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安静地走廊里响起一个小孩的声音，头上戴着小熊帽子，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小男孩从人群中钻出来，害羞又期待地看着慕邪，将手背到身后，身子扭了扭，软声说：“哥哥，我可以玩一下你的魔法棒嘛？”
男孩看着只有四五岁的年纪，瘦瘦的，面色苍白，整个人都泛着病痛的气息，唯有那双眼睛亮闪闪的，不谙世事地笑着，主动靠近慕邪，小声请求道：“可以嘛？”
慕邪微怔，而后微笑着将手里的桃藤递给男孩，等电梯的人见着这副场景，也陆续靠近上了电梯，推推攘攘间，小男孩有些站不稳，慕邪情急之下便弯腰把他抱了起来，靠着电梯角落对着前面的人说：“麻烦帮我按一下16楼。”
说罢，又转头问怀里的小男孩，“你要去几楼？”
“16楼。”小男孩一手拿着桃藤，另一手抱紧慕邪的脖子，安静地等着电梯到达16楼。
久善医院的16楼是血液科，慕邪也是随手一挂，毕竟秦宋认为他有白血病，他当时没有反驳，他要的是这个就诊记录，其他倒不甚重要，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小男孩也到16楼，慕邪只是抿了抿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出了电梯就把他放了下来，小孩也懂事得很，脚一落地就把桃藤还给了慕邪，一蹦一跳地跑去了病房区。
目送小孩离开后，慕邪将桃藤恢复成环状戴回手腕，小孩到了病房，转身站在门边朝慕邪挥手，慕邪也笑着回应，挥着挥着，脸上的笑容便倏地僵硬，那门框上趴着的正是那日在游乐园的小鬼！
可就在慕邪想再看仔细些时，一眨眼的功夫，那小鬼又消失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幕全是错觉。
医院顶部的灯再次闪烁起来，嗞嗞的电流声沿着线路跳动，窗外的光以非常的速度黯淡下去，几乎是在瞬息之间，这层楼便被黑暗包围，慕邪舌尖抵了抵腮帮，啧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我就不乐意来医院这种地方。”
因命格合太岁的缘故，但凡阴气较重的地方，慕邪都去不得，一来他招鬼，二来他受慕家诅咒不能用捉妖术法，被丢进鬼群里，难保有命能活着出来，所以他很少去医院、墓地这些地方。
不等慕邪牢骚发完，病房那头的小男孩便朝他跑了过来，泪眼婆娑地抱住慕邪的大腿，害怕地发着抖，小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突然就黑了，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这个哥哥还站在原地，求生欲使然，让他本能地靠近慕邪。
“哥哥，我妈妈不见了。”小男孩被教得很好，知道对陌生人哭哭啼啼会造成负担，所以忍得嘴唇都在颤抖，眼里含了一圈泪水，没敢哭出来。
慕邪也是一愣，一般这种情况，还从未有旁人卷进来过，慕邪想着，也许是小男孩年纪小，阳气不够重，才不幸被卷进了鬼魇中。
慕邪蹲了下来，环抱住小男孩，在小男孩身后把桃藤再次捋成了剑，放到小孩手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不怕。妈妈刚刚告诉哥哥，让哥哥陪你玩一会，魔法棒给你，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小男孩抬手擦了擦眼泪，委屈地点头嗯了一声，犹犹豫豫地伸开双手，“抱。”
慕邪见这小孩可爱得要紧，正要将他抱起，身后的灿思悟便将他扯到身后，抢先抱起了小孩，冷冰冰地与小孩对视着，两个人互相看着，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慕邪想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时，小孩突然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歪头说：“你是怕我抢你老婆嘛？”
慕邪：“！！！”
小男孩：“你放心，我不会的。妈妈教导过小眠，要乖乖听话，不可以抢别人东西的，我不和你抢老婆，我长大了自己会娶老婆。”
“嗯。”灿思悟点了点头，竟真的和小孩交流了起来，这一幕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那二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灿将军单方面嚣张跋扈的气焰霎时灭了个干净，而就在这时，病房那头传来了一阵歌声。
走廊深处像是有个温柔甜美的女人在唱歌，她的声音十分好听，可清澈明亮的歌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时，又显得十分瘆人。
她在唱：“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清风吹上坡——吹上坡——”
“哥啊——哥啊——哥啊———”
那女人的声音温柔至极，那歌唱的虽没有任何技巧，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前提是这瘆人的走廊回音可以消除。
小孩不自觉地搂紧了灿思悟的脖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紧张地抿唇咽了咽口水。
不一会儿，那歌声中又出现了小孩嬉戏打闹的声音，女人停下歌唱，无奈宠溺地笑着说了句什么，慕邪没听懂，是句方言，再接着那声音便彻底消失，楼层再度陷入沉寂。
“她说她要出去工作了，让哥哥照顾弟弟。”小眠搂着灿思悟的脖子，自然地把女人说的那句方言翻译了一遍，尽管自己很害怕，却还是在慕邪看过来时露出讨好的笑容。
“你听得懂？”慕邪惊喜地望向小眠，小孩笑得着实可爱，又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笑着夸奖道，“你好厉害呀，你怎么听懂的？”
小眠见慕邪夸奖自己，突然害羞起来，往灿思悟身上一钻，把脸藏起来嘻嘻笑着解释：“她说的是弥渡话，我也是弥渡人，所以我听得懂。”
“云滇弥渡？这么远呀。”慕邪哦了一声，突然想起来还没问小孩的名字，便走到灿思悟身后，歪腰从下往上对上小孩的眼睛，温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鱼眠。”小孩又忍不住害羞起来，弯眼一笑，再次把眼睛藏起来，像是自我介绍时的必备，还自豪地报出了自己的年龄，“我今年五岁了呢！”
“好厉害呀。”慕邪不吝啬地夸奖着，站直身子拍了拍胸脯，“哥哥今年十九岁了呢！”
沈鱼眠又把头探出来，对灿思悟还是有些害怕，只把下巴搭在灿思悟肩上，用手指指了指灿思悟，小声说：“他呢？”
“他啊，他今年三岁啦！”慕邪笑着说道，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一看灿思悟的耳尖，果然又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还是特别好逗。
“骗人！我又不是小孩子。”沈鱼眠噘着嘴哼了一声，拍了拍灿思悟肩膀，满脸严肃地说：“哥哥别伤心，我知道你不止三岁！”
小孩的思维总是跳跃的，刚说完，他便被灿思悟的长发吸引过去，抓了抓灿思悟的头发，天真地发问：“哥哥你的头发好长哦，我什么时候能长到这么长呀？”
“十年。”灿思悟难得回了一句，将小孩抱高了些，抬步往前面走去。
既然方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前面一定有什么，这医院楼下便是太平间，这里不知道聚集有多少亡灵，虽不确定是不是小鬼作祟，但还是看一眼为好。
没走几步，沈鱼眠便欸了一声，趴在灿思悟肩上，对着旁边的空气，用方言说：“我现在要和哥哥一起玩，不能和你玩啦。”
灿思悟知趣地停下脚步，看向慕邪，慕邪也顺着沈鱼眠的眼神望向某处，却不见任何东西。
走廊里干干净净的，锃亮的地板上倒映着慕邪和沈鱼眠的影子，察觉到不对劲，慕邪及时捂住沈鱼眠的眼睛，将他从灿思悟怀中接了过来，昏暗的照明灯闪了两下变了色，标识着安全出口的牌子掉到了地上，砸出的声响在黑暗里无尽回荡。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温柔清亮的歌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加空灵瘆人，瓷砖缝隙里慢慢渗出了血，小孩咯咯的笑声辨不清方向，沈鱼眠也害怕了，颤抖着身子抱紧慕邪的脖子，慕邪察觉到了小孩的不安，抿了抿唇，蹙眉看着地上的血迹，伸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沈鱼眠的背。
“清风吹上坡——吹上坡——”
“哥啊——哥啊——哥啊——”
歌声停下，一只带血的拳头便迎面朝慕邪的脸上砸来，慕邪还没来得及反应，灿思悟已抢先一步拦住那拳头，眼神一凌，掌间的鬼气瞬间将那拳头泯灭，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慕邪身前。
接二连三的血拳袭来，这下却不是打在慕邪身上，那些拳都往一处去，初来还只是拳头，可接着，医院墙上的辅助栏杆便被强掰下来，钢铁折断的咔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掌心突然沾上了两股温热，沈鱼眠嘴一扁，哭了出来，先前他一直忍着，这下被吓得彻底忘了所有，只知道抱着慕邪哭，见小孩哭了，慕邪也慌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哄他，只好将小孩放了下来，蹲在他身侧，掌心覆上沈鱼眠的手，握着桃藤甩了套灿思悟教他的剑法，另一手捏诀打向血拳，一道闪着金光的驱邪咒法打了过去，驱散了那些嚯嚯的血拳，连带着地板渗出的血也一并散了回去，慕邪拍了拍沈鱼眠的头，温声道：“小眠好厉害。”
“思悟好厉害。”
望着眼前的一幕，冥冥中，那道温润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灿思悟眸色渐深，颤着眉睫歪了歪头，呢呢低喃：“思悟，好厉害。”
隐约听到灿思悟在说话，慕邪便抬眼朝他看了过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仿佛看到灿思悟脖子上爬了一瞬红纹，但那纹路消失得太快，慕邪也不敢确认自己到底看到没有。
沈鱼眠本还在抽泣，见自己魔法棒一甩，那些可怕的东西都消失后，又傻傻一笑，拿手背擦了下鼻子，顶着双水灵灵的眼睛笑着转向慕邪，开心地说：“哇！哥哥看！我好厉害啊！”
慕邪回应道：“是啊，好厉害。”
就在这时，沈鱼眠突然指向走廊的另一头，语气天真地说：“那里有个菩萨！”
说罢，他还将桃藤夹到了腿间，双手合十，闭眼虔诚地对着菩萨像拜了拜，“菩萨保佑，保佑小眠的病快点好起来，保佑妈妈天天开心，保佑大哥哥的病也快点好起来。”
小孩稚嫩的声音说着寻常的祝愿，慕邪的脸色却不怎么好，走廊那头的，哪里是什么菩萨，分明是尊夜叉邪像，那夜叉一头四臂，獠牙尽起，眼睛上滴了一滴血，听到有人朝愿，那夜叉缓缓动了一动，染血的红瞳朝沈鱼眠的方向看了过来，慕邪眼疾手快地捂住小孩眼睛，对上夜叉的眼睛，瞳孔里的咒文转动，他低声叮嘱沈鱼眠道：“小眠乖，闭上眼睛，不要睁开。”
怀中的小孩听话地点了点头，慕邪换单手抱着沈鱼眠，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篆，念道：“今以将符化令，承源诸神，三清鬼医后氏，叩召鬼门开！”
还有人在看嘛，在看的崽崽可以说句话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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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巫鬼盅（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