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后,其他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只有那个瘦黑个还坐在位子上,神神叨叨地咬着指甲,忽然扭头看向慕邪,僵硬地笑了一下,“慕邪同学,你好啊。”
“你好。”慕邪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会突然转过来,被看得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礼貌地回了个好。
刚收起书起身准备走,就被瘦黑个骨节分明的手拽住手腕,瘦黑个看着瘦,力气倒大得很,他抬头看向慕邪神神秘秘道:“你身上有东西,你活不久了。”
慕邪挑了下眉,好笑的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且不说他慕家本就是捉妖世家,灵赋尚佳并未察觉什么危险,就凭灿思悟的鬼契,他也不会死,可面前这人突然告诉他,他活不久了,怎么听都觉得好笑。
瘦黑个点了点头,直愣愣地看了慕邪一会,倏地松开手开朗地笑了起来,“逗你的!你很久没来上课了,大家都在猜你去哪了,欸?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染白了?”
慕邪下意识地蹙了下眉,把手收回道:“家里出了点事,处理的时间长了点,头发刚染的,还不错吧?”
瘦黑个认真看了会,摸着下巴道:“确实不错,也亏是你皮肤白,像我就不行,我染的话,晚上只能看见一头飘着的白发。”
慕邪笑了一下,拿着书挥了挥手,“走了。”
瘦黑个点了点头,看着慕邪的背影离去,又把指甲放进嘴里咬了起来,低声絮叨着,“你身上有东西,你活不久了……”
黑夜里,一只眼睛在角落里睁开,和瘦黑个一起盯着慕邪离开的方向,倏地瞳孔变成一条红线,眼眶在黑暗里蠕动了起来。
慕邪并未停下脚步,只是瞥了眼手腕上发光的桃藤,随手撕了页书,叠成纸人的形状,蹲下来放在地上,拍了拍纸人的脑袋,继续往宿舍走。
纸人立了起来,蹦蹦跳跳地往教学楼跑,在草丛里捡了一根树枝,费力的抱着,在土里画了个驱邪阵,阵成型后,闪过一道阵光,墙角的眼睛瞬间消失在了黑暗里。
慕邪靠在桐树后面看着瘦黑个从教室里出来,才勾了勾手指把纸人召了回来。
要不是桃藤里的驱鬼咒烫得慕邪手腕疼,他还真没想到学校里居然还会有侍眼。
纸人回到手里,慕邪把纸人展开,重新夹回了书里,反正书是自己看的,皱一页,也没关系吧……
慕邪回到宿舍的时候,看到桌子上一排AD钙奶空瓶,罪魁祸首手里还拿着最后一瓶,看着慕邪回来了,把奶往慕邪身边递了递,“还剩一点。”
“……”
“你自己喝吧。”慕邪放下书,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转身去了浴室。
被放在桌子上的桃藤立起来,在灿思悟身旁转了一圈,试探地伸出枝条在他手上碰了碰,刚准备放出驱鬼咒缠在灿思悟手上,就被灿思悟一手抓住,“好玩么?”
桃藤倏地闪了一道光,高兴地围着灿思悟转起了圈,最后合在了他手腕恢复成了手环的模样。
慕邪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他的桃藤待在灿思悟手上,乖巧得很。
慕邪眼神更冷了,愤愤地看着灿思悟,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捏诀使了个千斤重,把灿思悟压在原地,在灿思悟不解地神色中哼笑了一声,翻身上了床。
桃藤探出一节枝条去看慕邪,又转向灿思悟歪了歪身体,像是再问为什么。
灿思悟把食指放在唇前,忍笑道:“嘘,他生气了,别惹他。”
桃藤点了点头,在灿思悟手上平静下来,灿思悟尝试起身,发现压在他身上的那道力量确实有点重,不过对他也无甚影响,关了灯用鬼气把慕邪的头发擦干,也回到了伞内。
叩叩叩——
刚睡着没多久,慕邪的宿舍门便被敲响,慕邪拿枕头捂住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可门外的敲门声不断,反而越敲越频,慕邪坐起身目光凌厉地瞪向宿舍门,下床走过去开了门。
慕邪的起床气向来很大,这时看人的眼神也不甚友好,懒得开口,只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来人。
瘦黑个对着慕邪笑了笑,拿出两张车票,友好邀请道:“慕邪,我老家过几天要举行婚礼,邀请你一起去啊?”
“关我屁事。”慕邪冷声道。
瘦黑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跟我妈说我在学校交到了好朋友,会邀请朋友一起回去参加婚礼,所以……”
慕邪靠在门框上,眼神恹恹道:“所以?”
“我没有朋友,从开学到现在,就只有你跟我说过几句话,所以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回去。”瘦黑个天真地笑着,因为不好意思,黑皮的脸都泛起了红,“慕邪同学,我正式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婚礼!”
“不是……一起去参加别人的婚礼!”瘦黑个说得字正腔圆,递出车票的手都有些抖。
慕邪蹙眉接过了车票,上面的墨水还没干,像是刚打印出来的,写着——新京-许沟里,1:01分发车。
手指摩挲着发车的时间,慕邪终于想起了这人的名字,挑了挑眉,拿着手里的车票晃了晃,“许佩松同学,凌晨一点的车票,你真的不是在逗我?”
许佩松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我家很偏僻,只有这一趟车,到家就晚上了,你要是困可以在车上睡。”
慕邪看着许佩松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轻叹了口气,“行吧,等我两分钟。”
“好!慕邪同学你真好!”
慕邪懊恼地扭了扭脖子,踢了一脚桌角的纸伞,“喂,起床了,走了。”
灿思悟从伞里显出灵体,顺手理了理慕邪翘起的头发,温声道:“去哪?”
“去参加婚礼。”
慕邪不想提箱子,看着灿思悟道:“你们古人不都有那个什么储物戒之类的东西?你有么?”
灿思悟理解了一番才道:“你是不是画本看多了?”
“……”慕邪摸了摸鼻子,把衣服往行李箱里一丢,“哦。”
看着慕邪暗自生气的模样,灿思悟忍不住发笑,“但我可以帮你拿。”
慕邪双眼一亮,抬头去看灿思悟,“怎么拿?”
灿思悟丢出一团鬼气把整个行李箱吸附进去,续而将鬼气收回捏散在掌心,“这么拿。”
慕邪惊奇地瞪大双眼,“你刚刚不是说没有!”
灿思悟不解地歪了下头,“确实没有,只是点吸附术。”
具体是怎么拿的慕邪倒不关心,只要不让他拎箱子就行,慕邪把桌角的伞拿了起来,当成剑舞了个剑花,指向门口,一本正经道:“走吧,灿将军!”
灿思悟笑了一下,将灵体收回伞里,“走吧,小七爷。”
出了门,许佩松看到慕邪只是换了套衣服,并没带行李,手里还拎着把纸伞,疑惑地往他身后看了看,“你不带别的东西吗?”
“许同学,有些事情说出来你不要惊讶。”慕邪高深地打了个响指,驱鬼咒配合地闪了道光,“其实,我是个魔术师。”
“你居然是魔术师!”许佩松感叹了一声,崇拜地看向慕邪,“我早就觉得你不简单!”
“啊?”这下换慕邪愣住了,追问道,“为什么觉得我不简单?”
许佩松走在慕邪身边,把背后的包向上提了提,“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简单,我们这个系总共就五个人,每次听课的人都不达标,但只要你一来,绝对能达标!还能多出好几个女同学呢!”
慕邪笑着哦了一声,打着手机电筒和许佩松一起走在路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凉,许佩松就打了好几个哆嗦。
慕邪本以为上车的地方还有很远,谁知出了校门便有一辆小巴车停在路旁,那辆车看着有些年头了,车灯都是昏黄的。
许佩松朝司机招了招手,笑着看向慕邪,“走吧,我让许叔留了两个好位置。”
上了车慕邪才发现,这车上除了留出的两个位置,其他地方都坐满了,而且都是男人,不过一想这车发车的时间,也就释然了,车程那么远,让女孩子出门确实不方便。
许佩松率先坐下,把背包抱在身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还很远呢,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会。”
慕邪嗯了一声,双手把纸伞抱在胸前,看了眼车上的其他人,都抱着行李在睡觉,想必这个点也确实困得厉害,没过多久,慕邪也睡了过去。
小巴车驶出了新京,夜色里,只依稀可见一道昏暗的黄光照在路上,路途还很远,可以慢慢睡。
平稳的呼吸声中,一只眼睛在小巴车的一角睁开,转了转眼珠子,在人群中找到慕邪,瞳孔瞬间眯成一道红线,开心地蠕动了起来,找到了,又找到了,新的新嫁娘。
纸伞闪了一道光,那只眼珠子害怕得瞬间消失,深远的山村里,一个身着古怪服饰的老婆婆满意地笑了起来,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新的新嫁娘,希望这次能让夫郎满意。
寂静里,慕邪的手指动了动,一下一下轻点着纸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弧度,他就知道这辆车有问题。
子时可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辰,一般人怎么会选在这个点发车,况且他上车的时间是00:53分,可司机却等到1:01分才发车,像是刻意等到这个点,阴时阴刻,他可不信其他巴士司机会专门按照车票时间发车。
“灿思悟。”
自上次扒皮画魇阵过后,灿思悟便教了慕邪怎么用鬼契通话,只需结契二人心中念想便可。
“我在。”灿思悟很快的给予回应。
“那个侍眼,和我在学校里看见的一样,应该是同一个。”
“嗯,它在看你。”灿思悟道,释放一缕鬼气沿巴士搜寻了一周,语气不是很好,“它不见了。”
“还会回来的。”慕邪笃定道,“你盯着点许佩松,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灿思悟无奈放出鬼气掩盖慕邪的气息,那个侍眼像是根据慕邪身上的气息来找人的,可他也不知道慕邪身上究竟有什么气息。
一路颠簸,中途也没有休息,车上的人竟然也神奇地睡了整整一天,再醒来时,已经到了许沟里。
“慕邪,我们到了,走吧,我带你去我家。”许佩松把慕邪摇醒,高高兴兴地下了车。
慕邪跟着下车,这里的环境确实很好,整个村庄被大山包围,只有一条沟河从山里流出绕着村落,很是古朴。
天色渐晚,慕邪抬头看了眼空中若隐若现的弯月,挑眉撑开了伞。
许佩松看到撑伞的慕邪好奇问道:“大晚上你撑什么伞呀?”
慕邪却只是狡黠地笑了一下,“魔术师的心思你别猜。”
外面看着还好,进来了才知道,这村子里的房子修得毫无规律,分叉路口多得很,慕邪跟着许佩松转了好久,才到了他家。
许佩松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低声解释道:“我妈去阿嬷那里帮忙了,这几天就我俩在家,不过你放心,我做饭还可以的!”
“阿嬷?”慕邪收了伞跟着进了门,对许佩松口中的阿嬷很感兴趣,随口问了句。
许佩松把包放好,开始烧水,“哦,阿嬷是我们村专门主持婚礼的人,听我妈说,阿嬷都快一百四十岁了呢!是个很厉害的老人家。”
慕邪点了点头,灿思悟也在这时传话道:“探过了,没有异常。”
“行。”
查看完房间情况,慕邪拍了拍手走到许佩松身边,帮他烧着水,“你们这很偏哦?”
“是啊,每个月就只有那一趟车呢,还好我提前买了票,不然我们得站着回来了,可累了,我告诉你!”
慕邪笑了笑,掏出手机道:“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我还得谢谢你愿意陪我回来呢。”许佩松傻傻地笑了几声,“反正又没几个钱,再说了,这里信号不好,手机用不了的。”
闻言,慕邪低头去看手机,发现信号格果真显示的一把叉,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等烧好了水,许佩松把水提到了浴房倒入桶里,转身问慕邪,“你要花瓣吗?”
慕邪被惊得咳了几声,“什么?”
“花瓣啊,我妈每次都放。”许佩松挠了挠后脑勺,一本正经道。
慕邪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很随意的。”
“那好吧!我先出去了啊,等你洗好了我带你去客房。”
等许佩松关好门后,慕邪才开始脱衣服,坐进浴桶里,灿思悟突然出声道:“为什么不要花瓣?”
“啊!”慕邪惊呼一声,水花溅起在灿思悟脸上,双手护在胸前,瞪着突然出现的灿思悟,“你有病吧!”
灿思悟抹了把脸,默默背过身子,“抱歉。”
门被敲了两下,许佩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慕邪?你没事吧?我听到你啊了一声。”
“没事,有狗。”慕邪咬牙看着灿思悟,愤愤道。
“啊?我家没养狗啊?”许佩松疑惑着,突然惊道,“卧槽!不会是山狼吧!慕邪你等着!我去找棍子!”
“……”慕邪抿了抿唇,冷静道,“不用了,我看岔了,没事。”
“噢噢!有事你就叫我啊!”
周围重新安静了下来,慕邪看着灿思悟背对他的身影,清冷道:“转过来。”
灿思悟迟疑了一会,才将身子转过来,“抱歉。”
慕邪气得一掌拍在灿思悟脑袋上,“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突然!鬼都得被你吓死!你大爷的!”
“好。”灿思悟眼睛看向别处,不该看的不看。
等慕邪洗好躺在木床上,没过多久熟悉的监视感再次袭来,慕邪在黑暗中睁开眼,用契道:“它来了。”
“嗯,看到了。”灿思悟也在黑夜中睁开眼,本如深渊的双眼变得赤红,显身站在慕邪床前,手里提着一把虚剑,语气冰冷得如同地狱修罗,“不该看的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