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冷冷看着这场闹剧。
李姝站在靠近门的地方，随后是拉架劝架的纪敦与卫怀舟，然后是围上来看似帮忙实则看热闹的众人，周显站在最后，脸上充满了无奈。
许久之前，他与纪知容有过一面之缘，自那时起，他便将这个姑娘记在了心中。但是，那时他还未中进士，身无一官半职，不敢贸然求娶，便等到了今日。
近来纪敦升迁，他的兄长周固似乎也有与纪家交好的意思，他正欲将心中所念告知，却不想让李姝闹成这个样子。
他看着站在一旁脸色极差的纪知容，张了张嘴，道：“纪姑娘……”
“不用说了，”纪老太太打断道：“纪敦，让他们走。”
啊啊啊啊卡文，下一章男女主一定会有交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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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纠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