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邪直觉谢谪是位重要人物,怕跟丢了,便牵了一根红线在谢谪手腕,终端连着自己。
红鸳阵可以追人定鬼,反过来也一样,只要将手诀顺序反过来就行,这种阵法叫反鸳阵。
谢长宁卸了戏妆,提着褂摆上了楼,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勒令谢谪好生坐着,给他擦药,“说说,为什么打架。”
谢谪干坐着没有吭声,谢长宁轻吸了一口气,语气重了些,“哑巴了?这嘴要是不会说话,我给你缝起来。”
谢谪撇了撇嘴,不爽道:“他骂我是没爹没娘的野种,我就是替他爹管教管教他。”
谢长宁上药的手顿了一下,续而道:“你别理他就是了,至于把他腿打折?”
“他还骂你是下!”谢谪表情僵了僵,弱弱的将话补全,“下贱的戏子…我气不过……”
谢长宁眉头蹙了一下,温和地笑了声,将药瓶盖好,调侃道:“我家小孩还会替哥哥出气了?”
白山看着谢长宁这笑容却不是很舒服,他又在强撑,每次都这样,其实心里还是疼的吧。
“行了,走吧,本少爷带你们去吃宵夜!”白山走过去,一手勾住谢长宁脖颈,一手勾住谢谪肩膀,带着人往外走。
谢谪十分嫌弃地双手抱胸,“你别‘本少爷’‘本少爷’的行不行,自恋死了。”
“嘿!你这小孩!”白山咬了咬牙,“本少爷难道不是少爷吗?唐唐白家三少,自称少爷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谢谪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敷衍道:“是是是,您白三少爷最厉害了,我怎么敢有意见呢?”
“长宁!你看你弟弟!”白山一副受伤地神情看向谢长宁,想寻求安慰。
谢长宁挑了挑眉,故意添油加火道:“他说错了么?”
“长宁!”白山委屈得双手都收了回来,赌气地站在原地不走了,可谢长宁兄弟俩根本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还若无其事的搭着话,“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全吃了。”谢谪抬头看向谢长宁,嘿嘿一笑。
谢长宁张了张嘴,无奈笑了一声,“怎么不吃死你啊,咱家可没那个钱,冤大头在后面呢。”
走了几步见人还没跟上来,谢长宁又折了回去,朝白山伸出了手,用哄小孩的语气道:“又怎么了?三少爷,小的来接您来了,不气不气哦。”
被心上人如此哄着,白山傲娇地扬了下下巴,趁着月色行人少,可以肆无忌惮地牵起心上人的手。
最终还是选了一家卖汤圆的小摊,叫了三碗糖心汤圆,汤圆都是现做的,需要点时间。
汤圆还在煮,谢谪突然离了座,“哥,我去上个厕所,让他给我的那份多放糖啊。”
谢长宁嗯了一声,摊位上只剩下他和白山两人,煮汤圆的老翁和他们隔了层层雾气,也看不太清。
“长宁。”白山突然开口,趴在桌子上看着谢长宁,“你知道那枚胸针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谢长宁觉得这样趴着看他的白山傻傻的,眼里满是天真。
“白樱花草。”白山将手指点在桌面上,装作不经意地游离过去,试探地触碰谢长宁的手,再慢慢握在掌心,却没再解释胸针的含义,说了另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们谈一辈子恋爱好不好?”
谢长宁震惊地歪了歪头,像是在反应着这句话,许久眼里才有了些波动,被白山握紧的手指动了动,是比他温暖宽大的掌心,笑了一下,温声道:“好。”
白山一个激动,凑上去快速在谢长宁唇边戳了一下,高兴得围着小摊跑了好几圈,谢长宁后知后觉地伸手碰了碰唇角,脸上不自觉的染上了笑意。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不远处愣住了的谢谪,慕邪也愣住了,快速瞥了眼谢谪,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可谢谪却冷静得很,一副什么也没看到的模样,笑着走回了摊位,委屈地埋怨道:“哥,下次你陪我一起去吧?好黑,我一个人害怕。”
“这么大个人了,还怕黑?”谢长宁将糖心多的那碗汤圆端到谢谪面前,又去给他多拿了个勺子。
谢谪喜欢用两个勺子吃汤圆,左右手一手一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哥,我吃口你的。”谢谪伸出勺子在谢长宁碗里舀了一个,谢长宁倒是习惯了,可白山不开心,从自己碗里舀了好几个过去,“长宁你多吃点啊。”
谢谪一个眼神看过去,白山也正好看过来,二人眼神相对,眼看又要吵起来,谢长宁一手伸过去,屈指弹了谢谪额头一下,“吃你的,瞪人做什么。”
谢谪委屈地看了眼谢长宁,哼了一声,一口一个汤圆,把自己嘴里塞得满满的,糖放的太多,甜得都有些腻了。
谢长宁习惯是有道理的,他胃口小,剩下了好几个没吃完,谢谪刚想伸手,就被白山抢先一步,白山一边吃还一边嘀咕着,“怎么胃口这么小,不行…看来以后我得亲自下厨……”
谢谪:“………”不好意思,他都听到了,下次可以再小声点。
魇阵终究是执念所在,魇内的时空自然不会遵循四时人常。
谢谪毕竟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看到自己亲哥哥和另一个男人亲嘴的画面,难免会有些冲击,谢谪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哥要喜欢白山,他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啊。
随着谢长宁的名气越来越盛,来广芷楼的听戏的人也越来越多,戏班子自然要多捞一把,把谢长宁的场排得满满的,甚至有人不远千里从外地赶来,只为一睹在世虞姬自刎时的惊鸿一瞥。
谢谪又撞见了几次,白山和他哥依存的画面,他躲在暗里,死死盯着他哥的脸,他哥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表情,原来仅靠双唇的摩擦相贴,就能让他哥露出这种神情么,好娇,像个女孩子。
慕邪在一旁撑着伞,瞥了眼少年握紧的拳头和如鼓般的心跳,不禁纳闷,哥哥谈恋爱了,有这么生气么?
像是看够了,谢谪踢了脚旁边的凳子提醒着后台的两个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快地喊了一声,“哥,你好了没?什么时候回家啊?”
听到弟弟的声音,谢长宁瞬间推开白山,抬手摸了摸唇,慌乱地在妆台上到处摸索,“啊,好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糖心汤圆。”谢谪背靠着墙,拿脚踢着面前的红缨枪,脑海里还想着他哥和白山亲吻的画面,白山真的好讨厌,特别讨厌。
白山好笑地看了一遍谢长宁的假动作,帮他把胸针别上,用气声说道:“他没看见,你慌什么?”
“真的?”谢长宁乖巧的站在原地,任白山给他别着胸针。
白山挑了挑眉,“看见了又怎样?他是你弟弟,他有权利知道我们的事情,你不打算告诉他么?”
谢长宁抿了抿唇,思索了一番,蹙眉道:“还不到时候,谢家就剩他一个独苗了,我怕他跟我学。”
“也是。”白山别好胸针又捧着谢长宁的脸亲了一口,捏了捏他的脸,“弟弟和你长得那么像,将来生了孩子会不会是个小长宁呀?”
“说什么胡话呢。”谢长宁哭笑不得的拉开白山的手,“生了孩子也是小谢谪,是我的宝贝侄子。”
“也是我的宝贝侄子。”白山嘿嘿一下,牵着谢长宁往外走,勾过谢谪的肩膀,“走,哥带你去吃火锅!”
谢谪瞥了眼白山,又看向谢长宁,淡然地嗯了一声。
走了一段路,谢谪才拉了拉谢长宁的衣袖,低声说道:“哥,我能和你单独说会话么,不要白山在。”
白山挑了挑眉,自觉的松开谢长宁的手,笑道:“那我先去找位子,你们后来啊。”
直至白山走远了,谢长宁才抬手揉了一把谢谪的头发,温声道:“怎么了?最近都有点闷闷不乐的?”
“哥。”谢谪抓住谢长宁的手腕,眼神坚定得像匹护食的狼崽子,“我看到了。”
谢长宁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悻悻笑了一下,“看到什么了?”
“你和白山。”
看到好几次,嘴对嘴时眼神迷离失态的样子,很娇,很像女孩子。
“所以呢?”听谢谪说出来,谢长宁心底竟然是释然的,他一直感觉谢谪知道了些什么,但谢谪总憋着不说,他也不好去问。
现在谢谪承认了,谢长宁倒没有想象中的惊慌或愤怒,他出乎意料的平静,语气依旧温柔,“所以你会因为我和白山的关系,不认我这个哥哥了吗?”
“不。”谢谪摇了摇头,“你永远是我哥,我只是不喜欢白山,他好讨厌。”
“哪里讨厌了?他是欺负你了?还是怎么你了?”
“就是讨厌。”谢谪嘟囔了一声,松开谢长宁的手腕,将手伸到他面前,别扭道,“你能不能也和我牵牵手。”
谢长宁彻底气笑了,牵住谢谪的手并肩走在街上,“谢谪你都多大了,怎么这种醋也吃?又不是小孩子,你什么时候长大啊。”
谢谪抿着唇没有回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暗自握紧了谢长宁的手,就像小时候一样,他哥每次从戏班回来都会牵着他回家。
其实他和那人打架,主要还是因为他哥,他都不知道爹娘长什么样子,倒不至于那么生气,他从记事起,就只知道哥哥,他学会叫的第一个词还是哥哥,是那人骂得太难听了,他才替他哥好好教训了一顿。
“哥,别和白山好了,我们就像以前那样好不好?”谢谪闷闷不乐的说着,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可是你也要长大的啊,哥哥不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的。”
“为什么不能?能不能在一起一辈子不是两个人决定的么?我决定好了,哥也决定就好了啊。”
“不一样。”谢长宁朝白山挥了挥手,拉着谢谪过去,“你再长大一点就懂了。”
坐下之后,谢谪突然皱紧眉头,“我还是想吃糖心汤圆。”
“谢谪。”谢长宁这下真有些生气了,今天的谢谪太不礼貌了。
“没关系,我去买,你们在这坐着吧,很快的。”白山穿好外套起身,“想吃什么尽管点,我买单。”
慕邪坐在旁边的空桌上,撑着下巴看着谢谪,啧了一声,小孩还在闹别扭呢,真不懂事,不像他,已经是个十九岁的大人了。
过了半小时,白山才端着热腾腾的汤圆回来,放在谢谪面前,“让他放了很多糖,尝尝?”
谢谪看着碗里的两把勺子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一手拿了一个,舀起一个汤圆送到嘴边,却没马上吃下,而是慢慢靠近将唇贴在汤圆上,软软的,能尝到些沁出来的甜,不禁心里想着,唇和唇之间相接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白山只给他买了几个,怕他吃饱了没胃再吃火锅,倒是很好的猜透了少年人的心思,谢谪全程皱着眉,心里愈加不舒服。
一顿火锅吃完,结账的时候,谢谪还呆坐在位子上,直到眼前多出了一只纤细的手,和他哥清冷中独属于他的温柔声音,“走吧,回家了,小少爷。
谢谪惊喜地抬头去看,特意往谢长宁身后看了几眼,谢长宁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无奈道:“他走了,就我们两个,可以回家了么?”
谢谪猛地站起来牵住谢长宁的手笑着跑了起来,谢长宁全程跟着他跑,也不拦着他,是该让他疯一疯,不然他又跟自己别扭。
谢谪奔跑着回头去看谢长宁,跑得很快,心跳得也快,“哥,就我们俩好不好?不要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