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血气,彼时心情微糟的慕七爷正拿着八卦盘,在楼顶上游刃有余地看着那四处逃窜的黑影。
还没化形,等级应当在魂以下。
但也说不准,毕竟鬼物多虚恶,指不定是故意装出一副低阶鬼怪的模样,让猎捕者掉以轻心罢了。
倏地,那黑影多次碰壁后停了下来,它没有面貌,可慕邪却仿佛看见了它愤怒扭曲的脸,它似乎比慕邪更生气,正捏紧拳头恶狠狠地瞪着天台上看热闹的人。
那黑影从黏嗒嗒的一团身躯中拧出一只黑爪,横在脖间划了过去,它在挑衅慕邪,挑衅完后心满意足地融入地板中,与黑暗化为一体。
观赏完这一幕,慕邪拿下八卦盘,将指针安了回去,那指针飞快转动几圈,依旧坚定不移地重复着先前的选择,将箭头指向了慕邪 。
慕邪咔嗒一声扣上卦盘,扯住钟顶垂下的拉钟绳,止住金钟咒纹,那三张咒纸正吊在绳尾端,在微风中摇曳。
一松手,那钟便顺势隐匿起来,和桃佑天方的对外抵御伤害不同,这金钟是让内部邪祟无法逃出,在这一放小天地里,形成猎鬼闭环。
“走吧,睡觉。”
慕邪率先走下了天台,回到7064时才发现,祁之昂已经睡得很香了。此时正抱着被子微鼾,眼睛因哭过有些红肿,先前掐自己脖子,导致掌心沾上了未干的血迹,这血又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抹到了脸上,连带着被子一起,脏兮兮的。
而那把纸伞依旧撑在床头,守护着熟睡的少年。
被人割破脖子还能这么心大地睡着,慕邪真不知道该说祁之昂什么好,坐到床上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掀开被子钻进去,默默贴紧墙,抿唇问道:“你,睡外面?”
“好。”
闻言,灿思悟顺势躺在了慕邪身侧,双手规矩地摆放在胸前,其实他也可以将灵体缩回含珠子里,但他此刻不想说。
背对着灿思悟沉默了将近两分钟,慕邪终是轻吸了口气,转过身把被子再次掀开,将灿思悟一并裹了进来,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灿思悟,向来清明的脑子里,霎时多出了许多杂乱无章的想法,那些尚未理清的思绪,在对上灿思悟的黑眸时,顿时乱作一麻,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无厘头地冒出一句,“你冷不冷。”
能问一个鬼冷不冷,慕邪也当真是傻了。
“嗯?”灿思悟不解地皱起眉,以为是自己身上的鬼气太寒,故往后退了些,语气里多了分自责,“抱歉。”
慕邪哦了一声,转了个身继续面对着墙,不知想到什么,倏然笑了起来,怕自己笑得太过明显,又握起拳头抵住嘴唇,轻咬住指节,细细回想着一些事情。
《鬼文录》最后一章的内容,还真挺有意思,他好像有点看懂了。
似乎是鬼契的作用,在慕邪身边时,灿思悟的思绪总会极度放松,熟睡过后会依循着本能慢慢靠近慕邪,鬼物的契定,占有至上。
幼时多遇鬼,也是习惯作祟,冰寒的鬼气沾惹上慕邪身躯时,慕邪猛地转醒,眼色骤然变冷,伸手掐住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两指迅速从枕下夹出一张咒纸,待意识到抱他之人是灿思悟时,又转然松了口气,那两行腕间棠线靠近,相映便红出了一道火霞。
樱树下几团黑影融过,今夜一晚安宁。
因为坐实了病患的身份,再加上许久未起过早,慕邪果断放弃了早自习时间,在宿舍睡得个天昏地暗。
再次睁开眼,慕邪回过身就看见灿思悟蹲坐在对床上,紧贴着纸伞,手指拨弄着伞柄,察觉到慕邪的视线了,还刻意将身子侧过去,垂下的马尾顺着肩膀落到胸前,遮掩住他蔓延到脖颈的棠色。
“……你干什么?”慕邪莫名觉得这样的灿思悟像只狼崽子,笔仙的那句“狼将军”骤然闪入脑海,慕邪
顿时蹙起眉,低声喃喃道,“……不会吧,其实是妖?”
慕邪赤着脚踩过去,突然伸手捂住灿思悟耳上的位置,笑道:“有耳朵吗?给我看看。”
灿思悟默默将慕邪的手往下移了一段距离,神色似在隐忍,哑声道:“在这里。”
慕邪再次笑了出来,晨光照在他脸上,宛若渡了一层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好看。
他松开手下了床,“不逗你了。”
桎梏撤去,灿思悟敛下眼眸,喉头上下滚动一番,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无声浅笑。
方才短暂的靠近,慕邪身上淡淡的鬼气,给了他莫名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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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事并未惊动学校,附近宿舍楼的学生甚至都没听见惨叫声,只是小眼镜身上刀口太多,被送去了医院,而祁之昂却依旧顶着脖子上几圈绷带,全然无事似的在学校里跑来跑去。
“喂!抽抽,你躲在里面干什么啊?出来!”祁之昂一脚踹在杂物室的木门上,本就不稳固的门框螺丝松了,那脆弱的门,俨然有要倒的趋势。
那个被叫做抽抽的女孩,蜷缩在一个大纸箱里,咬着校服衣袖,时不时抽搐着面部肌肉,或发出“喵喵”的怪叫声。
“抽抽!出来!!没听见我叫你啊!”
那门上又是沉重一脚,抽抽吓得瞬时瞪大眼睛,面部抽搐着,没忍住喵了一声,刚发出声音,便捂住自己的嘴,委屈得红了眼睛,小声呜咽。
“在不在里面啊!躲着干嘛啊!我踹门了啊?”祁之昂不耐烦的往墙上踢了一脚,那摇摇欲坠的门已经经不住再一脚了,他一肚子火没地发,只好踹在墙上。
原本雪白的墙上,已经落下了无数个脚印,不是出自同一人,但那些乌黑的印记已经将纯净染浑。
“再不出来我进去了啊?”祁之昂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最后一次和杂物间内的女孩谈判,抽抽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无奈地闭上眼,任两行泪水滑落下来,心跳几乎要归于死寂,又恍然听见救赎的神音。
“祁之昂?”慕邪将吸管插进AD钙奶中,放至嘴边吸了一口,“怎么在这?不上课?”
听到熟悉的声音,祁之昂顿时换上高兴的神情,惊喜地转向门外的慕邪,“哥!好巧哦!在这都能遇上你!我们果然很有缘!”
慕邪身后的灿思悟正单手拿着一排AD钙奶,三根吸管尽数插在了上面,一瓶一瓶的喝过去,这时却松了吸管,默默出声,“给我,我要。”
“有人在,晚点给。”话虽这么说,可慕邪还是不动声色的将奶瓶背到身后,让灿思悟将那瓶只喝了一口的AD钙奶拿了过去。
“谁在?给什么?”祁之昂愣愣地眨了眨眼,整个人都还在状况外。
才反应过来刚才忘记用契说话,慕邪抬手轻抵鼻尖尴尬地咳了一声,“没什么,走了,去上课。”
“噢。”祁之昂笑着跑过来,在慕邪前面带着路,嘴里叭叭说个不停,“哥,我跟你说,昨晚还好我反应够快,在睡梦中感受到了杀气……”
从杂物室的窗前路过时,慕邪隐约听到了一声猫叫,随口问道:“学校养了猫?”
祁之昂想着陈枳确实养了猫,还以为是慕邪在路上撞见了,就点了点头,“是啊,老陈养的。”
“哦。”慕邪了然,继续听着祁之昂的搏斗经历,时不时给出点回应,“哇,好厉害。不错。嗯。”
直到交谈声淡去,抽抽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纸箱,她试探地在箱子里观察了一会,确认门外没人了,才去开那扇门。
手刚碰上门还没开,那门上的螺丝便彻底落了下来,整扇木门砸到了女孩的脑袋上,尽管是扇木门,可那门与脑袋相撞的咚声却十分清脆,听声音便知道力道有多重。
抽抽用身子撑着门,费了好大劲才把门对上原位,捡起地上的螺丝,抽搐着身子,用手拧了回去,这件事她做过很多遍了,换了别人闭上眼都能对上螺丝孔,可她不行,她得对好几次,只有手不抖的那次才作数。
把门修好后,抽抽从后门回到了教室,她就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教室,可她又不是,下一秒她就因为紧张,抽搐起了身子,在安静的课堂上喵了一声。
老师停下了备课的笔,望向最后一排的抽抽,用食指放在唇前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可那声猫叫声,还是引起了哄堂大笑,尽管老师在维持秩序,也盖不住偶尔逸出的一两声嗤笑。
那笑声说不清楚,算不上嘲笑,也称不上欢笑。
抽抽情绪更激动了,接连发出喵喵的叫声,最终还是羞愤地举起了手,请假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内,抽抽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熟练地在药柜上找到消肿药,自己估摸着涂在额头,躺上小床,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书开始读,她只要睡觉就好了,睡觉的时候就不会抽搐,不会怪叫。
眼看睡意缠绵,医务室的门锁又是一开,吓得抽抽瞬间跳了起来,抬头却只见一位好看得不似真人的白发少年走了进来。
慕邪也不知道里面有人,只是实在不想上高二的课,找个理由出来补觉,那小姑娘拿书把自己大半张脸遮住,就露出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那眼神或害怕或探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啊,我有病。”慕邪以为她在好奇自己的头发,也懒得解释太多,往旁边的小床上一躺,顺口说道,“午安。”
抽抽视线顺着慕邪一路走到身侧的床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午安。”
闭上眼没多久,手腕上的桃藤便是一道轻微的刺痛,慕邪骤然睁开双眼,侧头去看旁边的小姑娘,索性坐了起来,双手撑着床,歪头看着她。
小姑娘遮住脸的书已经落到了地上,慕邪看清了那张脸,是张清秀水灵的脸,只是这姑娘唇上有线缝过的痕迹,乍一看有些许瘆人,像个被恶意缝嘴的布娃娃,她的额间还盘旋着一团黑雾,换言之,她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
“她手臂上,有伤。”灿思悟蓦然开口,冰冷的视线盯住女孩的手臂,“被人划的。”
“是啊。”慕邪也同样看着女孩手臂上新旧交叠的血痂,那小截洁白的藕臂,已经被划得不成样子了,慕邪倏地将视线转到医务室一角,那个地方正放着监控,他对着监控摇了摇手,笑着用嘴型道,“你好啊,可别被我抓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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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励城鬼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