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雨织野画,滂沱打在木屋墙架上,逸陷些许潮湿的野风,撩拨起床帏麻布。
慕邪就这样半撑着身子,手指按住狼崽的尖牙抵了两下,手腕中心的棠线红得漂亮,穿的依旧是那件中衣长衫,领口微开,露出里面半堂春景。
灿思悟倏地握紧慕邪手腕,将狼牙合上,咬住在他嘴里挑衅的手指,搂着慕邪腰肢,翻身扯过被子盖过头顶,垂眸俯视身下,齿间加了些力道,勾起眼,邪狷一笑,道:“想你。”
被子彻底笼过头顶,春日潮热,闷出一身湿汗。
床角的侍眼转了一圈,在黑暗中隐去光芒,静静监视。
慕邪将手指放在唇前,示意灿思悟不要乱说话,牵过灿思悟的手,在他掌心写道:侍眼,窥探。
灿思悟撑在慕邪上方,红透的耳根藏在黑发里,喘着粗气,用嘴型无声道:“血。”
慕邪蹙了下眉摇了摇头,无声回道:“不行。”
会被发现,有人在监视他,或许不是人。
他必须扮演一个合格的新娘,一个听从**,锦瑟和鸣的新娘。
慕邪猜测,黎衷梁出现变故的缘由,是他今早喂了灿思悟一次血,而在这个世界里,不能有自我意识,他不合格,所以被惩治窥视。
灿思悟咬他的时候,他及时抵住了那颗尖牙,抱着殊死一搏的心态演了出戏,好在灿思悟这次不呆,看懂了他的意思。
灿思悟的呼吸愈来愈重,瞳孔隐约染成了红色,慕邪心下一惊,抓住灿思悟手臂,气声凶道:“你又闻荼靡了!”
灿思悟摇了摇头,视线追随着那两瓣浅棠转,哑声道:“没有。”
慕邪懊恼地龇了龇牙,权衡片刻,恶狠狠地瞪了灿思悟一眼,冷着眼咬破嘴唇,面无表情地勾住灿思悟的脖颈,将沾了血的软红,贴了上去。
新娘不能有不合格的举动,但新娘可以亲吻新郎。
好凉,这是慕邪的第一反应。
灿思悟愣住了,带着玉兰花香的血液顺着唇缝渗入,明明一样,却又不一样。
柔软的舌尖抵了一下,将血液完全送至灿思悟嘴中,见他发愣,手指狠掐住灿思悟手臂,不解地皱了下眉,退开了些,清冷道:“咬我。”
灿思悟缓缓将唇上残留的血迹舔入,耳朵彻底熟透,好在有垂下的黑发遮挡,这倒多亏了慕邪编的松松垮垮的辫子了,藏住了他心底止不住的**。
“你自己说的。”灿思悟歪了歪头,将慕邪翻了个身,掀开辫发,狠狠咬在慕邪脖颈,齿间用力,尖牙将嫩细的皮肉咬破,尝到血味,灿思悟半眯着眼去看,是这样的,让他无力反抗,只能痛苦的无声张吟。
慕邪手指攥紧枕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灿思悟!你,大,爷,的!会被发——呃——”
身后之人在牙痕上舔了一下,将血痕愈合,扯下慕邪的发带扔下床,笃定道:“不会,会咬这里。”
绝对会咬这里,灿思悟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直觉告诉他,一定会。
说罢又将自己的衣服脱下丢了出去,慕邪不理解地看着他,慌乱道:“你干什么!”
灿思悟伸手将慕邪的手腕握住,压过头顶,故意露出被子外,挑眉道:“小七爷行房不脱衣服?”
“我!”慕邪尴尬地抿唇,将视线移开,片刻后,低声怪语道,“是是是,哪有灿将军懂得多啊,人家亲嘴你啃脖,你属狗啊!”
“别闹。”灿思悟被逗笑,俯身将头埋在慕邪颈侧,轻声道,“新嫁娘醒了,有驱鬼咒,食人肉。”
慕邪动了动手腕,突然娇声啊了一声,听得灿思悟脸色一变,猛地松开手往后退,慕邪出气了,无声狂笑着把灿思悟勾回来,挑衅示威,一字一断道:“我,就,闹。”
翻身互换位置,慕邪将唇游离在灿思悟唇上,道:“我看清侍眼了,是狐狸眼,在东南床角方向,装不知道,继续,那不是本体,小心打草惊蛇。”
狐狸眼许久没感应到动静,红光再次闪射出来。
慕邪倏地抓住灿思悟的手挡住后颈的图腾,低头贴上灿思悟微凉的唇瓣,他不能再被影响,这里处处是荼靡情香,他必须时刻清醒,否则灿思悟也无法理智。
在找到狐狸本体前,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稍有清醒的迹象,便会被侍眼变本加厉地控制,前些天,夜夜置如冰窖,便是失去理智的灿思悟在抱他。
慕邪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也是因为灿思悟抱住他时,下意识用自身鬼气掩盖了荼靡气息,他越来越冷的缘由,是灿思悟释放的鬼气愈来愈多。
幸好他结了契,荼靡只能影响到灿思悟,如果是原本和他配对的那个新郎,他指定死也要把这里的所有花全烧了。
灿思悟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轻捏住慕邪脖颈揉捏,散发鬼气压盖图腾气息,他二人势要抵死在意乱情迷中清醒喘息。
熬过漫长的一晚,慕邪眼皮都在打架,好在白天的侍眼没有夜间那么变态,慕邪平躺在床上,闭眼倦声道:“好困,我要睡觉了,别理我。”
灿思悟坐起身子,将手试探地伸出床帏感受了一番,恢复了,可以在白日里正常行动了。
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打了个响指,让床帏内保持一个适宜的温度,推门走了出去。
餐桌上依旧坐着那群人,黎司姻也坐了上来,朝灿思悟挥手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恩人。”
灿思悟默不做声地走过去坐下,尝试着用鬼气感应了一番,果不其然,根本无法分辨周遭究竟是人是鬼,人息鬼气错综交杂,无从分辨。
“慕邪呢?”吴谨行将碗筷摆到灿思悟面前,抽空问了句。
灿思悟道:“在休息,他很累。”
“哦——”周围传开意味不明的调侃声,黎衷梁故意用手臂碰了灿思悟两下,“小灿还真是年轻气盛哦?小伙子,体力不错嘛!”
许佩松也在一旁应和道,只是语气听起来并没那么开心,“慕邪还好吗?要不要叫他起来吃点东西啊?”
灿思悟眉头一皱,微微将头一歪,直白冷声道:“关你屁事。”
餐桌上的人都愣住了,连忙打着哈哈扯开话题,将紧绷尴尬的气氛缓解,“人家小两口的事,自有分寸,哈哈,小许啊,你面前那道菜给我递一下,我想尝尝。”
许佩松哦了一声,将面前的菜递了过去,只是再看向灿思悟的眼神,多了分复杂不清。
饭后,许佩松叫住灿思悟,递了束荼靡过去,在灿思悟不解的神色中,严声开口道:“你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
灿思悟好笑地接过荼靡,靠近许佩松,漆黑的双眸宛若将所有光都吸附了进去,压低声音道:“对或不对,不是你说的算,反倒是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心思,我不喜欢。”
许佩松被灿思悟的一番话震惊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许施轻看到了,走过去拉住许佩松,满眼惆怅地看着他,用手语比道:夫郎,不是这样从心的,停下吧。
许佩松却倔强的摇头,握紧拳头,反问比道:阿乜不喜欢慕邪吗?
许施轻无言看了许佩松好一会,才慢慢比道:阿乜只求夫郎开心就好。
许佩松笑了笑,比道:这么做,我会开心,谢谢阿乜。
雨好像小了些,但依旧没有放晴的趋势,灿思悟去看了另外两位新娘,都没有醒,所以黎司姻醒来,一定有什么契机。
慕邪睡了半天,才恍惚转醒,长辫挡住后颈,让人无法知晓那处究竟有图腾没有。
灿思悟的手被牵起来,慕邪手指在他掌心轻点几下,借着宽袖挡住,慢慢写下:别用契,牵我,后面有东西在看。
灿思悟默默牵紧慕邪的手,偏头去看,慕邪正好冲他灿烂一笑,少年人的皮肤白皙,雾蒙蒙的雨天,也挡不住他眼底的光辰。
慕邪警告地掐了灿思悟掌心一下,面上却柔声道:“怎么不叫我啊?好饿。”
灿思悟没他那么会演,不适地咳了几声,满眼疑惑地小声问道:“不是你说要睡觉,叫我别理你么?”
“……”慕邪笑声逐渐加重僵硬,微踮起脚凑到灿思悟耳畔,远处看去,便像是害羞亲吻心上人脸侧的新娘。
然而慕邪却在他耳边冷声道:“你上辈子是嘴欠,被仇人报复死的吧。”
待被监视的感觉消失,慕邪才松开灿思悟的手,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坐在高石阶上晃着脚,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诛邪剑召不出来,驱邪阵法也用不了。”
灿思悟在他旁边坐下,手搭在木阑上,“理由?”
慕邪摇了摇头,将桃环扔给灿思悟,续而道:“桃藤我也用不了,那个东西在刻意压制我。”
灿思悟抿唇思索片刻,低声开口道:“我该怎么做?”
慕邪轻叹了口气,再次摇了摇头,伸手接了一汪春雨,翻手落下,说道:“所谓捉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灿思悟挑眉将剩下的话补上,轻笑了一声,“知道了。”
慕邪转头侧身,对着灿思悟将手一洒,水珠落到灿思悟脸上,灿思悟却没有闭眼,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桃藤认主会反噬么?”
“啊?”慕邪不解的歪了下头,“不会,桃藤和诛邪剑不一样,桃藤认主不是对方能力在它之上,就是喜欢对方,本能亲近,不会反噬的。”
当然,认主的前提是慕家人,桃藤毕竟是慕家的神器,在其他人手里,也不过是一截普通辟邪的桃木罢了。
“它,灼我。”灿思悟委屈地看向慕邪,“昨夜,在黎姑娘房里,拿驱鬼咒灼我。”
“……”慕邪表情有些难以置信,认为灿思悟在撒谎,坚定道:“不可能。”
灿思悟把灼伤的手伸出来给慕邪看,道:“灼我。”
慕邪看着灿思悟灼焦的掌心,抬眼看向灿思悟,又看向焦痕,无语揭穿道:“你看我像傻子么?”
灿思悟逃避着眼神,倒是没想过慕邪还能分清诛邪剑和桃藤的咒法焦痕,默默将护腕解开拉高,露出被灼烫的手腕,心虚道:“这里。”
慕邪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把灿思悟的手牵过来,摸着掌心的焦痕细看,蹙眉自语道:“它干嘛拿咒打你啊,我明明让它收起来了啊?为什么打这么狠啊,靠!”
灿思悟有些难为情的收回手,被慕邪强硬扯了过去,斥责道:“别动!我看看!”
慕邪越看,表情越难看,这焦痕看着令人胆战心惊,想也知道咒法的力度之大。
慕邪紧抿着唇,气急啧了一声,咬破舌尖,低头覆了上去,灿思悟神色惊住,皱起眉头,猛地想缩回手,微叱道:“慕邪!”
慕家的咒法还是慕家的血管用,将焦痕全舔一遍,慕邪才抬起头,将灿思悟的手推回去,“好了。”
灿思悟神色复杂的看着慕邪,慕邪做这一切都太过自然,仿佛只有他一人多想了,让他觉得自己是在乘人之危,仗着别人的大方,做尽小人,占尽便宜。
“你耳朵又红了。”慕邪好笑地伸手拨了拨灿思悟耳根,打趣调侃道,“将军好害羞哦,嘴都亲过了欸,那再亲一下啊?”
灿思悟怕他真的扑过来,猛地往旁边挪了许多,皱眉道:“慕邪,别这样。”
慕邪无奈嗤笑一声,正经下来,慢慢靠近灿思悟,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双眼,疲倦道:“我好累哦,灿思悟,我觉得我快死在这里了。”
慕邪能感觉到,他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那个东西想让他死在这里,成为一个真正的新娘。
“不会的。”灿思悟这次没躲,眼神凌冽地瞥了眼不知何时出现的侍眼,手腕的棠线淡了许多,但依旧红得烈焰,他看向慕邪手腕的生死线,重复道,“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