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N-坦露

舒缓的歌声在耳边飘扬,一时没人说话。

幸好,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沈渡钦静静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出声道:“是在等你。”

上次在美术馆巷,温丛迩情绪失控,只能看到她的眼泪。

同样地,沈渡钦最看不得她哭,从认识那天起就是这个想法。

分开的原因、离别的那段时光如果提起会让她难过,那就不提。

但有一点沈渡钦想让温丛迩知道:她在他这里永远是有特权的、永远是特别的。

沈渡钦没有笑,但他神色温柔,又重复了遍:“一直在等你。”

几个字,让温丛迩鼻子发酸,好半天,她偏头在肩膀上蹭了蹭脸颊,囔囔地“嗯”了声。

透过车窗看人行道旁的店铺快速倒退,仿佛时间按了加速键。

外面刮着风,还是觉得闷闷的。

把最重要的那句话说出口,沈渡钦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让温丛迩难过,于是转移话题说:“我明天来接你?”

温丛迩摇摇头:“把地址给我就可以。”

她不用接。

好不容易周末,她想让沈渡钦好好睡一觉。

谁知沈渡钦却笑了笑,在温丛迩疑惑的目光里,终于在下个红绿灯时把地址发给了她。

温丛迩垂眸看着上面陌生中带着熟悉的地址,知道他在笑什么了。

沈渡钦:“还在那里,没搬家。”

温丛迩拿着手机,仿佛把那个地址揣到手心一样,捂得热热的。

就算下车后已经刮起的风都不能吹散哪怕分毫。

温丛迩站在小区门口,对沈渡钦摆摆手:“路上小心。”

沈渡钦透过车窗对她道:“刮风了,你也快回家。”

温丛迩点点头,但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作,两只眼睛看着他没有移开。

给沈渡钦一种可怜巴巴的错觉,就像是小爪每次犯错撒娇时的眼神,看得他心里像是被羽毛扫了下,痒痒的。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更不能像给小爪顺毛似地下车去摸摸温丛迩的头发。

沈渡钦叹口气,终于把车启动。

温丛迩的目光随着车移动,直到看不清车的影子,她才慢吞吞地向家里走去。

上楼、开门、进屋。

温丛迩站在玄关,脑海里不断浮现沈渡钦说的话,嘴角后知后觉地向上翘起。

等她。

这两个字不知道有什么魔力,让她只是想到就很开心。

晚上睡觉前,温丛迩把还检查了给小爪的玩具,非常期待与它的见面。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明明天气预报没雨,却忽然变了天。

半夜,温丛迩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吵醒,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不算大,但她的眉毛还是皱了皱。

不知道降雨量是多少,又会下到什么时候。

一看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分。

再点开天气预报,赫然显示连下三天,还是暴雨。

温丛迩:“……”

要不要变得这么突然。

温丛迩瞬间没了睡意,她听着越来越大、没有停下来趋势的雨声,思考了瞬间就有了决定。

她快速换了身衣服,拎着包拿着伞就往楼下跑。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温丛迩打车也一直没人接单,她很着急,下意识就要按下通讯录里的某串数字。

但看到上面的备注又立马清醒,指腹连忙从“沈医生”三个字上面移开,生怕不小心拨出去。

温丛迩的嘴角抿着,切换到打车软件,在价格上按了追加。

幸好,这次很快有司机接单。

雨势越来越重,加上刮风,温丛迩打的伞形同虚设,在等车的途中,已经湿哒哒地粘在身上。

好不容易到单位,温丛迩立刻去了休息室。

温丛迩脱掉已经完全被雨水淋湿的大衣,把休息室里的那件外套直接裹到也已经湿得差不多的薄毛衣上。

没办法,这里没有放什么贴身的换洗衣物,只能先凑合一下。

温丛迩快速擦了擦头发,等驱散浑身水汽,她才向修复室里走去。

这场雨下得太突然,又太猛烈,没有给他们准备时间。

于唯茜顶着雨过来时,就看到温丛迩在忙忙碌碌的,她的头发有一缕粘到脸上,看着有点狼狈,但声音是温和的,她叫了声:“师姐。”

她给于唯茜说了自己已经做好的工作:开了除湿机,把靠墙的古籍都挪到了位置,这边的修复页她已经用无酸纸压了压……

于唯茜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忽地有点发酸,她深呼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波动,走到温丛迩身旁,说:“剩下的我来弄。”

说着,她又问:“什么时候来的?”

温丛迩的动作不停,回道:“没多久。”

现在早上六点半,于唯茜不知道她这个没多久到底是什么时候。

于唯茜垂眸看着那张昨天温丛迩坐那里一下午才修好的纸张,低声说:“小温,下次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凌晨下着雨不好打车。”

温丛迩笑了笑,应声道:“知道了。”

不止她们,陆续地,原本休息的几人不约而同来到了修复室。

看到里面的俩人,抖吓了一跳:“我天,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于唯茜看温丛迩没有回答的意思,开口道:“我六点多,她啥时候到的不知道。”

庭姐惊愕道:“小温。”

“前后脚。”温丛迩没有邀功的想法,转移话题,“没想到下这么大。”

“是。”庭姐也皱了皱眉,“好多年没见过了。”

特大暴雨,昨天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天气。

人多,做起事情就快了不少,温丛迩精神不再那么紧绷,她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事情。

马上就到和沈渡钦约定的时间了!!

温丛迩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着急慌忙地去拿手机,刚点开屏幕就看到好几条消息,几乎都来自同个人:【天气不好,我去接你?】

可能见她没回,过了两个小时:【还在睡着?】

又发了两三张小爪的照片,后面跟了句:【醒了给我发条消息。】

距离最后这句话已经半小时,温丛迩心里很愧疚,她直接按了语音通话。

刚一秒,对面就按了接听:“醒了?”

声音里还带着温柔笑意。

温丛迩压着嘴角道:“对不起。”

沈渡钦似是愣了瞬间,才试探着问:“怎么了,怎么一开口就道歉?”

里面藏着不容易被发现的小心翼翼。

温丛迩心里乱如麻,忽略了沈渡钦语气里的细小差别,她说:“今天可能要放你鸽子了。”

她的语气低落:“我现在在单位,这两天都走不开。”

听到这里,沈渡钦猛地松了一口气。

降雨量太大,空气里潮湿度过高,不管是这段时间修复好的、一页页还未重新装订的案例本,还是那些古籍的状况都需要时刻关注。

这就意味着,温丛迩这几天的时间都会被占据。

温丛迩站在门外,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小声地给沈渡钦解释着。

她不知道自己讲得是不是足够清楚,在这个场景下,她没办法保持很强的逻辑性。

本来,她明明想的是,再也不随便失约了。

温丛迩说了很多,沈渡钦安安静静地听着,直到再次听到那三个字。

“怎么又道歉。”知道原因后,沈渡钦原本提起的心重新落回原处,“救书比较重要。”

温丛迩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救书”是哪两个字:“也没有那么夸张,就是做一些防护措施,避免潮湿发霉引起的损坏。”

“差不多。”沈渡钦轻笑了声,“我能理解,甚至可以感同身受。”

温丛迩下意识反问:“什么?”

“医院的紧急情况会更多,我以后失约的频率比你要高。”沈渡钦说,“因为这种事情道歉大概率是我的主场。”

温丛迩:“……”

沈渡钦笑了声,道:“我现在提前打报告,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太生气。”

可以生气,但是要给机会让他见面哄她。

对沈渡钦来说,只要温丛迩在,他们两个之间就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

后面的话现在说不太合适,沈渡钦没有说出口,但已经足够驱散温丛迩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

她的脸上增添了点血色。

温丛迩心脏跳动快了几拍,听着里面传来不明显的雨声,转移话题道:“在外面?”

沈渡钦顿了下,回:“出来买东西。”

温丛迩轻轻地应了声。

把问题说开,两个人忽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外加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最后,沈渡钦开口叫她的名字:“温丛迩。”

温丛迩听自己回:“在呢。”

“好像一直没来得及说,”沈渡钦的声音透过不存在的网线传到温丛迩的耳廓里,温柔无比,“欢迎回来。”

他说:“能重新见到你,我非常开心。”

那瞬间,温丛迩快要失衡的心跳声替她回答:我也是。

能重新见到你,我非常开心。

回到修复室时,于唯茜看了眼温丛迩,道:“这会儿脸色看着好很多,有血色了。”

下意识地,温丛迩抬起手背帖在发烫的脸颊上,反问:“有吗?”

“有。”庭姐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刚刚小脸煞白,我都怕你生病。”

说着,她叮嘱:“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这有我们看着呢。”

温丛迩摇摇头:“没事。”

把剩下的那些整理好,下午都能早点回去休息。

说得简单,等剩下的全部做完,都四点了。

他们把所有的东西检查一遍,离开前又分散着地点放好干燥剂才锁门离开。

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有同事感慨:“这次的雨下得真邪乎。”

都秋天了,L市很少有下得这么大的时候。

于唯茜也表示赞同,她对温丛迩说:“我送你回去。”

温丛迩没有客气:“谢谢师姐。”

于唯茜笑着轻斥道:“就你嘴甜。”

很少被别人夸嘴甜的温丛迩也没反驳,而是真的露出甜甜的、浅浅的笑。

嘴甜的温丛迩在车驶出单位门口后,看到什么后,眼睛蓦地瞪大了两度,连忙道:“师姐,停下车。”

于唯茜一头雾水:“怎么了?”

温丛迩抿了下唇,顾不得遮掩什么:“我好像看到朋友了。”

于唯茜刚想问哪个朋友,视线扫到什么后话音蓦地一顿,惊讶不已。

温丛迩也愣愣看着不远处,眸子里塞满了不可置信。

甚至连眼圈都红红的。

对面,有人从驾驶位下来,随手撑着一把黑伞,忽地稍微抬了抬,朝这边看过来,露出深邃的五官。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不笑的时候,略显冷淡,让人难以靠近。

而于唯茜就看到那张有点冷淡的面孔在看到温丛迩的那瞬间,露出温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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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君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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