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解厄祈福

立冬时节,杜氏带着叶秋声和叶莺两姐妹,以冬日晴好,散心逛街的名义在东市上逛着成衣铺子、首饰玉楼,若在平日里,叶莺自是求之不得,欢欣鼓舞,可今日出门的她,看着同叶秋声一般,也是兴致索然。

“三姐你不知道,父亲这几日也拘着我在家中,不许出门会友,不许出门游玩,若要出门须得长辈陪伴,呐,就像现在大伯母带你逛街一样,一点都不好玩。”叶莺低声抱怨着。

“是二叔拘着你,还是二婶?”叶秋声再次确认了一遍。

“是父亲,说来也奇怪,他往日里哪里管过这些,怎么突然就不许我出门了?”

叶莺也觉得奇怪,随后低声嘟囔抱怨:“王素好不容易抽出空,约了我去南郊登高赏景,现下好了,人家说不定觉得我摆谱呢。”

叶秋声走到一座宝奁前,细细看着眼前镶满异宝的一整套妆奁,螺钿铜镜、象牙梳、白玉冠等应有尽有,珠光宝气,璀璨夺目,偏头轻声问身侧叶莺:“你之前荷包送出去了,王公子?”

叶莺有些闷闷不乐地点头,“荷包他倒是收了,可我没见他佩戴过,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两人缓缓移步到一株粉梅盆景前,红粉珊瑚制成粉梅模样,紫铜通过錾刻、掐丝工艺制成遒劲傲立的梅树枝干,傲雪红梅,寓意吉祥,冬日里格外喜庆。

叶秋声偏头看叶莺百无聊赖,有些好奇,也有些疑惑:“你感受不到他的情意吗?”

叶莺也奇怪自家姐姐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反问道:“怎么感受?”

“就像你冬日里坐在炭火旁会暖和,夏日里吹着凉风打着团扇会觉得清凉,自然而然,心中的感受会告诉你答案。”叶秋声下意识开口,以自己与唐观复为例,觉着男女间的情意不外乎如是。

叶莺想了想,摇了摇头,斟酌道:“他有时候很热情,滔滔不绝地开口讲趣事,有时候又沉默着闭口不言,有时候像火一样灼烧着,有时候又会消失一阵子,若即若离,我感受不来。”

叶秋声也愣住了,实在没想到叶莺和王素之间相处模式是这般,有些捉摸不定,一下子也没了头绪。

姐妹俩看起来各有心事,琳琅满目的饰物摆件也勾不起兴致,杜氏叹了口气,带着两姐妹往闻香阁去。

可巧在闻香阁前遇到太原郡公府的夫人小姐们,互相见礼后才知晓,十月十五日下元水官节,信阳长公主在城中扬天观设道场,邀京中贵女前往制作花灯,为万民祈福消厄,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杜氏与郡公夫人在闻香阁二楼寒暄说话,叶家姐妹与郭家小姐们各自选了心仪的口脂、香露等,叶秋声取了胭脂和金箔点在郭释眉间,左右端详,悄悄开口:“你知晓长公主邀人前往扬天观,单纯只是为了制作花灯祈福吗?”

郭释瞥了瞥不远处的郭家妹妹,还未及笄的年纪,天真无邪,姿容胜绝,又有爱美之心,却看得郭释心中酸涩,轻轻摇了摇头,“往年下元节没有这样的邀约,我也不清楚今年是何意。”

叶秋声叹气,“长公主这几年愈发我行我素,很少参与举办这种挣贤名、搏美誉的节礼,我总觉着,此次邀约的目的不简单。”

偏头喊裁红举了铜镜在郭释面前,眸中全是欣赏赞叹:“看,贴什么都是你绝色容颜的陪衬,反倒是清水芙蓉,天生绝色。”

郭释看着镜中的绝世容颜,抬手抚上面庞下方的红痕,面色微嘲,“他们都觉得这红痕刺眼,要我用胭脂遮起来,我却觉着,这样露出本来的面目就很好。”

叶秋声有些忧心,叮嘱郭释:“此次扬天观赴约,你万事小心,身边莫要离人,若是有什么情况,往人多的地方去,迫不得已就闹大了逼着长公主和观主为你做主。”

郭释笑着答应,“放心,我晓得。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和周二公子,若非你们多次出手相助,二公子又四处奔走寻找,即使我有出走的决心,也是穷途末路,难以施行。”

叶秋声拍了拍郭释的手,对视一眼,彼此勉励,尽在不言中。

杜氏回到家中后经下人禀报才知晓,叶家一样也收到了长公主府的邀约,杜氏翻来覆去看着手中的请柬,用着宫中名贵的粉蜡笺,但设计却简约大气,不像是往日长公主唐敏的风格。

唐观复离开泗州时,霍铮指了一队人给他在徐州期间差遣,同样也是护卫他的安全。

带队的是长子霍抚的儿子霍人甫,唐观复的表兄,一队人俱是二十出头的儿郎,眉目冷峻,气质端肃,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在军中历练的士兵。

唐观复想了想,没有推辞外祖父的好意,入夜后与一众人骑马往徐泗两州交界处赶去,不巧,快马千里奔泗州而来的单骏刚好扑了个空。

临近下元节,留芳院里的阔叶乔木纷纷变黄落下,北风卷过,顿生萧瑟之感。

叶秋声在阶前摇椅上闭目轻晃,仰头沐浴着初冬的日光,听着百里今日带来的消息:陛下特设了顺天监,之前宫中的方士和修士们都归入顺天监管理,由国师神枢真人主持,并由国师举荐可登后位的天命之人,礼部予以协助。

另外,百里称自家公子去王府确认过了,前些日子留在天然峰的探子回禀,王截元已经被接回长安,但进了长安后接应的人用了障眼法,出现了好几辆看上去相差无几的马车,所以探子跟丢了,魏王不在府内,只能回禀了严长史。

百里走后,叶秋声缓缓睁开眼,闭目太久,双目被阳光刺得眼泪直流,明明是午后的日光,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想,她大约有些猜到王截元和陈枣要做什么了。

杜氏近日着实是有些忙碌,十月中旬,家中叶秋声姐妹两人要去扬天观参加道场法会,制花灯祈福,下旬,叶秋岳要参加朝廷的制科科举,选了丹青科。

再下个月自家小叔子叶立携妻女从越州返京,又不肯住在叶宅,之前写信托他们帮忙在京中租处宅子,只能在隔了一条街的长兴坊租了个三进宅子,这段时间还得过去盯着仆从清扫,置办家具物件。

偏偏丈夫叶秀云在户部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连着两三日歇在城内也是常事,还得隔三差五遣人去给丈夫送换洗衣物和养生药丸。

因此杜氏也没有注意到叶秋声眼中渐浓的彷徨和翻涌着的痛色,随着扬天观灯会的临近,愈发沉寂不言。

扬天观灯会这日,裁红为叶秋声选了浅黄色长袖襦衫,外搭淡青色束胸曳地长裙,另外添了条暗青色绣花斗篷,挽了高髻,搭配了金雁衔桂双钗,雅致又不失贵气。

杜氏连连点头,只觉得自家女儿怎么看怎么俊俏标致,抬手为叶秋声裹了裹斗篷,又唤人取了手炉来,细细叮咛着:“信笺上只请了年轻的贵女小姐们,你和莺莺姐妹俩互相照应着,都别往僻静少人处去。”

杜氏见女儿垂眸点头,叹了口气,眼含担忧,语重心长道:“我遣人问过你父亲了,朝廷派去寻魏王的卫兵约莫这两日就能传消息回京,你再耐心等一等,别做傻事,啊。”

叶秋声自杜氏手中接过手炉,点了点头,沉默着上了马车,叶莺披着梨黄色斗篷,面有喜色,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欢快心情轻轻摇曳,凑到叶秋声身边,憨笑着问道:“三姐姐,你会制作花灯吗?”

偏头看着一脸欢喜的叶莺,叶秋声摇了摇头,“我不会。但我猜,长公主也不会指望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们能做出什么美轮美奂的花灯来,多半就是在现成的花灯上题字绘彩吧。”

出了亲仁坊一路向西,过了朱雀大街进入兴化坊,扬天观中皆是女冠,高祖皇帝的幼女曾在此短暂修行过一段时间,所以也算得皇家庇佑,因此京中若是有哪户富贵人家的女儿想入道清修,得了家中父母或官府的准允,就可以在扬天观中皈依三清,安心修道。

扬天观中景致十分清雅,瘦石嶙峋,竹林簌簌,就算已经进入冬日时节,各殿前还有经霜未败的秋菊绽放,络绎不绝、各色彩衣的贵女小姐们,为这往日端庄肃穆的清净地添了色彩和活力。

正殿三清殿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女冠在准备法事道场,在后院空地处确实摆满了现成的花灯,叶莺挽着叶秋声的手臂,看向自家姐姐,目露敬佩之色。

叶秋声同郭释打过招呼后,在众多贵女中扫了一眼,粗略地算了下,今日受邀的约二三十位,没有信阳长公主府的张岚,也没有濮阳长公主府的陶乐,所有母亲或父亲出自皇家宗族的小姐们,都不在今日受邀之列。

果然啊……

不多时,信阳长公主和国师神枢真人就一同出现在观内,众人行过礼后,跟随着长公主和国师在三清殿前静心祈福。

待祈福结束片刻,就被观内女冠引着到了后院。

长公主身边的女官步入中场朗声开口,大意就是,长公主奏请过陛下,特意请国师前来主持祈福仪式,因着黄淮水患,黎民受难,水官旸谷帝君掌管江河湖海万灵之事,借着下元节帝君解厄之辰,愿各位贵女小姐心怀慈悲,亲手制作花灯,入夜后花灯会设在观内道场中,举行消灾祈福仪式。

叶秋声的注意力却在长公主身侧的侍女身上,很快找到了目标陈萱,年岁与自己相仿,微微颔首,看不清她的神色,但长公主唐敏不管是举手投足,还是眼神示意,她都能准确地接上动作,察言观色,得心应手。

女官宣告完毕,长公主就起身往待客的会客厅去了,留下一众贵女在女冠和婢子的帮忙下,在花灯上或题字许愿,或构图描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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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秋声
连载中云开月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