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秋成愕然。
“你不知道?”他不可置信道。
花明心无奈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知道?”
“你手上也有命簿,”他苦笑着说,“那你也应该知道,拿到命簿并不代表什么都知道。”
谭秋成呆立在原地。
花明心瞅着他,好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有回去的办法,所以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
谭秋成扶了一下额头,胡乱地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会不知道?”
花明心笑道:“就算你再问一百遍一千遍,我都不能凭空给你编出一个回去的方法来啊?”
谭秋成道:“那你为何还如此镇静?”
花明心悠悠道:“因为我虽然没在命簿里看到回去的办法,却见到了回去以后的未来。这至少说明我们不会一辈子被困在这里,真的变成死人。”
“只是有人要急咯。”他幸灾乐祸道。
赵文卿急得像还没拉好的糖人,在铁板上扭来扭去。
这已经是她在屋里转的不知道第几圈了。玉先生和谢无忌在一旁看着她,目露歉疚之色。
赵文卿烦躁地抓了几下头皮,道:“怎么还不回来?传音也联系不上。”
谢无忌道:“我很抱歉……”
赵文卿伸出手掌:“停,不是你们的错。”
“是我!是我的错啊!”她哀嚎道,“早知道就看紧一点了,现在怎么找人交差啊!”
“是啊,你最好想想怎么交差。”有人凉飕飕地说道。
赵文卿霍然回首。只见叶时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谢无忌的身旁,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她大惊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才,”叶时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所以,你想好怎么交差了吗?”
赵文卿一下子挺直了身板,道:“保证三日之内把人找到!”
叶时青森然道:“三日?”
赵文卿试探道:“那……两日?”
叶时青气笑了。“一日!”他大声道,“要是把他饿着了,我拿你是问!”
赵文卿瞪大了严谨:“一日?你说什么疯话呢,我上哪儿找去!再说了,都是有修为的人,两三天还能饿着他了?”
叶时青道:“你去不去?”
“去。”赵文卿冷哼一声,“自己犯的错自己弥补,我怎么能不去?你要真这么在乎他,你怎么不自己去?”
叶时青道:“谁说我不去了?”
转眼间他又凭空消失了,只留赵文卿气鼓鼓地站在原地。玉先生叹了口气,道:“他还是老样子。”
谢无忌也跟着叹了口气:“来无影去无踪,不想他来的时候他已经来了,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已经走了。”
赵文卿道:“我行我素,跟个鬼一样。”
她这样说着,人已经站在了门口。“我走啦,你们自己保重。”她幽幽道,“有这样一个老板就是麻烦!”
谢无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苦笑道:“现在没了护卫,我们怎么办?”
玉先生掐着手指,平静道:“无妨,暂时不会出什么事。”
“不管是我们,还是谭秋成。”他补充道。
夜。
两人坐着烤火。
谭秋成拿着一根炭黑的木头,扒拉着火堆。木头的末端也沾上了暖色,像熔了的琉璃一样流光溢彩。
他静静地听着火堆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不断有火星炸响。花明心抱着折叠起来的双腿,蜷缩在另一头,同样怔怔地看着跃动不止的火焰。
谭秋成道:“所以,你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花明心道:“没有。”
谭秋成挑起一块木头的碎屑,将它拨上拨下,又拨回了原位。他道:“连让人看得更远的方法都没有?”
花明心还是道:“没有。”
他叹了一口气,也捡起了一块烧了一半的木头,跟着拨弄起了烧得越来越旺的火堆。他的眼里也映着火光。而后他道:
“至少我们还能活着出去。”
谭秋成凉凉道:“躺着出去也是活着出去。”
他将木头的一端抵在地上,狠狠地凿出一个圆洞。当啷一声,他松了手,木头的另一端也摔在地上,向旁边滚出一段距离。
他躺在地上,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陆方明口中的红色月亮。
“你看到的未来里,”他问道,“我们没有断胳膊断腿吧?”
花明心庆幸道:“没有。”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看到的是很久以后的未来。”
谭秋成警觉道:“所以?”
“所以我们灰头土脸、饿得形销骨立以后才出去也是有可能的,”花明心保守道,“甚至可能遭遇一些更严重的灾难,只是在遥远的未来,所有的伤口都愈合了。”
谭秋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坐起身。他取出了身上那一卷命簿,放在一旁,呆呆地望着它。
他道:“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办法?”
花明心连看都不看一眼:“你该问,我们出去的方法跟衰老到底有什么关系?”
谭秋成道:“说不定呢?我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为何这一卷里会有那么多叶时青的事。”
花明心瞥了他一眼:“你觉得他还不老?”
谭秋成道:“他显然还很年轻。心老了这种说辞……未免太过敷衍了事。”
“你看,事情总是这样的。”花明心道,“当一个人手上有了命簿,就会忍不住去看。未来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喃喃道:“就连你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
谭秋成忽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屏息凝神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片刻后,他霍然站起身,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花明心皱眉。他道:“西南方向好像是有什么动静。”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谭秋成沉声道,“是狼群。”
花明心也蓦地站起身。他抓紧了腰间的剑,低声道:“我们现在往哪走?”
谭秋成同样低低地说道:“方才那些士兵走的方向是皇城!说不定那里真的和现世一样,所以他们才要回去!”
花明心了然。两人唤出长剑,循着罗盘的指针向那些军士前进的方向飞去。风沙沙作响,托着他们一路平稳向前。
突然,谭秋成止住了。他悬停在半空,后头的花明心一个踉跄,险些撞上他。
他刚要脱口而出一句“搞什么”,却见谭秋成面如死灰,僵硬地站在剑上。
花明心紧张道:“怎么了?”
他已不必再等回答。十丈外,在他视线本不该触及的地方,出现了一盏灯笼。
红灯笼。红得像刚刚绽放的牡丹,红得像新娘的霞帔,红得像要滴下来的血泪。
陆方明提着灯笼,遥遥地望着他们。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他的脸色惨白,却被灯笼的红光镀上了一层红霞。
他身周簇拥着狼群,一个个目露精光,眼睛红得就像那盏灯笼——它们想必已经饿了很久。
谭秋成咬牙道:“该死的!罗盘在这里错了!”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掉头就跑。花明心大惊,忙不迭道:“诶!等等我!”说着也手忙脚乱地御剑追了上去。
“我们现在往哪?”他气喘吁吁地道。
谭秋成没好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倒还想问你呢?在山上那会,你是怎么认路的?”
花明心道:“我在钟上正和你打着呢,突然转眼就到了山脚下,周围一片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我就猜到,准是来到冥府了,恰巧身上带了骨灰,就抹了一些,果真奏效了。”
“一看,旁边就是一块界石,上面写着景山。”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想这不就巧了吗,这地方我是来过的,所以就按照记忆里的路上山了,正正好碰到挂在树上的你。”
谭秋成几乎要咆哮了。他怒道:“什么叫身上恰巧带了骨灰?这种东西是能恰好带在身上的吗?”
花明心道:“老夫掐指一算,算到会有此劫,所以提前备好了……”
谭秋成没再说话,也许是因为他决计不再和这人计较,也许是因为他忽然有了逃脱的思路。花明心还待要说些什么,却在此时听到一声巨响。
谭秋成连人带剑摔在了地上。
花明心大惊失色,道:“出了何事?”
“没事,”谭秋成摸着鼻子站了起来,“撞到树上了。”
他掸了掸身上的土,疲惫道:“既然你来过这一片,你能看出我们现在在哪吗?”
花明心干脆道:“不知道。”
谭秋成绝望地叫喊出声:“不知道?”
花明心依旧苦笑:“我们都已经在不知道方向的情况下走了那么远了,哪还能知道啊?这地方除了树就是土,除了石头就是灰,上哪找路标去?”
他仰头去看方才让谭秋成撞了个正着的参天大树,忽地眯起了眼睛。
“等等,这棵树……”
国庆期间每天双更。虽然我不放假但我存稿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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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死去元知万事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