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嫁娘(10)

慕邪伸手盖住右手腕的棠线,靠着灿思悟睡着了过去。

不知在石阶上坐了多久,久到光渐淡去,暮色苍茫,灿思悟才将慕邪抱起,放回了床上。

晚些时候,灿思悟将慕邪叫醒,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怕他受不住,给他煮了碗面吃。

吃面的时候,众人还围着火堆聊着天,慕邪在一旁静静听着,灿思悟时不时帮他把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坐在慕邪身侧沉默不语。

“今天几号了啊?这雨怎么还不停啊,都下好几天了。”

吴谨行掏出手机看了眼,附声道:“十三号,下了快五天了吧,雨不停咱们也出不去,再等等吧。”

慕邪将筷子停下,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会是十三号,他成为新娘进棺那天,都是十四号了,怎么可能越过越回去了,这未免也太过邪门了。

“今天多少号?”慕邪侧过头又问了一遍。

吴谨行道:“四月十三号啊,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啊?”

慕邪默默将头转回去,往嘴里塞了一口面条,对身旁的灿思悟问道:“你觉得呢?”

灿思悟沉默了片刻,道:“不知。”

他对如今的时辰不甚清楚,他甚至不记得他生着的日头。

慕邪三两口将面吃完,起身正对上许施轻的目光,不知许施轻看了他多久,慕邪礼貌地用手语问了个好,还是那时跟许佩松学的,现在正好用上。

许施轻也温柔的点头示意,神色复杂地瞥了眼慕邪身后的灿思悟,将头转了回去。

慕邪觉得许施轻的行为有些奇怪,回头看了眼灿思悟,灿思悟正收拾着碗筷,察觉到慕邪的目光,抬眸对上,不解地歪了下头。

慕邪笑了一下,顺口道:“看你好看。”

灿思悟将视线慌乱避开,慕邪清楚地看到了将军迅速红起的耳尖,和他收拾碗筷时抖了一下的手。

他真的好容易害羞,慕邪忍不住心想。

为了不被侍眼发现,慕邪去浴房的时候拉上了灿思悟,在众人暧昧不清的神色中,淡然地关上了门。

桶里果然有重瓣荼靡,慕邪将花瓣全部捞出,放到了旁边的竹篓里,浴桶比以前的更大,像是专门为了两个人共浴而安排的,慕邪挑了挑眉,转身去脱灿思悟的衣服。

灿思悟被慕邪的举动吓到,猛地握住慕邪的手腕,瞳孔惊恐得微颤,“慕邪!你做什么!”

慕邪展齿一笑,微踮起脚双手勾住灿思悟脖子,附在他耳边冷静道:“一起洗,祂在试探我。”

灿思悟紧抿着唇,终是吐出口浊气,将头埋进慕邪颈间,手放上了衣带的位置。

坐进浴桶的之后,慕邪顺手将竹屏上的布扯了下来,盖住水面,拉着灿思悟潜了下去。

慕邪伸出双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点了下脑袋,让灿思悟记住接下来的动作。

灿思悟点了点头,借着白布渗下水面的光,看清了慕邪的手诀。

慕邪的每个手诀都捏得很慢,他在告诉灿思悟召出诛邪剑的咒法,和使用清龙诀的方式,最后一个筹码,他全压在了灿思悟身上。

演示完后,慕邪挑了挑眉,问灿思悟记住没有,灿思悟再次点头,拉住慕邪一起钻出了水面。

白布将二人盖在下面,灿思悟看着慕邪泛白的唇色皱起了眉,突然用嘴型无声道:“不会的,不会死的。”

除非他消散了,否则,只要契在,慕邪就不会死。

慕邪轻笑了一下,不知从何处拿了把小刀,在手腕中心,沿着棠线划破,将血痕抵在灿思悟唇上,另一只手勾住灿思悟后颈,隔着白布,伪装出一副亲吻的模样。

“最后一次了,再闻荼靡可就没血了,将军,你今天最好一次尽兴。”

慕邪说得清冷决绝,不给灿思悟半点反驳的机会,眼神漠然地盯着某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倒要看看,是那该死的狐狸厉害,还是他慕七爷更胜一筹。

灿思悟被慕邪压着喂了许多血,慕邪要确保把灿思悟扔进荼靡林里还能清醒,这一步险棋,可只有一次机会,输了的话,他们两个都得折在这里。

慕邪是被灿思悟抱出去的,束发的发带绑在了手腕上,一头白发自然垂落,脸色虚弱苍白,看着给人第一反应就是个活不久的美人。

“欸!小灿!你这……过分了吧!”黎衷梁看到慕邪的样子,吓了一跳,神色严肃地数落起灿思悟,“年轻人,再怎么年轻气盛,也不能这么玩啊!”

吴谨行也皱眉围了过来,想握慕邪的手,被灿思悟侧身躲开,灿思悟将慕邪往上抱了些,冷声开口道:“别碰他。他累了,我抱他去休息,好梦。”

帮慕邪将被子盖好后,灿思悟去厨房拿了米和三根筷子,应慕邪所言,把筷子插进米里,放在了床头。

夜间的雨风刮得窗户哗哗作响,灿思悟守在一旁,静静等着。

床角倏地燃起四团鬼火,三根筷子宛若黄香一般,上面缠绕起幽绿色的雾团,雾团渐渐飘散成小人模样,钻进慕邪眉心。

雾团进入后,睡着的慕邪,唇角渐渐勾起,在鬼火灭掉的瞬间睁开眼睛,筷子尽数折断,装米的碗转了几圈也歪倒在一旁。

慕邪掀开被子,赤脚踩在白米上,走向了梳妆台,拿起桌上的木梳开始梳头。

一下、两下、三下……

镜中的慕邪,脸上一直挂着诡异的笑容,慕邪熟练地拉开木盒,从里面取了一张胭脂纸,对折放入唇中抿了一下,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瞬间染上了红,只是配上那笑容,依旧惊悚至极。

放下胭脂纸,慕邪将头转向灿思悟,踮脚走了过来,勾住灿思悟脖子,伸手点了下他的鼻尖,轻声道:“思悟。”

灿思悟正要回握住慕邪的细腰,门却突然被推开,许佩松对着灿思悟吼了一声,“不行!”

许佩松冲上来握住慕邪手腕将他拉至身后,气得直喘粗气,“我说了,不能这样!你听不懂吗!”

慕邪看着被拉住的手,默默想将身子贴上去,灿思悟却在这时警告道:“慕邪。”

慕邪僵硬地将头转去声音的方向,歪头道:“叫我?”

灿思悟像是没看见许佩松似的,向前一步将慕邪拦腰抱了起来,屋内温度骤冷,许佩松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赶来的许施轻拉走,一边弯腰道歉,一边关上了房门。

“阿乜!”许佩松被拉着走了好远,才气急甩开许施轻的手,眼里满是怒火。

许施轻神情也严肃下来,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许佩松,手语比道:你在干什么!他是鬼啊!

许佩松握紧拳头气得发抖,许施轻看着心疼,才缓下脸色,比道:去摘一束荼靡花吧,夫郎。

灿思悟抱着慕邪坐到床头,抓起慕邪的脚,将他脚底的米粒清掉,闷声气道:“这就是小七爷的捉妖法?小七爷好胆量啊,未免太信任我了吧。”

慕邪不理,慕邪静静看着灿思悟帮他清理脚上的污秽,一遍又一遍拿手指点在他鼻尖,不厌其烦地重复喊着,“思悟。”

“慕邪!别闹了!”灿思悟忍无可忍抓住慕邪作乱的手,气得胸膛起伏,发狠地瞪着慕邪。

慕邪丝毫不惧,手被捉住便不再碰他,只是用他那好听清冷的声调,拖着勾人的尾声,再次轻声喊道:“思悟。”

清醒深处,慕邪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老婆婆,叹了口气道:“藏得好深啊,找你找得真的好辛苦。”

他的腿被禁锢在椅子上,前面是一张古朴的木桌,阿嬷就坐在他对面,他身旁是其他三位新娘。

阿嬷闻言,闷声笑了起来,拐杖上的狐狸眼转了一圈,最后眯成一条线,看向慕邪。

慕邪的手腕还缠着发带,阿嬷不知道他的契线是否还在,只道:“你真的好不听话。”

慕邪挑了挑眉,道:“那是,毕竟我姓慕嘛。”

话音刚落,慕邪的身体便突然难受起来,宛若五脏六腑都被挤作了一团,痛得他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不动声色地喘了两口粗气,撑着面不改色,镇静问道:“为什么要监视控制我?”

阿嬷不知何时手里拿起了一支烟杆,看成色也是某个朝代的古董了。

阿嬷吸了口烟,将拐杖指向慕邪,那拐杖倏地变幻形态,以原来的长度,根本碰不到慕邪,可它此时却勾在了慕邪下巴处。

阿嬷将烟吐了出来,烟雾散去,面前的阿嬷已成了名身姿曼妙的妙龄少女,她拿烟杆点了点桌子,眼尾狭长向上勾起,让慕邪想到一个词,狐狸眼。

果然,那只一直盯着他看的狐狸就是她。

狐狸脖子上有个金色图腾,慕邪眯着眼认了认,倏地笑了一声,语气有些轻飘,“轩辕坟氏妖狐?”

《捉妖图鉴》上记载的狐妖有三个氏族,轩辕坟氏、涂山氏、青丘氏。

其中轩辕坟氏最为特别,其狐脖颈上会有古文金印的轩辕坟三字,那位祸国殃民的妲己,便是轩辕坟氏赫赫有名的先祖其一。

狐狸勾起眼看向慕邪,拐杖微微上挑,勾起慕邪的下巴,“小孩知道的还不少?”

慕邪却在这时抓住拐杖,用力一扯,眼神冷了下来,虽笑着,但笑意并不达眼底,清冷道:“狐狸,时代变了,不是当年那个苏妲己能为非作歹的时候了。”

阿嬷不解地歪头看他,神色动作都像极了一只狐狸,将拐杖收回,恢复成老人模样,将慕邪的手也禁锢了起来,自言自语的低喃道:“这小孩脑子是不是不好…夫郎怎么选的……为什么还清醒着,难道是没死透?”

阿嬷想来觉得确实如此,拔了枝荼靡,把慕邪按住,扯下他的衣服,在他干净白皙的后背上,用枝条画了道邪咒。

邪咒成型,咒纸是他的身体,咒符是他的血,反噬得极为厉害,几乎是瞬间,慕邪瞳孔剧烈颤动起来,无声地张开嘴,承受着蚀骨的疼痛。

“啊!”慕邪痛呼一声,那只狐狸竟然把荼靡枝直接插进了他后背!

“怎么还有这么多血!啧,那放完好了。”阿嬷嫌弃地看着沁出的血,由枝条引着,滚烫鲜红的血在地上滴成了滩。

而此时的屋内,慕邪嘴角沁出些花汁,灿思悟一闻便知,那是荼靡。

慕邪瞳孔涣散一瞬,很快聚拢,带着诡谲的笑容闭上了眼。

意识深处,慕邪半阖着眼盯着某处,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快点,灿思悟,他可真没剩多少血可以放了。

“啊!!!救命啊!!!”

“吴警官!!小灿!!小七爷!!救命!!!!”

门外传来一声凄惨的喊叫,灿思悟握紧慕邪的脚腕,抬起眼皮朝门口望去,神色阴郁,猜不透其中的情绪。

终于来了,死狐狸,该把慕邪还回来了。

【轩辕坟三妖,最早出自于明代神妖小说《封神演义》,是住在轩辕古坟中三大女妖怪的合称,她们分别是:九尾狐狸精、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

71:建国后不许成精,你们妖精不互相转告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新嫁娘(10)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问棺
连载中Yoo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