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嫁娘(7)

阴童的嬉笑声渐近,吴谨行扯了黎衷梁一把,低声道:“不要看。”

黎衷梁机械地转了个身,双手抓着吴谨行的胳膊不自觉地用力,用气声说道:“怎么办啊?吴警官,我们是不是撞邪了?我现在唱大悲咒还来得及吗?”

吴谨行没有回话,因为前面那个“吴谨行”头又拧过来了!看着他二人咧开嘴角,眼角眦开,像是要把眼珠给瞪出来,阴森开口道:“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闭眼!”吴谨行低吼一声,狠狠掐了黎衷梁一把,二人快速闭上双眼。

引路的阴童蹦蹦跳跳的摇着铃铛,撒着纸钱,唱着嫁歌,看到前方有不开眼的无头尸和“吴谨行”挡路,脸色一变,几乎是瞬间,孩童的瞳孔变得血红,恶狠狠地拿招魂幡指着“路障”,清脆童音宛若加了回声,层层交叠,“敢挡婚道!毁人姻缘!罪大恶极!罪大恶极!!”

吴谨行只感觉脸上溅上了一股温热的液体,眉睫动了动,凭着一种信念,没有睁眼,黎衷梁抓他手臂的力度更大了,恐惧到了极点,下意识地喃喃唱起大悲咒。

清除挡路的“路障”之后,阴童重新恢复了笑脸,咯咯笑着唱着嫁歌,一蹦一跳的往前走。

阵阵阴凉穿过身体,吴谨行手指在掌心都掐出血痕出来了,好不容易歌声远了,听不见了,吴谨行才试探的睁开了眼。

一记深吸气,吴谨行眼球都在微微颤动,“吴谨行”的头滚在地上,正落在他脚边,眼珠掉在外面,脸上还保持着诡异的笑容,而他的身体,此刻正站在吴谨行面前,僵硬不动。

吴谨行带着黎衷梁后退了几步,瞥见地上的荼靡花,记起指路人的话,果断回头往反方向跑。

这一路倒是没再撞见葬嫁的队伍了,只是在山里转来转去,遇上了鬼打墙,找不到一条明路。

那边,灿思悟解决完阴差,急切地想知晓“老婆”究竟是何种身份,散去灵体在慕邪身后重凝,“老婆?”

慕邪被吓得手一抖,惊呼一声,刚想指责灿思悟怎么又突然出现吓人,转过身却发现灿思悟神情不太对,扶住灿思悟的肩膀,蹙眉问道:“你怎么了?受伤了?伤哪了?严不严重?”

灿思悟瞳孔涣散又重新凝聚,反反复复,喘着粗气,倏地伸手扯掉慕邪固发的发冠,将他推到,抱着他一个翻身,方才的位置骤然落下一只狰狞的鬼手,没抓到人,便往旁边捞了起来。

灿思悟将发冠丢了出去,鬼手捏碎发冠的速度之快,让慕邪都不禁放轻了呼吸。

“我,可否——”灿思悟盯着鬼手,克制着自己喘着气,又情不自禁地将搂住慕邪的手臂收紧。

“可可可!”慕邪果断用桃藤划破手指,抵进灿思悟嘴里,一边观察着鬼手,一边用气声问道,“怎么荼靡对你的影响这么大?玉兰对你都没影响啊?”

灿思悟眼神逐渐清明,皱了下眉,“不知。”

白玉兰对他确实无甚影响,他对玉兰花香甚至称得上是喜爱,可同为鬼花,荼靡却会让他神智涣散,这其中的缘由,他也想不明白。

末了,灿思悟轻舔了一下慕邪手指的伤口,将血口愈合,眼神冷冽下来,一脚将行李舱门踹掉,搂着慕邪侧身跳了出来,将慕邪放至安全地方,闪身回去,提剑砍断了鬼手。

“卧槽!吴警官,我觉得我们又撞鬼了,前面有个白头发女鬼啊!”

“……”慕邪瞬间耷拉下眼皮,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装扮,这个白头发女鬼,该不会是说他吧。

慕邪正要转头,看看那个糊眼认鬼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又听到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她转过来了!吴警官快跑!闭眼!快闭眼!南无喝罗怛那——”

“……”慕邪彻底无语了,见鬼唱大悲咒有什么用?大悲咒是超度用的啊 !

“那个——”慕邪转过身,朝面前的人伸出手,表情尽量和善,他要是大晚上的碰到个这种打扮的,大概率也会觉得是撞邪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黎衷梁转身抱住吴谨行,就差没跳他身上去了,经过撞鬼一事,此时在他眼里,吴谨行就是可靠的代名词!

“慕邪?”吴谨行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细听还有一丝复杂,这份复杂来源于慕邪的装扮。

慕邪从吴谨行眼里看出了那份复杂,悻悻笑了笑,解释道:“其实,我没有这种癖好。”

吴谨行点了点头,懂的,他都懂,现在的年轻人玩得都很花的,他能理解,他邻居家的女儿就喜欢把自己打扮成男的。

“真不是。”慕邪默默补充道,见解释无果,索性不解释了,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吴谨行把缘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还把上山路上遇到的葬嫁队伍和无头尸的事详细复述了一次,末了道:“我猜测失踪的那三个女孩就在这里。”

慕邪惊奇地看向吴谨行,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巴车,“你怎么知道!就在那辆巴士的行李舱里,不过已经快死了。”

话音刚落,一直在一旁安静不出声的黎衷梁突然发疯似的冲向小巴车,两眼通红,眼球上布满红血丝,此刻他眼里只有那个行李舱,他女儿在里面,他要带他女儿回家。

“别去!”慕邪蹙眉拽住黎衷梁的衣服,把他拉住,“鬼手还在,很危险。”

黎衷梁却回头恶狠狠地看着慕邪,话像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带着一股怨恨,“你当然不在乎啊,那是我女儿!是我女儿!!况且,那里面可是三条人命啊!”

黎衷梁将头转向吴谨行,继续道:“吴警官,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三条人命死去吗!啊!!你还是人吗!”

慕邪闻言不解地蹙起眉,清冷道:“要你说?闭嘴,不会说话别说。”

慕邪手一用力,拽着黎衷梁往后一扔,被吴谨行接得正着,慕邪冷着脸把桃藤甩开,及腰的白发未束,此刻发丝轻舞,却有一种月下仙人的错觉。

“灿思悟!”慕邪喊了一声,灿思悟闻声看过来,快速闪身到慕邪身边,接过慕邪扔出的月白符纸,执剑一点。

清龙应式而出,龙吟声过,径直从车身穿了过去,慕邪将桃藤扔出去,捆住那三位昏迷的姑娘带了出来,借着龙身踩了一脚,跃至车上,渡过些许水来,引手捏诀,将掌中凝聚的水球单手推至空中,神色清冷娟秀,分手展开双臂,水球顺势散落,幻化成降下的泽露,将残留的邪祟洗尽。

清龙回到符内,慕邪也跪在了车顶,白发被清龙泽露打湿,发尾还滴着水。

冷,好冷,慕邪嘴唇抖了抖,终是没撑住晕了过去。

“慕邪!”灿思悟快速跃至车上将晕倒的慕邪接入怀中,温声唤道,“慕邪?”

“冷,好冷。”慕邪本能地抓紧灿思悟的衣襟,往他怀里缩,可灿思悟并非人,没有温度,慕邪依旧不停往他怀里缩着,意识不清的哭喃着,“冷,冷……”

慕邪意识不清,诛邪剑也便没了指引,驱鬼咒重新显现出来,灿思悟手心被咒术灼烫,下意识地丢了剑,剑刚离手,便融回慕邪体中。

慕邪还拽着灿思悟不放手,灿思悟紧抿着唇,挣扎片刻,还是伸出手将慕邪彻底揽入怀中,即便自己已是孤魂,周身并无温度。

灿思悟握着慕邪的一缕白发攥紧,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仿佛曾几何时,他做过这件事,这动作太过熟练了,甚至并非他本愿。

“慕邪没事吧?”车下传来吴谨行的喊声,灿思悟将视线分了些过去,低声道:“无事。”

想了想又道:“他冷。”

一行人背着拖着回到了许佩松家,许施轻烧了一大锅热水,给众人取暖。

灿思悟将荼靡花束一枝一枝的从左手放到右手,又从右手传回左手,坐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佩松走过去递给灿思悟一杯热茶,蹲下来搭话道:“你,究竟是谁啊?”

灿思悟瞥了许佩松一眼,没有接茶,也没有回话。

许佩松自己喝了一口,道:“这束花,是我摘给慕邪的那束吧?”

灿思悟掀起眼皮重新看了他一眼,默默把手里的花束扔到了地上。

“你,是不是喜欢慕邪啊?”许佩松试探的问道,仿佛几个时辰前被打的不是他一样。

灿思悟起身不搭理他,从火堆旁的被子堆里扒出慕邪抱在怀里,“备水,我给慕邪沐浴。”

众人都面面相觑,只有吴谨行说道:“好,我去放水。”

等水放好了,灿思悟将门关了起来,慕邪身上繁冗的婚服,他解得很顺手,留了中衣中裤穿着,小心地将人放进浴桶里。

灿思悟很小心地帮慕邪擦着身子,中衣的衣带不知何时被蹭开,袒露了一小块胸膛出来。

灿思悟红着耳尖,自觉地移开眼,摸索着想将衣带重新系上,却不经意间看到了慕邪左胸上的疤痕,小小的,就像,箭痕。

灿思悟瞳孔放大一瞬,慌乱地扒开慕邪的上衣,手指试探地抚上那块疤痕,眼眶不经意间红了起来。

好奇怪,不知为何,他看到这个,不存有的心,也会狠狠抽痛。

待灿思悟抱着慕邪走出浴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数双目光赤诚地盯着,让灿思悟不禁有些难为情,歪头皱眉道:“看什么?”

吴谨行率先清了清嗓子,眼神四处乱看,在其他人期待的目光中问出了口,“咳咳,那个,慕邪,咳,你、你是他男朋友吗?”

灿思悟更不解了,“什么?”

黎衷梁在一旁搭话,给黎司姻擦着脸,“就是你俩是不是在搞对象。”

灿思悟听不懂,索性不作回答,抱着慕邪进了卧房,“睡了,好梦。”

门一关,黎衷梁就鬼鬼祟祟地笑道:“肯定是!他俩肯定在搞对象!小年轻,不好意思说出口!”

许佩松恍然长啊了一声,“原来他是慕邪男朋友啊。”

吴谨行摸了摸下巴,给出了评价,“勉强。”

黎衷梁啧了一声,道:“吴警官你说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慕邪是你儿子呢,啧啧啧。”

吴谨行尴尬地咳了几声,捧着手里的热茶喝了一口,感叹道:“啊,今晚的月色真美。”

“屁!哪有月亮。”黎衷梁朝窗外看了两眼,苦口婆心道,“吴警官,人民警察可不兴骗人的啊。”

“……”吴谨行默默又喝了几口热茶,看着那扇紧关的卧房门,叹了口气。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留不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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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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