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记》中记载,若梦中梦到从未见过之人,样貌、声音、名字,各个清晰,那便十有**是缠上了阴桃花。
梦中若有人唤名,切记,莫应,莫回头。
-
“姻姻,下午的马原课,你还去吗?”
黎司姻从床上坐起,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不去了,帮我请个假吧,我好困呐。”
室友看着面色苍白的黎司姻,踩在椅子上,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关切问道:“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怎么一直睡啊,都没见你下过几次床。”
黎司姻眯着眼睛吸了吸鼻子,神色恹恹道:“我也不知道啊,老是做梦,好累,根本睡不醒。”
室友看了眼时间,道:“你要不去医务室看看吧?我先去上课了,帮你请假哈。”
黎司姻嗯了一声,继续躺回了床上,在枕头下摸到手机,给父亲发了条信息。
【黎司姻:妈妈今天就和陈叔叔结婚了,我可以搬去和你住吗?】
发完信息,黎司姻关掉手机,趴在枕头上发着呆。
黎司姻的父母在半年前离了婚,黎司姻跟的妈妈,理由是黎司姻的爸爸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再多养一个女儿了。
可即便如此,黎司姻还是想和爸爸一起生活,妈妈根本不管她,有了新家庭之后,就更不会管她了。
想得有些远了,眼睫被泪水糊住,把头蒙进被子里,抵不住心中油然而生的孤凉,小声啜泣起来。
“你回来了。”梦里的少年对着她灿烂一笑,走过去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去泪痕,“怎么哭了?”
黎司姻吸了吸鼻子,蹲了下来,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都梦到你好多次了。”
少年莞尔勾唇,“你想知道吗?”
黎司姻点了点头,少年手中像是徒然生出了一朵荼靡花,放至黎司姻左眼处,温声道:“记住了,我叫许世泽,四月七号,环榕路口,你来见我吧。”
这一觉很快醒来,那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疲倦尽数消散,手机传来两声信息提示音,一条是妈妈的,一条是爸爸的。
【郑玥:姻姻,妈妈今天就搬去和陈叔叔住了,钥匙给你放在花盆下了,每个月会给你打生活费,如果没什么事,就别来打扰妈妈了。[转账:1200元]】
【超人爸爸:妈妈同意吗?】
黎司姻收了钱,不理会郑玥,直接点开黎衷梁的头像发了条信息过去。
【黎司姻:为什么要她同意?我自己同意就可以了啊,你是不是也不想要我?】
信息发过去,像往常一样石沉大海,黎司姻撑着脑袋轻揉了两下,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完毕后,坐在桌前拿出本子,写下了梦中的信息,这是第三次梦到他,今天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许世泽。
一晃两日过去,黎司姻再也没做过梦,上了一天的课,已经下午六点了,看着日历上的日期,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打车到了环桐路口,司机放下她便一脚油门踩到底,快速离开了那个地方。
环榕路以前叫阴阳路,路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榕树,后来路道整修,把树挖走了,才改了名叫环榕路。
至于为什么叫阴阳路,是因为那个地段邪门的很,懂点行的都知道,榕树招鬼,这么大棵榕树立在路中央,自然而然的就容易遇到些不干净的东西,况且,在整修前,这段路可是事故多发地,不少司机在这里撞过邪。
环榕路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周遭没有房屋,刚才那个司机肯接这一单,无非是她给的太多了,黎司姻先前也不知道这里,下了车才感觉到了后怕。
可司机已经一油门轰到市中心去了,喊都喊不回来,想再打辆车,却没一个接单的。
废话!谁他妈大晚上的敢去环榕路接人啊!这个点,在那打车的,能是人吗?万一有去无回了怎么办!这份钱,倒情愿不赚。
黎司姻打了快一小时的车还没打到,害怕得蹲下来给黎衷梁发信息。
【黎司姻:爸爸,我害怕,你能不能来接我啊?】
【黎司姻: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打不到车。】
【黎司姻:爸爸,我好害怕……】
发到后面,手抖得打字都打不利索了,直接发着语音,哭得稀里哗啦的,“爸爸,我好害怕……我会不会死在这里啊,这里好偏,地图都、都搜不到路……爸爸,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好怕……”
嘀嘀——
远处喇叭声响起,车灯刺得黎司姻眼睛有些睁不开,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车子在她面前停下,车头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新京-许沟里。
黎司姻看到有车来了,激动得破涕为笑,连忙上了车,“叔叔,可以带我一个吗?”
司机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久才点了点头,指了指后面的位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坐左边倒数第二个位置,不要出声。”
黎司姻点了点头,快速找到司机说的位置坐下,高兴地给黎衷梁发信息。
【黎司姻:爸爸,我坐上车啦!】
车子平缓的开着,黎司姻靠着窗睡了过去,司机的头直接扭了过来,看着黎司姻诡谲地笑了一下,小巴车穿过阴阳路标,再看去,那分明就是一座棺材!
咚的一声,黎司姻落到了行李舱里,里面躺着另外两个女孩子,加上黎司姻正好三个。
小巴车继续行驶着,中途陆续有人上车,都是些男人,坐到位子上就睡,司机数了数剩下的两个位置,油门一踩,径直开到了京大校门口,还有夫郎和他的同学,正好两个。
黎衷梁收到女儿信息的时候,黎司姻已经失踪五天了,他去了黎司姻学校,没找着,又去了郑玥新家,被当成神经病赶了出来,浑浑噩噩的走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神婆。
神婆看上去有些年纪了,眼眶都深陷了进去,穿得有些奇怪,用系满铃铛的拐杖拦住,她道:“我看你印堂发黑——”
“必有血光之灾。”黎衷梁神色恹恹地把后话补上,从钱包里取出二十块钱塞进神婆手里,“拿去吧,别烦我。”
神婆古怪地笑了起来,拿出一截红线,“亲人走丢了?”
黎衷梁神色一惊,警惕的看着神婆,没有回应,可神婆却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
黎衷梁半信半疑地皱起眉,“什么意思?”
拐杖上的侍眼眨了一下,神婆慈爱地摸了摸侍眼,说了段莫名其妙的话,“婚配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事情,阴阳调和才是稚子本分,女子能为生魂新嫁娘,是为先祖后世积福。”
“什么狗屁玩意。”黎衷梁嫌弃地后退了半步,妈的,真够衰的,碰到个神经病。
神婆但笑不语,侍眼快速旋转了一下,看着黎衷梁远去的背影,神婆才缓缓开口,“你女儿就是在替你积福。”
黎衷梁到警局报了案,正巧是吴谨行值班,黎衷梁把自己女儿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把聊天记录翻出来给吴谨行看了一遍,着急道:“警察同志,你一定要帮我找到我女儿啊,就是那个什么环榕路,多派几个人去搜搜啊!”
吴谨行听到环榕路,脸色一变,安抚着黎衷梁的情绪,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您别着急,情况我们已经记录了,会马上派人去找的。对了,您女儿失踪前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吗?”
黎衷梁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诶呀!房子!忘了!我去看看!”
因为这几天接到过类似的报案,吴谨行留了个心眼,这时便应和说道:“这样吧,我和您一起去,您看成么?”
吴谨行交代好事情,跟着黎衷梁一起回到了郑玥的前住所,按了许久的门铃没人应,又没有钥匙,情急之下直接上脚踹起了门,吓得吴谨行连忙制止,“黎先生!您冷静点!”
黎衷梁挣脱吴谨行的束缚,道:“没事儿!这是我前妻家,我要是犯法了,您待会抓我,我现在必须把门打开!不然,我,不放心!”
又是几脚,门锁被踹脱,黎衷梁拉开门就进去,一进门便被里面的场景吓呆住了。
墙上挂着红白双布共织的锦缎,黑红的喜字还向下滴着血,地上铺满荼靡花瓣,所有照片里的黎司姻,左眼都被重瓣荼靡替代,在相片里扬起瘆人的微笑。
吴谨行紧跟其后,只一眼,也愣住了,虽说上次在慕邪那里见过一次鬼,可那怎么说都是幻境,这次实打实的看见,又是另一码事了。
黎衷梁已经吓得腿软了,扶着吴谨行站住,声音都在发抖,“吴警官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你懂的多,你、你解释一下啊……”
“……”吴谨行看着满屋子的红白绸缎和地上铺满的荼靡花瓣,强装镇定地咳了几声,“简单来说,撞邪了。”
话音刚落,黎衷梁就经不住刺激晕了过去,吴谨行连忙接住黎衷梁,给局里打了个电话回去,“派几个人过来封锁现场,顺便叫台救护车。”
把黎衷梁送上救护车,吴谨行再次开车去了慕氏捉妖堂,门上依旧挂着那块“有事外出”的木牌,给慕邪发信息也没人回,打了几通电话过去都是忙音。
第三起失踪案上报后,吴谨行成日想方设法的联系慕邪,黎衷梁醒来之后也赖在警察局不走,非说要帮忙,直到第六天,终于接到了慕邪的电话。
黎衷梁眼睛都充血了,这几天吴谨行熬夜,他也跟着熬夜,吴谨行翻资料,他就在旁边唱大悲咒,唱得现在警局里每个人都会了。
可听到慕邪提到自己身在云滇,众人提起的希望又浇灭了。
挂了电话,黎衷梁呆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吴谨行却突然想到什么,打开电脑搜了一下荼靡花。
果然,荼靡花多生长在云滇、陕秦两地,但那种小月季似的重瓣荼靡,只有云滇有。
也就是说,慕邪极大可能就和失踪的那三个女孩在同一个地方!
想到这,吴谨行的神情有些奇怪了,怎么邪门的事,全让慕邪给碰上了,有心无心都撞上,这孩子也是够邪门的。
此时,远在云滇的慕邪打了个喷嚏,正推门走进了古屋。
吴谨行的搜索结果被黎衷梁看到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然一下就猜到吴谨行想要干什么,拉着吴谨行的手道:“我也要去,我要亲自把我女儿带回来。”
吴谨行尴尬的吸了口气,“那个,其实,我……”
“我听到了,你说的那个小孩就在云滇,你要去找他对不对?我也要去找我女儿,吴警官,我绝对不拖你后腿,我保证。”
吴谨行用手指挠了挠眉心,看了眼周围的人,其他人很自觉的移开目光,咳嗽的咳嗽,喝水的喝水,吴谨行咂了下舌,道:“行吧,事先申明,我只是休假去云滇旅个游,你可别多想。”
“明白!”黎衷梁笑了一下,这几日沧桑了不少,眼里这才有了些光。
次日一早,吴谨行修了个假,和黎衷梁一起坐飞机赶往云滇。
黎衷梁在黎司姻房里找到了笔记本,上面写着关于梦的信息,那个叫许世泽的,一定与黎司姻的失踪有着不可避免的关系。
问了整整一天,才在一家花店问到重瓣荼靡的信息,花店的老板说,云滇产重瓣荼靡的,是一个叫许沟里的地方,虽说其他地方也有,但许沟里的重瓣荼靡最好看,最受欢迎。
黎衷梁听到许沟里这个名字,眼睛都亮了起来,抓着吴谨行的胳膊,指着笔记本道:“一定是这个地方!你看!姻姻说她要见一个叫许世泽的人,许世泽,许沟里!绝对没错!”
吴谨行也赞同这个说法,当晚找人问了许沟里的路,山下有人指了路,但不肯带他们上去,只说:“晚上豺狼多,你们自己小心点,还有,看到棺材、花轿要让路,不要和抬棺的小孩对视,不要和他们搭话,一路走,直走,如果看到荼靡了,就往反方向走,总能到的。”
吴谨行和黎衷梁听得莫名其妙,哪有小孩抬棺材的,不过指路的人语气那么认真,倒也不像是假话,只是听着让人发虚,背后一凉。
上山的路上,黎衷梁抓紧吴谨行的衣袖,腿都在抖,“吴警官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抓住的人没有回话,黎衷梁咽了咽口水,手将衣袖拽紧了些,道:“吴警官?你说句话啊,我有点害怕。”
走在前面的吴警官停下脚步,僵硬的将头扭了过来,整整一八十度!歪着头笑了一下,“啊?你害怕啊?”
“啊啊啊啊啊!!!”
黎衷梁松开手开始往反方向跑,身后的“吴警官”不紧不慢的跟着,扭曲着身体,仿佛是被吊起来的木偶,动作僵硬不自然,“别跑啊,你不是,害怕吗?”
另一侧吴谨行打着手电往前走着,肩上突然搭上一只手,“吴警官,走慢点。”
吴谨行拍了拍肩上的手,惊觉这只手的温度之低,不像是正常人的体温,回头一看,便看见一具无头尸体,“黎衷梁”的手死死抓紧吴谨行的肩膀,从肚子里发出声音,“吴警官,你怎么了?你好像在害怕?”
他妈的!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怕好吧!
吴谨行喉头滚了滚,强装镇定道:“没有啊,走吧。”
无头尸动了动,踮起脚开始带路,“吴警官,你这还得走到什么时候去,算了,跟我走吧。”
吴谨行感觉心脏已经快跳出来了,后背一身冷汗,喘了几口粗气,不近不远地跟着。
“啊啊啊啊啊啊!!!”
前面迎面撞上一人,黎衷梁闭着眼一路狂奔,撞到了无头尸上,跌坐到地上,抬头一睁眼,便看见和自己体型、穿着一模一样的尸体,又是一声尖叫。
吴谨行咬了咬牙,拼命给黎衷梁使眼色,黎衷梁注意到无头尸背后的吴谨行,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住他,整个身子都在抖,满头大汗。
“嘘,别出声,跟着他们走。”吴谨行小声提醒道。
无头尸转了过来,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脑袋,道:“刚刚撞到什么东西了,不碍事,我们继续走吧。”
“吴谨行”也追了过来,看着黎衷梁,脸上的笑容依旧诡异,说道:“你怎么乱跑?走吧,别跟丢了。”
大山深处,吴谨行和黎衷梁两人,跟在两具尸体后面,高度警惕的走着。
没走一会,果不其然撞上了娶亲送葬的队伍,阴森诡谲的歌声环绕在耳边,唱的正是那首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