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玉台虞姬(4)

“灿思悟。”慕邪突然勾起嘴角狡黠地笑了一下,“你能不能把她打的电话,接到我这里来?我们得干点正事了。”

察觉到慕邪的小心思,灿思悟挑了挑眉,嗯了一声,将霍清栀的电话磁场信号中途掐断,接到了慕邪这里。

电话接通,慕邪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沉稳的样子,尽管对方根本看不得他的神情,“什么事?”

“是张医生吗?张医生,我是上京白家,我父亲突然晕倒了,能麻烦您过来一趟吗?”

耐心听完对面的诉求,慕邪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让我的同事过去,你待会儿看到了别惊讶,是个白头发的大帅哥。”

霍清栀担心白父要紧,没怎么注意听张医生的声音变化,只连忙应了下来,挂掉电话在大堂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朝门口看看,等待着医生的到来。

慕邪专门等了一会才去按门铃,为了增加可信度,特意让灿思悟给他变了一身小西装,戴了一副并没有度数的金丝边眼镜,美其名曰,一看就很专业。

临近门前,慕邪整理了一番西装,推了推眼镜,回过头看了眼灿思悟,顿时嫌弃地蹙起眉,“你怎么不换?你穿成这样去扮演古人妄想症?我是个医生,但不是精神科的医生。”

听他这么说,灿思悟握伞柄的手紧了紧,轻吐了口气,给自己也变了套西装,将长发束了个低马尾,偏头挑眉看向慕邪,慕邪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声嘟囔一句,“人模狗样的,还挺帅。”

灿思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撑着伞跟在慕邪身后,刚按门铃没多久,丫头就来开门了,把他二人领进了屋。

“先生贵姓?”霍清栀看着医生来了,终于松了口气,吩咐丫头去倒茶,把人领上二楼,解释着白父的情况,只是把一些不便言说的抹了去。

慕邪一边听一边温润地点头,“免贵姓灿,茶就不喝了,直接带我去看白老先生吧。”

“嗯。”霍清栀把人带到主卧前,敲了敲门将门拧开,“灿医生请。”

慕邪进去后,白山立马站起身交代了些事情,就关门出了卧室。

咔嗒一声,房门关上。慕邪一本正经地坐下,伸出手给白父把脉,灿思悟却诧异问道:“你还会诊脉?”

慕邪继续把着脉,道了句,“不会,就是单纯想试试。”

闻言,灿思悟叹了口气,哭笑不得道:“我来吧。”

慕邪惊奇地看向灿思悟,“你还会这个?”

灿思悟嗯了一声,“以前练功受伤,都是自己照料的,久而久之就会了。”

慕邪不可置否地点头让出位置,“你不是将军么?将在外,不都有医师陪阵么?难道你这么惨?不仅得罪君上还得罪医师?”

灿思悟愣了一下,视线偏开,抿唇道:“可能吧。”

那些神情全都落入慕邪眼里,慕邪挑了下眉,心道灿思悟可能还真是个乱臣贼子,所以才不受待见。

“他没什么事,只是情绪过于激动了才会这样,多休息会就好了。”片刻后灿思悟收回手,冷漠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白父,他看什么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没事就行。”慕邪看着手里疯狂转动的卦盘,随口道了句,“灿思悟,你说,这卦盘转得这么厉害,是因为你,还是有别的邪祟啊?”

灿思悟看了眼卦盘,反问道:“你觉得呢?”

慕邪收起卦盘,放回口袋里,“也是,如果有别的邪祟在,你应该感应得到才对。”

灿思悟离开白父的床边,走向慕邪,“还要继续在这里待着么?”

“待着啊,还没吃饭呢。”慕邪突然站起来整理了下西装,“走吧,去看看大户人家都吃些什么。”

慕邪在客厅坐着等的时候,闲得无聊又把卦盘拿出来玩,卦盘依旧转得厉害,可这次灿思悟没在他身边,灿思悟下楼的时候说伞忘拿了,折回去拿伞,到现在还没回来。

周遭的空气倏地变得阴冷起来,慕邪瞬间坐直了身子,双手快速结印捏好驱魔咒,神经高度集中起来。

不过,他自始至终都忽略了一点,这是魇。既然是魇,那四时人常就不可能是真的,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经历的听戏、救火、看热闹,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假的。

当然这在魇内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毕竟魇由执念生成,执念会反复循环上演,这便代表着——

“慕邪,醒醒!我们入魇了。”灿思悟的声音从身侧想起,慕邪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上还捏着咒法,卦盘转动的幅度小了很多,只在缓慢的移动着。

“咦呀——”

戏台上锣鼓敲响起来,四周一片死寂,显得铜锣的声音和青衣的唱腔格外瘆人。

听到那熟悉的开场,慕邪眉头轻蹙,想直接走出广芷楼,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仿佛被牢牢的钉死在了椅子上。

等青衣将《霸王别姬》唱完,他再次看向慕邪,“世人道爱恨嗔痴,真真假假又有何人真正知晓,不知先生尝过人间情爱没有?”

“先生请坐,不知先生可愿听我再唱一出戏?”

慕邪神色恹恹地抬起眼皮看了眼戏台上的青衣,心有愠火流转。

有本事让他先站起来啊!请坐,请坐,根本就没站起来过,坐你大爷!

又被迫听了一场戏,慕邪终于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了,在青衣将要开口前伸手制止,“我知道,起火了,我马上走,再见。”

慕邪冷漠地撑起伞,顶着烈火就往外跑,那伞为慕邪撑出了一道庇护结界,帮他抵挡着火焰的灼烧。

青衣看着慕邪撑伞冲出戏楼的身影,诡谲地咧起嘴角,挥动水袖继续唱着未完的戏。

慕邪刚出戏楼就把伞往地上一丢,自觉地端了个盆子开始救火,好不容易救完了火,慕邪已经累得说不动话了,但还是在大叔探索的眼神中,气喘吁吁地开了口,“外地,寻亲,姓灿,叫灿思悟。”

“哦——咱们这有姓灿的么?”

“没有吧?难道是城南那边的?”

慕邪没力气再搭话了,只坐在一边休息,原先的对话重新上演了一遍,这次却多了些细节。

“谢长宁回魂?他回魂烧广芷楼干嘛啊?我要是他啊,就烧白家,嘿!冤有头债有主!”

“白家怎么了?白家又没欠他的,要不是……”

“差不多得了,说多了晦气。”

慕邪是真想伸出手阻止一下,别差不多啊,继续说啊!别每次都说半截吊人胃口啊!

“欸,小伙子你放心,你的亲人我们都会你问的,肯定给你找到!”

慕邪悻悻笑了笑,“谢谢。”

热心的大叔一巴掌拍在慕邪背上,“客气啥啊!都是朋友!甭客气!”

慕邪被拍得咳了好几下才止住,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轻吸了几口凉气,这手劲,放APB打好几个金腰带都不带喘气的。

跟邻里道了别,慕邪拿起伞往记忆中的白家赶去,这次却没看见争吵。

慕邪怕错过什么,抱着伞一直守在白家附近,到了夜幕时分,才见一人鬼鬼祟祟地翻墙出来。

“灿思悟。”慕邪叫了一声灿思悟,灿思悟从伞里现出灵体,“我在。”

“走,过去看看。”慕邪依旧把伞抱在怀里,往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

落地姿势没选好,白山正扶着腰直咬牙,看见来人猛得警惕起来,“谁!”

“我。”慕邪用气声回道,注意着四周的情况,像是在放风。

“你是谁?”白山没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脚步缓慢的靠了过去,想看清楚。

慕邪突然打开手机电筒,从下往上照着自己的脸,却照得自己眼睛一疼,把白山也吓了一跳,慕邪自知是光线不对,忙用手遮住了些,“是我,灿医生。”

“灿医生?”白山的记忆里,并不认识一个姓灿的医生,显然对慕邪的身份很不相信,往后退了退,做出防御的姿态。

慕邪尴尬地用手摸了摸鼻子,悻悻笑了笑,忘记了,一切刷新重来了。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慕邪自知要想取得白山的信任有些难度,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把谢长宁搬了出来,“我是谢长宁的朋友,我真是来帮你的。”

听到心头上的名字,白山的神情果然转变了不少,但依旧抱着些许防备,“长宁的朋友?”

“长宁,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我半个月没去找他,他该生气了吧……”

慕邪一愣,神色复杂起来,白山竟然不知道谢长宁已经去世一周的消息。

“他很好,也没生气。”灿思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帮愣住的慕邪搪塞了过去。

“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白山笑了两声,白家的人已经打着手电找了出来,搀扶着白山回去。

下手的手刚碰上白山,他便皱了皱眉,突然转身将手里握着的白色樱花草胸针扔给慕邪,“灿先生,麻烦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长宁,让他别生我气,等我,千万要等我。”

白家的门被关上,慕邪捡起地上的樱花草胸针,卦盘再次疯狂转动起来,这次慕邪感受到了,带着怨恨的鬼气铺天盖地的拢聚过来,一阵阴风拂过慕邪的耳畔。

慕邪握紧胸针,转了转手中的纸伞,“灿思悟?”

“我在。”灿思悟微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慕邪放心地勾唇一笑,纤细的脖颈却突然被一双鬼手掐住,慢慢收紧。

慕邪皱起眉头,有些喘不上气来,拿出手机借着光往身后照了照,一团黑雾笼在身后,照不出身形,隐约间能见一双猩红的眼睛,那双眼正要从手机屏幕看向慕邪的脸,慕邪却忽然抖了下手,将手机扔了出去。

恶鬼的眼睛不能对视,是死咒。

“灿…思悟……”慕邪断断续续的喊着灿思悟的名字,一道劲风径直从慕邪肩上穿过,将黑雾击散。

灿思悟手握红缨枪柄,将枪收回背在身后,扶住摇晃欲倒的慕邪,紧张道:“慕邪?你没事吧?”

慕邪双手抚在脖颈上,如获重生般大口呼吸,掉在地上的卦盘依旧在疯狂转动,慕邪双眼死死盯着卦盘,吐了口浊气闭上了眼。

宛若从溺水中被救赎捞出,慕邪的双手依旧放在脖颈上,一切重来,只是那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鬼爪的痕迹,道道黑红爪印显得格外诡异。

灿思悟的声音也随之而来,“慕邪,醒醒,我们入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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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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