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巫鬼盅(2)

“我弟弟呢!我弟弟呢!!就白头发看起来要死不活的那个!有谁看见我弟弟了没!回家吃饭了啊喂!”

听到楼下的喧闹,秦宋挑眉看向身旁的人,黑衣人还未开口,慕邪便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脑袋,抢先说道:“我表哥,他这里有点问题。”

说罢,慕邪悻悻歉笑几声,将密码箱合上,拿了过来抱在怀中,问道:“钱怎么还?”

秦宋说:“随意,能还上就行。”

从屋内被请出去之后,慕邪将密码箱递给了灿思悟,利落地下了楼,与张束玉对视一眼,二人谁也没说话,却默契地安静往电梯走去,赌桌上些许分出视线观察他们的人也陆续收了眼,投入到新一轮的赌中。

三人进了电梯,慕邪微笑着按下关门键,灿思悟提着密码箱安静地看向前方,张束玉抱着一沓纸币也安静地注视着前方。

“叮咚”一声铃响,电梯门打开,三人默不作声地原路返回出了商场,坐上出租车后也保持着笑容一言不发,直到回到捉妖堂,护宅阵法闪了一下,三人才缓慢有了其他情绪。

“我操,老子脸都笑僵了。”张束玉嘶了一声,分出只手来揉了揉下巴,把赢来的纸币随手往桌上一放,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钱没问题,地方也没问题,比起小鬼,我觉得更像是出老千,不过……还有人开赌坊出老千让赌客赢的?!”

说到赢字,张束玉又倏地想到什么,补充道:“啊不对,你俩除外啊。”

“………”慕邪哼笑一声,终于找到了机会,一掌打在张束玉背上,“你才要死不活。”

张束玉嘴里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慌忙咽下去,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你他妈这么记仇!!”

“嗯。”慕邪一本正经点了点头,按着张束玉的肩把人又按了回去,“地下坊的老板也没问题,他碰我的时候没反应,试鬼诀不起作用,他是人。”

张束玉刚摸着下巴赞同,又提出质疑:“你也说了是‘试鬼诀’,那万一他是个妖呢!”

他刚问完,转头去看慕邪,便对上慕邪意味深长的微笑,一见这熟悉的笑容,张束玉紧张地舔了下唇,心虚地把头又扭回去,肩上搭着的手却突然捏紧,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张束玉总觉得慕邪的语气格外阴森,他说:“张先生是不是没看《仙安籍·妖卷》啊?我记得妖卷第一章就记载了,妖门最后一次打开是在仙安那次三清大战中,之后就再没开过。怎么这么基础的东西,张先生还没学会么?”

张束玉求助地望向灿思悟,灿思悟却不给他机会,只是低头把玩着手上的电话手表,张束玉见请救兵失败,尴尬笑了两声,说:“哈哈,这不是《仙安籍》嘛,你们家的书,我肯定没看过啊……”

慕邪挑了挑眉,说:“是吗?那我得打电话问问叔叔了,要是你家没有妖卷,我好送过去,学术资源共享嘛。”

一听到要打电话给家长,张束玉突然怂了,坐在凳子上扭过去抱住慕邪的腰,假哭起来,“哥!哥!哥!你是我哥!行吧!我没看,我没看!我是一个大笨蛋!我明天就看!不,我现在就看!!我要死在你家书房里边!我不看完不出来!”

“得了吧你。”慕邪嗤了一声,把钱都收了起来,认真说道,“我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感情也不会比亲兄弟差。你也知道,我才是那个废物,你来新京,不是张叔让你来的吧,你看到我头发全白了,以为我要死了?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迎合我,还是真的什么也没学,但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看到了,我知道的很多,现在还能正常使用捉妖术法。哥,我姓慕。”

“嘁,谁管你。”张束玉有些别扭地抽出身来,站起来大步往卧房走去,伸出手来装模作样地挥了挥,“诶呀,睡觉了,烦。”

晚上,慕邪躺在床上看着床顶愣神,腰上倏地缠上一只阴凉的手臂,慕邪下意识地一颤,偏头看向灿思悟,温声问道:“怎么了?”

灿思悟只将头往慕邪肩窝拱了拱,低声道:“他抱,我没有。”

言下之意便是别人这样抱过了,他还没有,他也要抱回来。

与恶鬼阴凉的体温长时间接触,后半夜里,慕邪也感觉到了冷,有声无力地好奇道:“你是不是变得比以前冷了?”

灿思悟迷迷唔了一声,闭着眼兀自揽紧慕邪,室内温度越来越低,到次日清晨,慕邪的脸色惨白,失了唇色,眼睫上已经结上了一层不甚明显的晶霜。

看到快被冻僵的慕邪,灿思悟瞳孔一颤,将人包裹着被褥抱起,抱到庭院中晒太阳,好一会儿慕邪才渐渐有了呼吸,艰难地从被子中把手伸出来,握住灿思悟的手腕,虚声道:“你……”

“对不起。”灿思悟以为慕邪要责骂自己,抢先垂眸道歉,眼里满是自责。

“你、到底怎么了?”慕邪却并未说什么,只是实在没有力气,只得勾了勾手让灿思悟过来,慢吞吞地咬破下唇,灿思悟察觉到慕邪的意图,想要后退,却被慕邪按住后脑勺推了回来,微凉的唇瓣将血渡了过去,灿思悟不敢乱动,全由慕邪造腾。

“吸、一下……”慕邪觉得整个天灵盖都在转,这憨鬼就这么和他贴着不动,血也挤不出来,真的很让人懊火。

“不要。”灿思悟皱着眉想要离开,却见慕邪啧了一声,因懊火整张脸上有了丝血气,他微斥道:“快点!我捉妖堂还要不要了!”

尽管他在发火,可他那有气无力的声音真听不出半点怒意,灿思悟这才小心地含住慕邪下唇,滚动着喉头,轻吮着温热的血液。

“我操!干嘛呢!你俩!一大早的!”张束玉刚翻出一件厚点的长袖卫衣穿上,想着去问慕邪讨两件外套来穿,谁料一开门就看见这么个场景,虽说灿思悟长得人模狗样的,是有那么一丢丢小帅,仅次于他这个捉妖师颜值天花板,和他弟弟这个捉妖师颜值天二板,但他真看到了他俩亲密相处,还是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

二人闻声火速分开,本来还觉得今天的捉妖堂格外冷的张束玉,现在只觉得火气直往脑门上冲!哒哒哒地踩着拖鞋就过去站到了他俩面前,眯着眼睛视线在他二人之间逡巡,一手手背在另一只手掌心拍了拍,“说说,刚刚在干嘛呢。”

“如你所见。”灿思悟冷声如实回答,舌尖将唇上残留的血珠舔入唇中。

“诶哟呵!”张束玉正欲教训教训这个拱菜猪,却见慕邪下唇渗出些血来,原本小小的口子,被灿思悟一咬变得有些大了,失去外力便止不住的渗血,再加上慕邪的脸色苍白,唯独那双唇带有血色,这怎么看都是一副被欺负的模样,看得张束玉火气更大,拎着灿思悟的后衣领把他丢了出去,“你他妈,我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小七都被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是人嘛!!”

不是。灿思悟在心里答道。

张束玉还捧着慕邪的脸看来看去,丝毫没察觉捉妖堂的温度慢慢升了回来,回归到了以往的模样。

见捉妖堂的阴气降下去,慕邪才彻底松了口气,微微张了张嘴,一枚糖果便抵入嘴中,灿思悟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及时喂了他一颗糖果,补充糖分。

温度一上来,张束玉便察觉到了热,撸起袖子愤愤瞪着灿思悟,又忍不住自言自语:“他妈的,给老子气热了都。”

“………”身处最近的慕邪将这话一分不差地听了进去,好气又好笑,无奈扯了扯张束玉的衣角,“你还是别说他了,是我先动的嘴。”

“诶哟呵!凭什么你先动嘴!凭什么!凭什么要你主动!不行,老子要打他一顿,老子受不了这气!”张束玉是典型的帮亲不帮理,扭动着手腕就要动手,又被慕邪一把拦住,慕邪猛地用了这下力,手臂都颤抖起来,虚笑道:“你打不过他的,行了行了,打了没人做饭吃了。”

“哼!”张束玉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一副长辈教育小辈的神态,扬着下巴,“以后,不许我家小七主动,得你来,听到了吗!?哥饿了,去做饭!老子去换件衣服,他妈的,气死老子了。”

张束玉坚信是自己被气热的,骂骂咧咧地往卧房走,灿思悟温柔地把慕邪从被子里捞出来,看了一眼慕邪,又委屈地低着头不敢再看,沉默着过了半晌才把被子抱起来,低声道:“我去做饭。”

又在太师椅上躺了好一会儿,慕邪才起身去了书房,把《鬼文录》和配套的字典都拿了出来,从第二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查看。

灿思悟的鬼气波动愈发奇怪,以往是想起往事时才会不受控制,现在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波动了,但奇怪的是,喂血可以让他冷静下来,这不像是恶鬼灭世般有报复性的阴气,反倒像撒泼耍赖试图得到关注安抚的阴气,总之是很奇怪的现象,他从没见过。

至于喂血,那更是情急之下死马当作活马医的举动,他不知道那位倒霉先祖是如何与太岁相处的,但既然三清物种是可以长久相处的,那便一定有他的办法。

吃过早饭,慕邪换了衣服拿着钱去久善医院排队挂号,那些死者中唯一的共性就是在这家医院就过诊,既然地下坊没有问题,那么便只能来医院碰碰运气了。

久善医院建院以来,已经有一百三十七年了,医院墙上还挂着那句话:世无病痛,久达乐善。

这家医院虽算不上是新京顶级的医院,但医疗水平也是数一数二的了,最重要的是,这是新京唯一一家可以先赊再补的医院了,大多数一次□□不齐医疗费用的患者家属都会选择这家医院,医疗水平到位,还能体谅经济上的困难,只要慢慢能把欠下的医疗费补上,无论是谁都能就医。

不过还款时间也有年限,最多亏欠十年,至于十年后能不能还齐,也是不可定数。至今都还有亏欠久善医院费用的家庭,但人还不上也没办法,就这么继续拖着,久善医院也没有专门催债的人,长此以往,这家小医院连拓展新院的资金都拿不出来,就这么大块地方,每天来来往往不少病患,又不知太平间里送走多少逝者。

挂号时,慕邪让灿思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他,张束玉在医院外拿着卦盘探查,灿思悟坐着百无聊赖之时,身旁路过一位孕妇,她的丈夫在一旁扶着她,语气温柔地说着:“老婆,我昨天新学了按摩,待会回去给你和宝宝按一下,乖宝宝就不闹你啦。”

那孕妇无奈又欣慰地笑着,“你按疼了,孩子踢的是我。”

“他(她)敢!他(她)要是踢你,等他(她)出生我就打回去!敢欺负我老婆!反了天了!”男人气势汹汹地捏了捏拳头,仿佛肚子里的孩子真能看见似的,威胁道,“听见没!不许踢妈妈!”

那二人渐渐从灿思悟视野里淡去,灿思悟回过神来,准确找到慕邪的位置,歪了歪头,嘴里喃喃道:“……老、婆。”

从那二人的相处方式来看,灿思悟大抵也知道了老婆就是夫人的意思,不知想到什么,无由来地勾唇笑了起来,反复念叨着一个词:“老婆。”

等身前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定,灿思悟又无声笑了起来,慕邪被他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一下,温声道:“走了。”

灿思悟噌地站起来,跟在慕邪身后,刚走几步,前方便过来一个带兜帽的男子,不轻不重地用肩撞了慕邪一下,灿思悟接住踉跄的慕邪,眯着眼看向那人,那人只是突然放下兜帽,大步走向前去。

兜帽放下的刹那,那人微微侧过头龇了龇牙,比常人更尖的小尖牙露了出来,而后又将头转了回去,嘴里哼着歌,步伐轻快地下了楼梯。

“他的纹身好酷。”慕邪收回了视线,突然笑了一下,“居然有人的牙齿和你一样尖欸,不会是你亲戚吧。”

“有么?”灿思悟也收回了视线,揽着慕邪往电梯走去,他也注意到了那少年的纹身,在后肩颈下方,连延而上,莫名熟悉,他的脑海里几乎瞬间显现出一幅完整的图腾,苍狼踏月,衔骨逐渊。

刚上电梯,慕邪按下了楼层,整座电梯里只有他和灿思悟两人,电梯门关上,头顶的灯突然闪了几下,嘭的一声,灯泡爆裂,电梯内陷入黑暗,紧急照明灯的幽绿在刹那间充斥着整个狭小的空间,慕邪额角跳了跳,去按警铃,却毫无反应,不多时,电梯内便阴冷起来,四面八方传来“嗬嗬”的鬼息,慕邪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冷声哈了一声,从腕上褪下桃藤,一甩成剑,正欲插在缝隙间把门撬开,那电梯门却倏地重新打开,走廊上一行人盯着举着个木枝魔棍的慕邪,都往旁边退了几步,生怕这个染着白头发的非主流神经病跳出来打人。

慕邪尴尬地抿了抿唇,轻咳了一声,拿着桃藤剑手腕绕了一圈,清冷好听的声音道:“Avada Kedavra!”

【注:文中“Avada Kedavra”为《哈利波特》的黑魔法咒语,就是那句“阿万达啃大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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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巫鬼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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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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