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邪——我,你是谁啊?”许佩松推开门就看见一个长发黑衣的男子在他家里,看样子是要从他家出去。
许佩松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子,注意到他手腕上的桃环,额角一跳,摸索着从旁边的柴堆里抽了根木棍出来,握紧在胸前,咽了咽口水,壮起胆子道:“你、你把慕邪怎么了!我、我、我告诉你啊,我大学体育可是选修的武术!”
灿思悟神情冷淡的歪了下头,嗤了一声,一记手刀把许佩松劈晕,抬脚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又退了回来,把扔掉的那一大束荼靡撒在许佩松身上,盖着点,夜间冷,别着凉了。
临近十五,是每月阴气最盛的时候,灿思悟初来还跟着纸人在村里的岔路里转来转去,没转几个弯就不耐烦了起来,提着纸人跃至空中,俯瞰着整个村落。
这一看,灿思悟的表情便更加不好了,这哪里是什么胡乱坐落的房屋,这分明就是用房子修成的八卦阵台!
灿思悟的手不自觉的捏成拳,在空中将灵体散去,感应着含珠子的方向而去。
灿思悟灵体重新凝聚时,已然到了棺内,红棺此时被封了起来,伸手不见五指,灿思悟只好点了团鬼火照亮。
微弱的鬼火燃起,灿思悟低头便见面靥含笑的慕邪,棺内空间太小,灿思悟与慕邪的距离只有虚虚几拳,被挤得耳尖都红得彻底,拍了拍慕邪的脸,轻声唤道:“慕邪?”
棺外的招魂铃响了起来,铃声吵得灿思悟脑袋有些疼痛,手指掩在荼靡花瓣中,将花瓣紧紧攥成一团。
身下之人倏地睁开眼睛,唇角勾起一个诡谲的笑容,抬手勾住灿思悟的脖子,灿思悟瞳孔放大一瞬,扯过慕邪的手制于胸前,语气加重了些,“慕邪!”
慕邪笑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在灿思悟鼻尖,温声道:“思悟。”
“思悟。”
“思悟!”
灿思悟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阵呼唤,重叠交织在一起,未等灿思悟深想,棺盖便动了一下,一只惨白的手伸进了棺内,灿思悟不知外面的情况如何,思索片刻,将灵体缩回含珠子里。
阴童见慕邪睁着眼,还有些奇怪,但没想太多,牵着慕邪的手将他拉到了白色喜轿里,盖上红色盖头,“新娘子要乖乖坐好哦,等夫郎来掀盖头才可以哦。”
慕邪将手放在膝上,听话的坐着,一声空灵清脆的童音喊道:“起轿!”
白色喜轿立在红色棺木上,棺内已经换成了结亲的夫郎,轿内的便是夫郎的新娘。
眼看夫郎的灵体就要在轿中显现,灿思悟冷着脸一脚把他踹散,轿子的空间也不是很大,灿思悟只好弯着腰,屈膝背靠在轿子一边。
慕邪听到了动静,再次伸出手,灿思悟怕他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来,拉着慕邪的手把他拽起,自己坐在了轿椅上,把慕邪控制在怀中。
“慕邪?听得见我说话么?”灿思悟在慕邪耳边低声说道,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唤醒他。
“疼。”慕邪轻声说道。
灿思悟以为是自己用力太大,刚松开桎梏的手,慕邪便快速转身,跨坐在灿思悟身上,推着灿思悟的肩就要靠上去,在招魂铃声中,二人再次回到了棺木里。
灿思悟闷哼一声,抬手护住慕邪后脑勺,“慕邪!清醒点!”
窸窣间灿思悟听到棺外的动静,扣着慕邪的头把他按回自己颈窝,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魂灯灭了,夫郎已经和新娘子同棺了,看来夫郎很满意这位新娘,另外三棺的轿灯都还亮着呢。”
另一个年老的声音说道:“这位的命格合太岁,是天生的鬼体,合该夫郎喜欢。”
灿思悟听明白了,他们盯上慕邪,是因为慕邪的命格,打一开始,就是想让慕邪和那个什么夫郎同棺。
“灭了!灭了!又一盏魂灯灭了!”
“走吧,别打扰夫郎洞房花烛。”阿嬷满意地笑了笑,带着人从荼靡林出去。
人虽走了,但棺轿尚行,棺轿是阴童抬的,此一去便是往阴间去了,冥婚成礼便是生人入地府了。
灿思悟听到众人走了,刚松了口气,又隐约听见几声娇息,那声音交重错叠,听得灿思悟十分不好意思,耳廓彻底红了起来。
慕邪的手又不安分了,灿思悟用一只手将慕邪的两手制住,黑着脸踹开了棺门,揽着慕邪的腰从红棺里出来。
灿思悟将慕邪的盖头掀开,盖头下,慕邪微微抬眼看过来,慢慢勾起唇角,先前在棺内,灿思悟并未太多注意,此时在月下,灿思悟才发现慕邪的头发何时变长了,被盘成女子出嫁的发髻,唇上甚至涂上了胭脂,只是左眼被一朵重瓣荼靡代替。
灿思悟愣了一下,桃藤比他反应更快,飞速过去将遮眼荼靡打掉,灿思悟紧接着将慕邪后颈处的荼蘼花案盖住,这次却不起作用。
荼靡花案已经全开,灿思悟皱着眉看着那处印记,慕邪却在这时朝灿思悟抬起手,手腕的棠线露了出来,灿思悟被点醒,对着慕邪低声道:“得罪了。”
手指从慕邪指缝一一穿过,十指相扣,两腕相对,生死线合了起来,慕邪已结过婚契,再同棺便不做数了。
瞬息间,慕邪猛地回魂,眼神骤然清明,还以为面前是那个冥婚的夫郎,冷着脸一掌打了过去,灿思悟没有防备,莫名挨了一掌,整个人都被打到了棺材上。
待慕邪看清打飞的人,正愧疚,灿思悟便倏地在他身后重新凝聚灵体,双手捂着他的耳朵,沉声道:“别听。”
“灿思悟?”慕邪愣了一下,轻声喊了声。
“我在。”灿思悟默默将那一掌消化,温声应道。
慕邪抿了抿唇,开口道:“对不起。”
“什么?”
慕邪把桃藤召回手里,语气别扭道:“没听到算了。”
灿思悟轻声笑了一下,“知道了。”
自从上次划手放血过后,慕邪做这件事便逐渐熟练了,一手握着桃藤划过,将沾了捉妖血的桃藤一甩成剑,从灿思悟怀中跑了出去,踩着棺木一跃而起,一剑劈了下去,将阴童尽数劈散,稳稳落地。
快速引手捏诀,将诛邪剑召了出来,丢给灿思悟,“灿思悟!”
灿思悟接过剑,挑了挑眉,没了,剑上的驱鬼咒。
“你解决鬼差,我去救那些姑娘。”
“……”灿思悟刚有点高兴的嘴角又垮下了,冷声道,“哦。”
慕邪把冥婚的阴童诛灭了,鬼差自然而然的被激怒,接二连三的从地底爬了出来,用沙哑的声音吼道:“毁人婚事,罪大恶极!罪大恶极!”
灿思悟拿剑甩了个剑花,挑眉赞同道:“确实。”
话音刚落,眼神便凌冽下来,提剑指向鬼群,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一起上。”
青面獠牙的阴差挥舞着手中的索命锁链朝灿思悟冲了过来,灿思悟提剑辗转在阴差群中,眼神冷漠,剑招快、准、狠,仿佛这与他来说,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想来也是,慕邪说过,他生前是位将军。
慕邪没穿过裙子,他慕家虽有道袍,可他也从没穿过,废话,他一个短命邪门的废人,哪有机会穿什么捉妖道袍啊!
慕邪踩了自己的裙摆好几脚,忍无可忍地弯腰把裙子全抱了起来,被一旁的灿思悟看到,冷着眼用鬼气把他的手拍掉,“不许撩裙!”
“……”
慕邪刚想反驳几句,灿思悟又道:“里面是光着的,不许。”
慕邪啧了一声,灿思悟警告的声音再次传来,“慕邪!”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慕邪舌尖抵了抵尖牙,认命的踩着裙摆跑。
慕邪要找那辆小巴车,棺木内的新娘是生魂,肉身应该还在那辆巴士上。
一开始他便觉得那辆车奇怪,直到他看了失踪女孩的地址,都是新京,新京的姑娘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这个连信号都没有的地方来,况且,冥婚的准备时间通常是七天,头七回魂那日,便是生人取魂的时辰。
许佩松说过,来他们这的车,每月只有那一趟,从新京到这里,出发那日算起,到今晚0:00,正好七天。
所以失踪的姑娘,一定还在那辆小巴士上。
桃藤环绕在慕邪手腕,慕邪突然停下脚步,往回跑到那四座红棺旁,闭着眼,随意掀开一座棺木,让桃藤进去从新娘身上扯下几根头发,捏着发丝结了个红鸳阵。
指路的红线在指尖出现,慕邪笑了一下,转身对灿思悟说道:“你撑着点啊!灿将军,你是最棒的!”
“……”灿思悟动作僵了一瞬,抿了下唇,红着耳尖,低声道,“嗯。”
“啊啊啊啊!他妈的!我不活啦!!!”一个阴差突然崩溃了,发疯似的张牙舞爪的,“我要结婚!我要老婆!”
“你他妈本来也不是人啊。”另一个阴差面无表情的拆穿道,狠狠翻了个白眼,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眼珠都翻了出来,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淡然的装了回去,“把他打死,就把他老婆抢来给你。”
“好!说话算话!我早就想说我看上他老婆了,嘿嘿。”阴差摸了把鼻子,举起弯刀,“啊啊啊!我要杀了…呃……”
雪白的长剑从邪祟体内抽出,灿思悟面无表情的歪了下头,耷拉着眼,“不自量力。”
又情不自禁的琢磨起阴差的话来,他所说的老婆是什么?为何要说慕邪是他老婆,倘若按他二人结契同棺来算,慕邪不应该是他夫人么?老婆又是什么意思……
灿思悟想不明白,那便待会去问慕邪好了。
另一边,慕邪被自己踩了七八百遍,终于找到了小巴车的停靠地,桃藤撬开车门,慕邪走了上去却未见一人,车厢内空荡荡的,丝毫没有人的影子。
可红鸳阵的红线确实在此处徘徊不前了,慕邪从车头往车尾一一搜寻过去,依旧没有发现,裙袄上的珠串被挂断,掉落在地上,声音空洞,慕邪被这声音点醒,提着裙摆跑下了车,还是踩了自己一脚,惊呼一声,摔跌在了土里。
慕邪被石子硌得轻吸了几口气,瘸着腿站起来,一蹦一跳地走近车厢,打开行李舱,里面果然躺着三位少女,各个面色苍白,已经快断了生气。
慕邪用契给灿思悟传话道:“灿思悟,我找到那三位姑娘了。”
几乎是瞬间,灿思悟便回音过来,轻喘着气,道:“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