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顺遂平安，万事无忧。
这几个字对方说得很轻，却像是有着万钧之力，直直砸在闻舒的心上。
似乎，在很久之前，她跪在神佛座下，也曾许下过这样的祈愿。
卫怀舟的手在她脸上停留不过片刻，脸上温热的触感存留不过一瞬，而后便消散在空气中。
……
良久之后，这一间屋子落了锁。
房里寂静无声，时光悄然流逝，素瓷净瓶里的白梅微微倾斜，无声无息间，褐色桌案上旋落了一片花瓣。
归云居的楼下，两辆马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一个，回了纪家。
一个，向着刑部奔去。
*
谁也没想到，隆定十九年的第一个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而且件件令人瞠目结舌大跌眼镜。
正月里那几场盗窃案查过来查过去，最后据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先将那些作乱的贼人都关在牢里，容后处理。不过，对于他们其中多半都来自池州一事，朝廷倒是重视万分。
根据李首辅不日前呈与陛下的奏疏来看，池州的局势已经有所好转，前去赈灾的大人们一边招募人手修建房屋，用这一方式将那些流民们都召集了起来，一边又将那些失了父母亲人的孤儿与受伤的民众安置在寺庙之中，派人前去照顾。
双管齐下，大家渐渐安定下来，暴动与逃窜之事也就愈来愈少了，长久下去，恢复生息指日可待。
但是，李首辅在最后又言——官兵前去招募民众的时候，在池州西南角的一个小村子里，发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可疑之人……
“没了？就没有更详细的消息了吗？”弄影抱着双臂，偏头不满地问道。
“没啦，信上只说了这些，”秋筠将池州送来的书信递给闻舒，猜测道：“小姐，你说三年前我们要找的那个人会不会压根就没死？”
三年前，在从西河回京城的路上，那封不知何人用飞镖射来的书信，告诉了闻舒线索，这条线索却又在她派人前去后戛然而止。
池州，西南角，小村子。
如此重合的地点，似乎已经不能称之为巧合了。
闻舒思忖片刻，“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我们现在也不能贸然前往，只能让池州那边的人多加小心细细查探了。”
“好，我会交代他们多加小心。”
这一件相隔千里的事毕，今日却还有一件眼前之事更为重要。
秋筠看着闻舒将那封信点燃了，扔进灰炉中变作了灰烬，这才道：“小姐也不必愁苦，万事都会迎刃而解。现在，该想想今晚纪老太太的生辰宴，咱们该过去了吧？”
闻言，闻舒点点头，“是，是该过去了，不然她老人家该念叨了。”
现今，她们已经搬离了纪府，在城东买了一座宅子住下了，宅院占地不大，与闻府从前的声势气派自然不可相比，但好在处处精致，假山流水，花木繁阴，处处相宜。而且，此处僻静，距离归云居之类人声鼎沸的繁华之地稍远，平日里若是不出门，不会有无关人等前来叨扰。
闻舒“假死”之后，秋筠弄影作为她带去卫府的人，籍契一销，自然也就回到了闻家。卫怀舟又对外声称，自己的夫人要将自己在闻家所剩的财产都送给这两个玩伴，所以，现在许多需要对外露面的事情，都是秋筠与弄影在办。
其实，莫说现在，就是从前在闻家，闻舒也鲜少露面，所以，认识闻家小姐的人并不多。在嫁去卫府后，闻舒更是深居简出，因为各种原因，她也未曾与世家夫人们有所深厚的交情，大多只有一面之缘，今后再见都未必叫得上名字。
在众人眼中，她与卫怀舟起缘得荒唐，帝后、父母都对这桩婚事不甚满意，但是他们还是成婚了，一桩无人赞成的婚事注定不得善终，而现今她的“死”正是他们之间缘浅的证明。
卫怀舟将夫人的离世当作禁忌，谁也不能提起，反倒让闻舒更加没有了存在感。
以上种种凑在一块，才换来了她如今暂时的悠闲与宁静。
闻舒在登上马车的那一瞬间回望院中美景，摸了摸改了容颜的脸，忽然明白了，如今的日子究竟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今日虽不是纪老太太的大寿，但纪敦与其夫人一向孝顺，在寿宴一事上，绝不会草草了事。再者，纪敦在上月升了官，已是礼部正三品侍郎，陛下虽未明言，但众人心里都清楚，内阁大学士的位置或许有他一个，那些同僚们便也都与他走动起来，今日寿宴，也是为此。
闻舒到纪家的时候，只见卫府门庭若市，热闹得很。不少从前与纪敦并不相熟的官员都携家带口，前来拜贺，纷纷称道：“恭喜恭喜。”
纪敦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表面木讷，内里却精着，对这种场面倒也还算游刃有余。
闻舒今日面容稍异，混在人群里根本没人将她认出，一路上也无人与她搭话，等行至纪老太太院中，才发现这里并没有太多人，与前院热闹的模样大相径庭。
进了屋子，纪老太太面前竟只坐着纪知孝、纪知容与几个本家的仆妇，再无其他人。
闻舒上前贺了寿，又与大病初愈的纪知孝、纪知容互相拜过，随后便被纪老太太拉着在榻上坐下了。
她坐在老人身边，环顾四周，问道：“我看前院热闹得很，何以老太太这里如此清净？”
纪老太太笑呵呵地道：“这还能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和我这个老婆子凑在一起罢了，贺完了寿，也就都走了。”
“不过，走了也不打紧的，一大群人在这里干坐着，大家都不高兴，何苦呢？”
老人年事已高，自是看淡了这些虚礼，纪知容又是个能说会道的，几句话就将话题错开了。纪知孝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坐在那里看着她们说笑，偶尔会搭上一两句话。
几轮话过，纪老太太盯着闻舒的脸看了好半晌，忽然问道：“舒丫头，你怎么和之前长得有些不一样了？”
闻舒一笑，还未来得及答话，就听见站在稍近的一位仆妇道：“姑娘家的女大十八变，表姑娘自然一天一个样，如今出落得个神仙模样，也难怪老太太觉得与从前不同了。”
闻舒一腔话都被堵在嘴边，只当那个仆妇是在恭维自己，低下头无奈地笑笑，正欲再开口。
下一刻，就看见一位夫人带着丫鬟进来了。
这个人，闻舒认得。
是永昌侯府次子张明端的夫人，郗蔚。
啊啊啊啊今天考完脑子不清醒，码了很久也只写了这么一点，明天我一定早起码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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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纠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