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丛迩从于唯茜的车里下来往这边来时,沈渡钦也撑着伞迎上去。
他的步子迈得大,很快就站到温丛迩面前。
温丛迩似是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惊讶还没消散:“你怎么在这里?”
沈渡钦的目光扫过她外套上的雨滴,没有回答,而是说:“先上车。”
说着,他又不着痕迹移了下位置,站在温丛迩的右后方,替她遮挡了一部分风雨。
由于雨势太猛烈,十几米的距离,还是避免不了被溅身上很多。
坐到车里,沈渡钦把伸手把后座的毯子拿给她:“新的,先擦擦,别感冒。”
只是外套上几滴雨,擦不擦的也不影响。
况且,里面的长袖都被她生生暖干,要是感冒早就感冒了。
但温丛迩还是接过来,怕弄湿座椅。
温丛迩擦外套上的水时思绪一直在乱飘,刚停下动作,身旁适时递过来一杯水,说:“祛寒。”
顿时,微不可闻的甜飘在空气里,淡淡的,很好闻。
不知道用什么煮的。
温丛迩垂眸看着沈渡钦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次性杯子,慢慢抬起手接过。
温热,正适合直接喝。
入口也一如想象的那样,微甜,有股清香的感觉。
温丛迩眼睛亮了亮,她喜欢喝。
“用什么煮的啊?”温丛迩问。
沈渡钦眸子带点笑,反问道:“喜欢喝?”
温丛迩点了点头:“喜欢。”
“很简单。”沈渡钦虽然心里想着没这个必要,温丛迩想喝,他随时都能给她煮,但嘴上又大方地分享,“等会儿给你发教程。”
温丛迩眼睛弯了弯,小声补充:“谢谢沈医生。”
听到这个称呼,沈渡钦怔了瞬间,下秒嘴角就向上提了提,回道:“不客气,小温老师。”
昨天聚餐,他听房彭这么称呼温丛迩。
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很想叫。
温丛迩没想到能从沈渡钦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一时没注意,被嘴里的祛寒茶呛了下,咳个不停。
沈渡钦连忙伸手给她拍背。
一下下地,直到温丛迩缓过来。
这时,沈渡钦才收回手,失笑道:“不习惯这么叫你?”
温丛迩的脸颊都红扑扑的,她调整着呼吸,来回摇了摇头:“没有。”
怎么说呢,没有哪个工作真的能完全避免和人交流,所以每次有合作时,对方都会称呼她:温老师或者小温老师。
这么几年下来,她也听过很多人这么叫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是猛地一听沈渡钦这么叫她,那瞬间仿佛有电流从心脏流过,麻麻的。
她心虚地把杯子里煮好的茶喝完。
看到她神情,沈渡钦笑了笑,没再说别的,向温丛迩家的地方开过去。
雨滴噼里啪啦地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也只能带来片刻的清晰视野。
与之对应的,鸣笛声比往日更加频繁。
滴——
滴滴——
听得人焦躁。
温丛迩的眉毛蹙了蹙,很担心路况。
她偏了偏头,向左边的人看过去,只能看到沈渡钦的侧脸,他的下颌线清晰流畅,和以前相比增加了些凌厉感。
但对温丛迩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累了?”察觉到她的视线,沈渡钦声音听着很稳,“可以先睡会儿,到地方叫你。”
早上醒得早,再加上精神紧绷了不短时间,温丛迩的身体是有点困顿,她“嗯”了声,但眼睛却没有闭上。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渡钦身上,只有在眼皮酸涩后才眨了眨眼睛。
这时候,温丛迩心底有个阴暗的想法: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也挺好的。
但下秒又被推翻:还是算了。沈渡钦一直开车也很累的。
很像变色龙。
小温老师在心里吐槽了自己几句。
这一路上,虽然路况不算好,但沈渡钦依旧开得很稳。
等到稳稳停到小区楼下时,只比温丛迩平时打车慢了一点。
温丛迩慢吞吞地把小毯子叠好,道:“我洗好再还给你。”
“不用,放那就行。”沈渡钦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你现在需要休息。”
也不知道她早上什么时候醒的,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还行吧,不是很累。”
原本她的睡眠就不怎么好,早起一两个小时没什么影响。
温丛迩并不觉得累,她脑子里全是另外一件事,
她把叠好的小毯子放在腿上,指尖捏着上面的绒绒毛,还是问道:“你什么时候到那里的?”
这句话说得无头无尾,但是旁边的人听懂了。
怎么还记着呢。
沈渡钦微不可闻叹口气,答道:“没多久。”
听着这三个字,温丛迩皱了皱眉,这个回答就很熟悉。
她狐疑地盯着答话的人,满脸的不相信。
被她默默看着的沈渡钦:“……”
沉默了几秒,他又说:“中午出来买东西耽搁了会儿时间就在外面吃了饭,离你们这很近,想着你在加班,就过来看看。”
借口很合理。
沈渡钦的语气也算正常,温丛迩的眉头还是轻蹙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渡钦看着她的神情,心里已经在叹气,希望她不要再问了。
因为事实确实不怎么光彩。
要是戚昼知道他表面答应温丛迩自己去他家,又不招呼去她楼下等,会不会连夜撤回那句认为他不是什么没分寸的人。
他昨晚给温丛迩发地址之前就已经暗暗决定来接了。
就算今天下雨,雨势也很大,他也没说一句改天约的话。
沈渡钦没打算让任何外在因素干扰到这次的聚会。
但事有轻重缓急,就比如那些古籍确实更重要,要是实在控制不了取消,也应该是他送温丛迩过去。
下那么大的雨,温丛迩家的小区也不好打车,他都不知道她早上是怎么去单位的。
温丛迩这几年的工作让她善于发现、观察每个小细节,于是她的目光在那个装着祛寒茶的保温杯停顿了一秒又一秒。
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的沈渡钦:“……”
可能今天起得太早,温丛迩决定脑子不太够用,她眨了眨眼睛,把目光从保温杯上移到沈渡钦身上,一瞬不瞬。
她老是回想到刚刚沈渡钦脸上带着笑,撑着伞向她走过来的那幕。
在这阴沉的天气里,显得尤其珍贵。
她看得时间有点长,长道沈渡钦都有点疑惑,刚准备问怎么了,看着他的人终于开口了。
“你要不要……”温丛迩清了清嗓子,努力地把话补充完整,“要不要上来坐坐?”
她有点难为情,发出邀请时眼神闪躲了下,但说完后却强迫自己看着沈渡钦,等待着他的回应。
看着她,沈渡钦整个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柠檬水中,涨得酸酸的。
等酸味褪去,只剩下甜,淡淡的、能让人回味很久的甜。
而不管什么时候的沈渡钦,都拒绝不了温丛迩。
高中或者现在,都拒绝不了,更不用说这是他早就奢求的。
于是,沈渡钦撑着的那把黑伞,分了温丛迩一半。
不算长的一段路程,洋洋洒洒的雨滴落在了沈渡钦左肩上,浸到里面,洇湿了一片又一片。
相反的,沈渡钦心底某个常年阴暗潮湿的角落却终于放晴。
乌云褪去,得见天光。
温丛迩一路上都在回忆,她没有乱扔东西的习惯,家里应该还算整洁。
即便如此,在开门的那瞬间,她还是快速地往客厅扫了一眼,见干干净净的才放下心。
温丛迩完全推开门,让了位置让身后的人进来。
令人意外的,沈渡钦站在玄关,罕见拘谨,下意识看向这间屋子的主人,似是在等待她下一步指令。
见他这样,温丛迩的嘴角没忍住向上翘起,反而放松下来:“这里只有段冉来过,没买多余的拖鞋,你直接进就可以。”
沈渡钦的鞋上沾满雨水和灰尘,他看着面前洁白的地板,只是迟疑几秒就有了动作。
他脱下运动鞋,穿着袜子踩到地板上,才问:“不介意吧?”
温丛迩没说话,而是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
——她脱掉刚换好的拖鞋,穿着袜子站在沈渡钦身旁,微微抬眸看着他,眼睛弯弯。
这是这么多年她身上少见的幼稚。
黑色袜子、乳白色袜子,在地板上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无端适配。
仿佛天生就应该站在一起。
看着那张对着他笑脸,沈渡钦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下,移开视线,道:“没开暖气,你穿好。”
温丛迩很听话地点点头,穿上拖鞋后,又道:“知道了,沈医生。”
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沈渡钦:“……”
总觉得现在的温丛迩哪里不对劲。
想到什么,沈渡钦原本已经移开的视线忽地回到温丛迩身上,他的眉头逐渐皱起,道:“你发烧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车内的灯光暗,加上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行驶上,就忽略了温丛迩的状态。
现在看,她应该早就发烧了。
“有么?”温丛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啊。”
说着,她下意识抬起另只手,下意识想要把手背贴到面前人的额头上做对比。
这完全就是平时习惯性的动作。
没等完全贴上,温丛迩就猛地清醒过来。
她想,应该是发烧了,要不怎么老是慢几拍反应。
温丛迩想要把手收回,但沈渡钦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沈渡钦微微弯腰,主动把额头贴到她的手背上,一动不动,只是问:“你的是不是热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