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N-瓢虫

沈渡钦显然也没想到在这里看见她,他的步伐明显顿了下,在反应过来嘴角却已经扬起。

竟然都挑了一个地方聚餐。

旁边有人在看,温丛迩摸不准要不要打招呼时,对面一行已经走来,有人兴奋道:“哎!缘分!”

看到来人,于唯茜也笑:“你们也来这里吃饭?”

等走得近了,温丛迩才发现,其中一个是当时在医院接待的人,好像姓房。

曾经和他有过合作的庭姐说:“好久不见啊房主任。”

“哎姐。”房彭说,“上次你怎么没一起来医院啊?”

庭姐回:“我看家呢。”

听着他们的寒暄,温丛迩的目光和对面的人对视。

这也太巧。

沈渡钦轻笑了声,抬手向她打招呼。

旁边的人太兴奋,没人注意他们两个之间的小互动。

能在这里遇到也算缘分,没说两句就一拍即合拼桌吃饭。

刚好有两个锅的,适合人数多一点。

桌子是圆形的,大家自动找位置坐。

刚才温丛迩和沈渡钦慢了两三步,他们并肩而行,只是靠近后,沈渡钦才靠近她,又低声说了遍:“好巧。”

像是怕人发现,温丛迩快速地“嗯”了声。

前面的人按顺序落座,他们两个在最后,轮到他们时还剩下三个座位。

看到这幕,温丛迩的脚步顿了顿,没什么犹豫地坐到了于唯茜身旁。

于是,选择权来到了沈渡钦这里:是挨着温丛迩坐,还是隔着一个位置,坐到房彭身旁。

在旁人看来,好像也不用怎么选择。

沈渡钦确实也自然而然地走到他的同事旁边,手覆到椅背上、拉开,把它搬到了旁边,接着坐到温丛迩旁边:“可以坐开点,方便。”

虽然这么说,但他没动,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温丛迩身旁,一点不觉得挤。

房彭:“……”

行吧。

房彭自觉地往空出的位置那里挪了挪,同时看了眼不太对劲的沈渡钦。

谁知沈渡钦正在心安理得地烫杯子。

这么一看也没什么奇怪的。

房彭怀疑是自己想多了,不再管这个小差曲,迅速融进聊天中。

耳边都是聊天声,温丛迩安安静静的,似乎是在认真听着,其实讲了什么一点都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下意识垂了垂。

沈渡钦的手指修长,也很稳,在做这些动作时,虎口会稍微鼓起一道青筋,很赏心悦目。

她的目光随他的动作移动,直到那双手把烫好的杯子放她面前。

温丛迩的视线一僵,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就像被抓包一样,飞快收回视线,不敢再乱看。

但不多时,又一杯倒好的水放到她面前。

这真的不怪她。

温丛迩目光随着飘出的蒸气移动,可能因为水温热,飘出的那道线微不可见。

但她还是非常认真地追寻着。

这时,忽然听到她的名字。

“小温吗?”于唯茜说,“我师妹,比我厉害。”

对面有人笑:“这么谦虚?”

不知道怎么聊到她了,温丛迩眨了眨眼睛,注意力终于回来。

“不是谦虚,她从国图调回来的。”于唯茜有点自豪,“你想想,能进国图的,能不厉害吗?”

听到这句话,沈渡钦的视线猛地一顿。

他抬了抬眸子,看向于唯茜,罕见有点迷茫。

好似那句话有多难理解一样。

房彭下意识反问了遍:“国图?是我想象中的国图吗?!”

于唯茜说:“没错,就是那个超级——超级——难进的国家图书馆文献修复组。”

房彭咋舌,感慨道:“小温老师这么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于唯茜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温丛迩,恶狠狠道,“在她积极争取、并且孜孜不倦申请了一年后成功调回了这里。”

本来温丛迩一毕业就留在国图文献修复组,多少人羡慕,所以说会调过来一个人时,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是温丛迩。

顿时,一桌人全部看过来,自然也包括沈渡钦。

顶着十来道视线的温丛迩一动不敢动,但还是忽略不掉身旁人的目光。

因为它格外强烈。

温丛迩坐立难安。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的额头都想要出汗。

于唯茜还在说:“还是因为我们这边有老员工退休,恰好有个岗位,要是没有,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说着,她又叹气:“也不知道我们这儿有什么吸引力。”

温丛迩:“……”

她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一个完美的答案,但沈渡钦看着,她的脑袋像生锈,怎么也转不动。

幸好,对面也有人开口:“这不是和我们沈医生一样么。”

这下温丛迩怔住,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当时可以留校,就算不想留校,文盛市的医院随便他挑,他倒好,毕业后一秒没留立马回来了。”

这下,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沈渡钦身上。

只有温丛迩没有看他。

温丛迩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里面不知道泡了什么东西,喝起来有点涩,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喝着。

房彭啧啧两声,一脸好奇问沈渡钦:“L市原来这么好吗?别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个二线城市,宜居不假,但不适合发展事业。

温丛迩的水杯很快就见了底,但她没有放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渡钦身上。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沈渡钦也不慌。

他没有立刻出声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了抬手臂,抽走了温丛迩的水杯……

在众目睽睽之下。

温丛迩:“…………”

沈渡钦给水杯里倒了水,重新放在温丛迩的手边。

就像对朋友一样。

就算沈渡钦的动作再自然,在这个场景下,还是有点不对劲。

但大家的好奇心占了上风,这个稍显突兀的动作就这么被压了过去。

这时,沈渡钦才说:“哪里都需要医生,在哪儿工作没有区别。”

于唯茜:“咦?”

这句话就似曾相识,和不管在哪里进行古籍修复的借口有异曲同工之妙。

下秒她就毫不犹豫地把温丛迩卖掉:“连理由都一模一样!”

温丛迩:“……”

她现在退出这个聚餐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沈渡钦看了眼旁边一个字不想吭的人,眼里闪过抹笑意,主动把话题接过去:“还有个人情感加持。”

听到这句话,温丛迩的睫毛颤了下。

果然,不管什么年纪,吃瓜的本性刻在每个国人的心中,只是嗅到一点不同,就兴奋问道:“什么情感加持?”

沈渡钦回答:“家在这里。”

准备吃瓜的众人:“……”

不过说得也是。

大家眼里的兴奋褪去,感慨道:

“这个确实,家在这里,早晚都要回来。”

“虽然可发展空间小,生活平淡又舒心,也挺好。”

……

……

终于,话题转到了别处。

温丛迩的脑海里却始终循环着一句话:家在这里。

直到饭局结束,这四个字的余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等走出餐馆,于唯茜对温丛迩说:“先送庭姐,再……”

还没说完,就听到另道声音:“我送你?”

原本想让沈渡钦送他的房彭话音一顿。

他看看沈渡钦,又看看温丛迩,心里的那股觉得不对劲地猜测又浮上来。

同事以来,他还没见沈渡钦对谁这么主动过。

沈渡钦是极有分寸感的一个人,有时候这种分寸甚至让人有距离感。

就比如说,你想近一步,但他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连靠近的途径都没有。

这是认识他这几年,房彭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主动。

主动打破他的社交准则。

于唯茜的目光也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最后把视线落到温丛迩身上,等她开口。

温丛迩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能出声。

也许见她为难,沈渡钦轻笑了声,道:“没事。那我——”

“——好。”温丛迩却说。

小小的一声,会让不注意听的人以为是幻觉。

但沈渡钦就是听到了,他话音蓦地顿住,看向身旁的人。

于唯茜自然也听到了,她挑了下眉。

温丛迩看到后连忙移开视线,略显慌乱地摆摆手,僵硬地说:“那师姐我们先走了。”

说完,甚至不敢看于唯茜回应就遮掩什么般快步向车的位置走去。

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沈渡钦温声提醒:“这边。”

温丛迩猛地反应过来,她走的方向是于唯茜车的方向,懊悔地闭了闭眼睛。

沈渡钦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拉着她转到正确的方向,也就十来秒。

很短的时间。

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他做得也自然,就好比,这对他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沈渡钦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温丛迩手腕皮肤的触感,他的手指蜷在一起,连带着那点热一起捂到里面。

温丛迩则无比庆幸夜色降临,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沈渡钦的动作落在身后一群人眼里却是惊涛骇浪。

面面相觑十来秒,还是房彭先开口,他试探着问:“他们两个以前认识吗?”

于唯茜看着不远处并肩走的两个人,半晌,回了句:“可能吧。”

虽然在她心里已经百分之二百确定他们两个人认识了。

猜测,是因为他所以回到这里吗?

温丛迩完全不知道身后的那些人在想什么,再次坐到沈渡钦的副驾,她还是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沈渡钦说:“你右手边的那个按钮可以调节座椅。”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道:“前两天戚昼坐过,他调了下座位。”

戚昼腿长,每次都恨不得把座椅推到最后。

温丛迩下意识反问:“戚昼?”

这个姓名对她来说有点陌生。

“你见过一次,”沈渡钦提醒,“当时在医院的时候。”

这么一说,温丛迩从记忆里扒拉出来某个模糊的身影,有印象,但是记不清具体长什么样了。

很奇怪,她明明还记得当时戚昼给她说的那些话。

提到医院,就避免不了想起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温丛迩嘴角向下压了压,模糊地应了声。

车内放着舒缓的歌,很安静,但却不觉得尴尬难捱。

等到下个红绿灯时,沈渡钦忽然开口:“其实不完全是。”

温丛迩反问:“什么?”

“我一毕业就回来,不全因为家在这里,那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说着,沈渡钦看向身旁的女生,“我回来是在等人。”

“不知道去哪里找她,所以只能在这里等她。”

一晚上,温丛迩都晕晕乎乎的,而在此时,这种感觉到达了顶峰,要不她怎么会听见自己问:“你在等谁?”

不等沈渡钦回答,她又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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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君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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