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没事,当我没说。”谢谪突然笑了一声,停下奔跑的脚步,牵着谢长宁缓缓走在路上,“哥,你为什么要喜欢白山啊?”
谢长宁抿唇嗯了一声,“感觉。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哦。”谢谪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嘟囔道,“我还是觉得白山讨厌。”
谢长宁抬眼看过去,眼里多了些调侃审视,“他到底怎么你了,至于让你这么讨厌?”
谢谪摸了摸鼻子,哼声道:“那!那讨厌也没有理由啊。”
谢长宁说不过他,索性不再争论这个问题,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回了家。
因为反鸳阵的缘故,慕邪和谢谪捆绑在了一起,待谢谪入睡后,慕邪喊了一声灿思悟,却无人回应,慕邪想到那次白山房内的灭魂阵打中了灿思悟,心想他可能暂时聚不起灵体,便没再出声,只给纸伞加了一道小小的聚灵阵。
时空顺转,谢谪已经参加完了高考,考到了旧京一所有名的大学,那时,谢谪还差几月满十八。
如今的谢谪已经比谢长宁高出半个头了,谢谪这两年个头疯蹿,谢长宁至今都没想明白,都是吃的同一家的糖心汤圆,为什么谢谪就能长这么高。
送谢谪去火车站的前一晚,谢长宁难得婆婆妈妈了起来,这个也要给他带上,那个也要放箱子里,生怕自家弟弟在外头矮别人一头。
“谢谪,这里有二十块钱,给你放这个夹层里了,自己记清楚了,还有这个糖酥,你喜欢吃的,你白山哥专门给你买的,各种口味都有,还有这个……”
“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唠叨。”谢谪拿干毛巾擦着头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哥收拾,“没必要,就一学期,又不是不回来,给我那么多钱干嘛啊,你替我收着,我管不好钱。”
“不行,到时候别的同学买东西请吃饭,你没钱怎么行?咱们谢家就你一个考上大学的,肯定也不能比别人家的差。”谢长宁又收拾了几件衣服,折好放进箱子,“谢谪,你……”
“哥。”谢谪突然将谢长宁抱住,打断谢长宁未说完的话,把头埋在他颈间。
谢长宁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谢谪的后脑勺,“怎么了?突然撒娇做什么?”
谢谪只是哼哼了几声,没抱多久便松开了,“好久没抱了,抱一下怎么了,不行啊?谁撒娇了,我没有。”
从小到大,谢长宁斗嘴就从来没赢过他,无奈耸了耸肩,“没有就算了,本来还想说弟弟好不容易撒次娇,要宠着点,看来是我想多了,唉。”
谢长宁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谢谪表情有些难看了,承认了不好意思,不承认又不甘心,气得捏紧拳头站在原地瞪着地板。
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谢长宁走过去主动抱住谢谪,温声笑道:“欸?是谁家的小孩生气了?哦,是我家的啊。”
谢长宁抱着谢谪,不知不觉地便轻声唱起了小时候哄谢谪睡觉时的童谣,声音忽然就哽咽了,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听着哥哥哽咽的声音,谢谪眼里也盛了半汪泪水,将头仰起看向屋顶,强撑着笑了笑,“难听死了,别唱了。”
谢长宁沉默了,将头抵在谢谪肩膀,双手慢慢失力垂下,泣不成声。
谢谪站得直直的,不敢去碰谢长宁,只扯着嘴角,苦笑道:“干嘛啊,被自己唱得难听哭了?”
谢长宁抬手抹了抹泪水,笑了出来,不轻不重的一拳锤在谢谪肩膀上,“敢说我唱的难听的也就只有你一个。”
“那我还挺特别。”谢谪吸了下鼻子,嘿嘿一笑,不再作声,说多了他哥又得哭鼻子,他可哄不来。
长兄如父,更何况谢谪还是谢长宁从嗷嗷待哺的婴孩一点点带大的,尽管,他也只比谢谪大了七岁多点罢了。
要不是他嗓子条件不错,被戏班子看中了,他那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养大这个小孩,眼看着当初那个跟着自己屁股后面的小跟屁虫,长成现在这样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样子,心中哪有不感触的,谢谪就是比他出息,考上了大学,哪像他,连书都没读过几天,字都认不怎么全,还要弟弟教。
“明天我没时间送你,你自己去,可以么?”谢长宁缓了下情绪,轻声道。
“嗯。”谢谪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他想他哥送他,但又不可能,他哥是角儿,是名角儿,是广芷楼的招牌,他不能走,要扣加倍工钱还要罚禁演的。
谢谪去报到的时候是自己拎着箱子去的火车站,尽管他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怀揣着微茫的希望等着,慕邪就撑着伞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张望着那个身影,直到火车开了,想等的人还没等来。
他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坐在了座位上,没来才好,没来才不会挨罚。
等到最后一厢列车驶过,谢长宁才捏紧拳头蹲下身子,把头埋起来小声哭了出来。
这是谢谪出生将近十八年来,头一次离开他,他还不适应,他还是舍不得。
“长宁。”白山气喘吁吁地在谢长宁面前停下,一路跑来可把他累得够呛,看到谢长宁哭,心里又疼,蹲在他面前,静静的陪着他。
等谢长宁自己缓过来了,白山才再次开口,满眼装着心疼,“你偷跑出来的?”
谢长宁点了点头,没忍住泪水又顺着流下,倏地将头抵在白山肩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我舍不得,白山…我发现我好自私,我还是舍不得…我看着他长大的,每一天我都看着的……他突然走了…白山……我舍不得他……”
听心上人这么哭,白山心里也难受的厉害,小心地把谢长宁抱住,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这是人之常情,你没有自私,你只是爱他,我也爱你,你哭了,我也舍不得,不哭了,嗯?都哭成小花猫了。”
谢长宁被白山的比喻逗笑了,边哽咽边道:“我又不是小孩,别拿这种话说我。”
白山见谢长宁情绪缓了不少,也放松了些,故意道:“不是小花猫,那是大花猫?”
“懒得说你。”谢长宁勉强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双手擦掉眼泪,仿佛刚才脆弱的一面不存在,“我要回去了。”
“我陪你一起,他们都在找你,你怎么偷偷跑出来了啊?改明儿被班主发现了,让你禁演了怎么办?”白山想到先前被禁演的一位角儿,没多久戏台上就再也不见他身影了,他害怕谢长宁也会这样。
谢长宁看出他的担忧,温声解释道:“我跟他们说过了,让排演把我往后推一推,我弟弟刚考上大学,我还得挣很多钱供他呢。”
白山和谢长宁并肩走在街上,突然道:“你不唱了也没事,我有钱,我供呗,反正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还等着他给我生小长宁呢。”
“是小谢谪。”谢长宁不知第多少次纠正了,“你怎么这么笃定他将来生的是男孩?”
白山想了想,认真道:“不啊,男孩女孩只要像你都好看啊。”
“像谢谪。”谢长宁无奈笑了一下,突然发现这可能就是白山故意的,逗他玩。
白山果真嘿嘿一笑,将谢长宁送到广芷楼门口,就道了别,“我得回家了,今天就不能陪你了。”
谢长宁这时才疑惑起来,白山好像一直都很闲,但主动去问别人的家庭状况好像也不是很合适。
白山太了解谢长宁了,一个表情就知道他在写什么,凑上去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其实我是学画画的,我家还有两个姐姐,你也知道,我家吧,比较特殊,我爸生我算是老来得子,一直以来都是我大姐掌管家里产业的,没我什么事,只管花钱就行了。”
“好了,你快进去吧,我先走了!”白山笑着在谢长宁另一边脸又亲了一口,挥着手跑开了,“下次我画幅画给你啊,本少爷私人定制哦,有钱都买不到!”
谢长宁没想到白山会突然告诉他这些,玉台白家虽然出名,可实际上也没几个人真正知道白家到底是怎样的,只知道他家有钱有产业,还有个小两个姐姐十多岁的小少爷。
谢长宁回来得还是晚了些,毕竟他当时突然说有事就跑了出去,临时换场换得也急,就只有一场戏的时间,为了拖到谢长宁回来,还特意抻了快二十分钟的场,不过好在广芷楼的角儿们功底都扎实,硬生生抻了二十分钟也没人发现。
扮上扮相上台,也特意多唱了会,一来是大部分观众是为了他来的,二来是给唱得久观众往台上扔的赏钱也多。
一曲终了回到后台,谢长宁卸下戏妆,习惯性地喊了一声,“谢谪,回家了。”
半晌无人回应,谢长宁愣了下,抿了抿唇,眼眶又不自觉的红了,真的还是舍不得。
一个人出了广芷楼,门口遇到了几位喜爱他的戏迷,温和的点头示意了一下,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场景,小谢谪蹦蹦跳跳的牵着他的手,抬头看向他,天真地问道:“哥哥,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玩坐飞机?我也想玩。”
谢长宁低头去看谢谪,弯腰将他抱了起来,两个纤细的胳膊费力地将他举过头顶,咬着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们谢谪也可以玩啊,哥哥一个人就可以和谢谪玩,起飞咯!喔——”
“飞咯飞咯——”谢谪张开手臂咯咯笑着,“谢谪比其他小朋友都厉害!谢谪没有爸爸妈妈也可以飞!”
谢长宁听到这话,眼睛有些酸痛,人太小力气不够,没飞多久就把小谢谪放了下来抱在怀里,“谢谪想吃汤圆么?糖心的哦,很甜。”
小谢谪把头枕在谢长宁颈窝里,双手抱住谢长宁的脖颈,糯声糯气道:“好,想吃,哥哥一起吃。”
十岁的谢长宁吸了吸鼻子,偏头在小谢谪发旋疼爱地吻了一下,“好,哥哥一起吃,以后哥哥挣大钱,把整条街都给我们谢谪买下来,全吃了,好不好?”
谢谪搂住谢长宁脖子的手紧了紧,甜甜道:“好~”
“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全吃了。”
【注:这里深度魇阵的时间点不在1967年,所以有高考,这是广芷楼烧毁之前的往事。我国于1966年终止高考,于1977年恢复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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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玉台虞姬(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