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嫁娘(2)

窗外的侍眼眨了眨,盯着灿思悟眯起了眼,渐渐淹没在月色里。

灿思悟刚想去追,便被慕邪握住手腕,慕邪仔细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轻声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很香,很浓。”

灿思悟将虚剑捏散在手里,也闻了闻,沉声回应道:“嗯。”

话音刚落,桃藤便闪了一道光,几乎是瞬间,将慕邪与灿思悟二人圈在内,自动形成了桃佑天方。

慕邪正奇怪,没有慕氏血,桃藤怎么完成的桃佑天方阵法,脸颊处传来轻微的刺痛,低头看见桃藤枝干上沾上的血,慕邪这才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被划破了脸。

慕邪伸出手,一瓣沾血的白花从脸侧掉落,落在他掌心,慕邪看着这瓣花瓣眯了眯眼,还未辨清花种,便被身旁之人拂肩掰了过去。

灿思悟微凉的唇贴在慕邪脸侧,将沁出的慕氏捉妖血吃了进去,正如慕邪问棺那次。

慕邪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是星只合太岁的命格,他的血对邪祟有着不可避免的吸引力,慕邪冷着眼推开灿思悟,却见灿思悟瞳孔涣散地盯着他脸上的血痕,轻喘着气。

“灿思悟。”慕邪敏锐地察觉到灿思悟此刻情况的不对,蹙起眉伸出食指和中指点在灿思悟眉心,打了道清心咒进去。

桃藤沾上的捉妖血太少,没支撑多久便有了要恢复原状的趋势,灿思悟的思绪尚未归元,却在桃佑天方撤掉的刹那,猛地抱住慕邪将他扑倒护住,漫天花瓣从头倾落,将他二人淹没在了花海里。

清心咒还未输完,灿思悟双手撑在慕邪上方皱紧眉头,瞳孔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只是盯着那道血口喘气。

“花……”灿思悟哑声提醒道,怕自己又不受控制伤害到慕邪,将灵体缩回到慕邪的耳钉里。

慕邪猛地从花海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摸索着在床角捡起桃藤,咬了咬牙伸手握住,狠狠划了过去,整条桃藤都沾上了血,重新恢复了活力,慕邪挥鞭一扬,将压在自己身上的花瓣拍散。

抬头是勾月,月下是扬鞭打花的白发少年。

另一只掌心还往下滴着血,慕邪表情不是很好,眼里盛着的是少有的怒气。

星只合太岁的命格,体内流着的是引祟血。

周围涌来团团黑气,又惧畏桃藤的驱邪咒,堆积在角落愈积愈多。

“咳呃——咳咳——”

隔壁房间传来阵阵窒息的咳嗽声,慕邪一惊,果断收了桃藤,找不到绷带,只好忍着不适,自己把手上的血舔了干净,从包里拿了几张月白符纸,推开门进了许佩松的房间。

慕邪看到床上捂着脖子艰难喘气的许佩松,临时画了几张洗祟符贴在许佩松床上,邪祟慢慢散去,许佩松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看着许佩松没有生命危险了,慕邪才松了口气,又画了好几张驱邪符贴在许佩松床底下,贴完符纸还加了道驱邪阵,整整三重保护。

慕邪帮许佩松盖好被子,小声地关了门出去,许佩松却在这时翻了个身,后脑勺的头发上沾了瓣白花。

回到自己房间,慕邪想去看看那究竟是什么花,却发现所有花瓣都消失了,仿佛方才的种种从未发生过一般。

慕邪躺回床上,回忆着花的样子,可除了花是白色的,其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眼皮越来越重,昏昏沉沉间,慕邪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花香,好像还有个歌声,唱的什么没听清,但还怪好听的……

叩叩——

“慕邪,你醒了吗?”

慕邪听到敲门声,缓然转醒,抬手按了按额角,一开口嗓子却像被糊住了一般,清了清嗓子才道:“嗯,醒了。”

许佩松又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慕邪脑袋还有些昏沉,掀开被子下了床,“嗯。”

门被推开,许佩松冲他灿烂地笑着,“慕邪,你想吃什么?我家的菜不多,你要是想吃别的,我就去小许姨家借点。”

慕邪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突然想起那个巴士司机也姓许,便问道:“小许姨和许叔是夫妻?”

许佩松啊了一声,想了下才恍然大悟道:“哦,你说那个许叔啊,不是,小许姨和四许叔是夫妻。”

“四许叔?”慕邪放下水杯,扶着脖子扭了扭,昨晚不知道怎么睡的,好像有点落枕了。

许佩松把窗打开透气,道:“我们这不是叫许沟里么,这里的人都姓许。”

慕邪愣了一下,疑惑道:“一个外姓也没有?”

“有啊。”许佩松把窗扇固定好,拍了拍手笑道,“这次要结婚的新娘子就是外姓的。”

慕邪点了点头,拿着洗漱用品跟着许佩松一起出了门,随意问了句,“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四月十四吧,今天不是已经九号了?还有五天就能看到新娘子了,嘿嘿。”许佩松含了口水,在嘴里咕咚两下吐出,满含歉意道,“对不起啊慕邪,来我家的车每月就只有一趟,让你在这里待那么多天,真不好意思。”

慕邪将口里的水吐出,笑着温声道:“没事,菜你随意做就好了,我不挑。”

“慕邪!你真的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许佩松两眼闪着光,崇拜地看着慕邪,感叹道,“我们系能有你,真是修来的福分啊!”

“……”慕邪尴尬地笑了笑,“倒也不必。”

其实慕邪是挑食的,嘴刁得很,小时候经常被追着喂饭,就是不肯吃,非要说什么咸了淡了不好吃,慕家的餐桌教育一直很好,全家都没这个毛病,也不知道这小孩是怎么养成的。

慕邪安静地把许佩松做的饭菜吃完,本想帮忙洗个碗,被许佩松抢着做完,“我来我来!这活我熟,让我来!”

闻言,慕邪点了点头,默默放下了碗筷,行,这个他不抢。

洗好了碗,许佩松看着坐在椅子上玩树枝的慕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提议道:“慕邪你想看花吗?我们去看花啊?”

“花?什么花?”慕邪抬头去看许佩松,不动声色地把地上画的花蹭掉。

“荼靡,咱们这种了很多荼蘼花,欸?你知道《桃花源记》么?就那个‘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我们这也有哦!不过是重瓣荼靡,也很好看的!”

“荼靡。”慕邪默念着这个花名,脑海中闪过什么,想起来了,昨晚的白花就是重瓣荼靡。

许佩松还在提议,“现在正好是花期,要去看吗?”

慕邪挑了挑眉站了起来,清冷道:“去。”

出村落的时候,依旧曲曲折折,慕邪都快走懵在里面了,慕邪不得不佩服许佩松的辨路能力,换他早迷路了。

村落本就在深山里,气温比山下低了不少,慕邪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随口问道:“还不知道你家乡是哪个地方的?车上睡着了,不好意思。”

许佩松在前面带路,笑着道:“我们这里是云滇,离新京确实很远,刚开始忘了介绍了,是我的问题。”

“云滇?”慕邪愣了一下,新京到云滇可谓是一个北一个南,小巴车只要一天就能开到么?

“是很远。”慕邪温声道,将心底的疑惑掩下,没有问出来。

又拐了几个弯,许佩松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一片雪白道:“到了!看!”

慕邪抬眼望去,连延数百米皆是雪色,浓郁的花香缠绕在身侧,正如许佩松所说,重瓣荼靡,确实好看。

只是他看不得这大片雪色,眼睛会不舒服。

许佩松拿出自己的按键手机对着花林拍了几张照,突然叫住慕邪,“慕邪,你往中间站站,我给你拍张照啊?”

慕邪看了眼许佩松紧张的表情,抬步往中间站了站,看得出来,许佩松确实没什么朋友,他在极度小心翼翼地对待慕邪这个唯一的朋友。

慕邪为了让许佩松放松点,特意朝许佩松伸手笑了笑,正好被抓拍到,少年笑着朝镜头伸手,身后是荼靡的雪色,纯洁美好。

“一起啊。”慕邪把许佩松拉了过来,接过他的手机,快速学了一下怎么拍照,把手机举高反拿,连拍了好几张。

拍完照把手机还给许佩松,许佩松查看了一下图片,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放大,感叹道:“哇!慕邪你真的好厉害啊!我都不会拿手机自拍。”

慕邪也看了几眼,确实还不错,温声道:“拿稳就行了,不难,你试试?”

许佩松嗯了一声,把手机调到相机,反过来举着,对着自己猛拍了一顿,十几张照片里,有几张只拍到上半张脸,有几张拍到了身旁的慕邪,还有几张拍到全脸但有些糊,翻来覆去,只有两张成功的。

但许佩松还是很高兴,拿着手机抱着慕邪的手臂跳了起来,“真的可以!慕邪你看!”

许佩松兴奋地把自认为拍得不错的照片给慕邪看,眼里清澈明亮,单纯得就像山里的清泉,只想把快乐分享给朋友。

“不错,好看。”慕邪评价道,用他的手机给许佩松又拍了几张,许佩松说想到时候打印出来,给他妈妈看。

回家的路上,许佩松还沉浸在手机里的相片中,笑容就没从嘴角下来过,边走边道:“慕邪,等回学校了,我们就去打印好不好?你的这几张也好看,我可以打印出来吗?”

“可以。”慕邪跟在后面温声道,山里见月早,太阳还未完全落山,他就已经看到天角另一边的勾月了,心里莫名不舒服起来。

回到许佩松家时,发现门已经开过了,屋子里一阵饭香飘来,许佩松惊喜地推开门进去,“阿乜,你回来了!”

屋内的女人慈爱地看向许佩松,动手比了几个手势,像是刚看到慕邪,惊喜了一瞬,冲着慕邪温柔地点了点头。

许佩松笑得眼睛都快弯成一条线了,用手语比划道:这是我同学,我上次跟你说的,在学校里交到的好朋友就是他,他陪我一起回来参加婚礼。

女人更惊讶了,眼里有了些不易察觉的泪光,比划的手都有些抖。

慕邪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许佩松这才反应过来对慕邪解释道:“我妈说你长得真俊,还说让我在学校别麻烦到你。”

许佩松说着说着,用手挡住嘴型,偷偷对慕邪狡黠说道:“哈哈,我才没有,我都没告诉她学校的事情,她还以为是你一直照顾我呢,怎么可能!”

慕邪闻言对着女人点了点头,想告诉她不麻烦,但又不会手语,便轻声问道:“你妈妈能听见我说话么?”

“不能。”许佩松摇了摇头,“我妈是聋哑人,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但她能从你的表情判断,我妈刚刚还跟我说你一看就是个好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慕邪莫名有些想笑,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被许佩松说是个好人了。

因为不知道慕邪的到来,女人并没准备过多的饭菜,这时让慕邪先去房间坐会,自己再多做几个菜招待。

慕邪刚想说不用,就被许佩松推着进了门,转身对女人说道:“谢谢阿乜!”

被推进房,慕邪疑惑道:“你不是说你妈妈听不到么?”

许佩松点了点头,“是听不到啊,不过简单的话,能看嘴型读懂的。”

慕邪恍然,温声道:“你妈妈很温柔也很漂亮,对你很好。”

许佩松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笑,“我是我阿乜养大的,我阿古很早就去世了,我都快忘了阿古的样子了,嘿嘿,我阿乜叫许施轻,好听吧?”

“嗯,和你阿乜一样温柔。”慕邪默默将妈妈替换成许佩松熟悉的阿乜,让他能不那么拘束,许佩松没有察觉,不过当真放松了不少。

许施轻做好了加菜来敲门,含笑用手语道:很简陋的饭菜,希望你吃得惯。

“没关系,谢谢。”慕邪也用刚学的手语回道,许施轻眼里的惊讶更甚,笑得更加慈爱,用手语对许佩松道:你的朋友为人真的很好,你要好好待他。

许佩松点了点头,把手机里的照片调给许施轻看,“那当然!阿乜你看!我们今天还拍了照呢!到时候回学校打印出来留给你。”

许施轻笑着点了点头,接过手机反复看着,比道:吃饭吧,别饿着你朋友了。

慕邪全程都没夹过菜,一直吃着许施轻夹给他的菜,受宠若惊的边点头示谢边吃着饭,一顿饭吃得合合乐乐的,月色逐渐爬上窗头。

烧水洗澡的时候,许施轻坚持要给慕邪放花瓣,慕邪推辞了几番没推过,只好应了下来,可他怎么都觉得男人洗澡放花瓣很奇怪。

脱掉衣服坐进浴桶里,捞起来一看才发现这花就是重瓣荼靡,那股浓郁的花香再次袭来,慕邪昏昏沉沉的在花香中睡去,从天而降的花瓣划破慕邪脸颊,灿思悟俯身在花雨中轻吻在那道血痕上。

似有若无的歌声在周遭环绕,轻声唱着——

“夫郎殒,头七窗,新嫁娘,面靥妆。”

“小娘子,轿中坐,白轿迎,红棺过。”

【注:阿(e)乜 (nie)=妈妈,阿(e)古=爸爸,纯属虚构的父母叫法,请勿考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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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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