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捉妖堂的路上,慕邪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灿思悟,严肃道:“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灿思悟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
慕邪抿唇牵强地笑了一下,微怒道:“你把画烧了!我怎么跟吴谨行解释!”
灿思悟伸手展开手里的一截画轴,无辜地眨了眨眼,“还剩一点。”
“……”
最终慕邪和吴谨行两个人在捉妖堂里面对面的坐着,一起盯着桌子上的一截画轴,像是要把它活生生盯出一个洞出来。
盯了许久,吴谨行伸手挠了挠眉心,表情有些复杂,沉稳开口道:“你说,这个玩意,就是杀人凶手?”
“嗯。”慕邪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双黑眸看向吴谨行,试图用眼神告诉他,这是真的。
吴谨行嘶了一声,心累地捂住脸,深吸了口气,“证据呢?”
慕邪眨了眨眼,把画轴往吴谨行那边推了推,“这就是证据。”
吴谨行双手搓了搓脸,把画轴拿了起来,尝试着去接受,反复看了很多遍,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
在吴谨行质问的眼神中,慕邪悻悻笑了笑,“那个,吴叔叔,你见过鬼吗?”
见他不理解地偏头,慕邪顺手从供台上摸了三根竹立香,把竹立香上的香粉抹掉,只剩三根竹签捏在手里,“你确定哦?”
吴谨行嗯了一声,慕邪手腕一转,把签插在香鼎内,没有点香,竟也缓缓燃了起来,双指夹了一缕烟,凑过去在吴谨行双目间点了一下,取出玉兰花枝骨朵,引手捏诀打开。
魇中的情景在吴谨行脑海内一一重现,再睁开眼时,慕邪已经把香掐断了,玉兰花枝也别在了他耳畔。
方才,展示完魇中情形,慕邪刚想收回玉兰花,便被灿思悟的手拦在半空中,只好任他把玉兰花骨朵戴在了耳畔,眼神指了指吴谨行手里的画轴,“魇中发生点意外,那幅对镜美人图就只剩这个了。”
真真实实地看完所有,吴谨行一时半会没缓过来,这还是他人生三十二年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看完才知道,原来鬼片里演的那些都保守了,顿时对慕邪的看法又有了更大的转变。
深吸了口气,吴谨行抬眸看见慕邪脖子上还隐隐约约残留着点鬼爪印,长辈的关怀情感又上来了,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皱眉道:“你这里……”
“啊?”慕邪闻言摸了下脖子,满不在乎道,“这个啊,没事,你也看到了,不关我的事,画不是我烧的。”
吴谨行是真被这小孩气笑了,连着嗯了好几声,“嗯嗯嗯,不关你的事,只是,慕小七爷,你就给我这么一个东西,让我怎么写报告?”
慕邪不理解地歪了歪头,疑惑道:“就这么写啊,扒皮画为了报仇杀了白三,出了点意外被烧了,人证物证都在这呢,还要怎么写?”
吴谨行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怎么不像话?这就是事实啊。”慕邪更不理解了,啧了一声,“那你把报告给我,我给你写。”
吴谨行一听连忙制止,把画轴用取证袋装了起来,“行了,报告我自己看着写,这次就多谢你了。”
慕邪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抓了次鬼,心里多少还是高兴的,开朗道:“不客气,下次有需要继续找我哦!价格合理不贵哦!”
吴谨行看着慕邪一本正经推销自己的模样,笑着摸了摸慕邪的头,把取证袋装进包里,拿出手机摇了摇,“好,走了,有事手机联系。”
送走吴谨行,慕邪才把花枝取了下来,捏在手里随意转着,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清冷道:“解释一下,鬼契是怎么回事,怎么解。”
灿思悟从伞中出来,坐到慕邪对面,看着慕邪手腕上的棠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解。”
“那你怎么结的?”
灿思悟摸了摸鼻子,低声道:“它自己结的,不关我事。”
“哈哈,好好笑哦。”慕邪机械地笑了一声,顺手抓起桌上的黄香粉往灿思悟身上丢去,“鬼信!”
“……”
灿思悟被黄香粉灼伤的皮肤很快复原,续而低声补充道:“可,倘若解契,你会死吧?”
慕邪愣住了,不经意间蹙起眉,看了眼手腕上的棠线,那条棠红细线仿佛昭示着命格的流动,若断了,命格也便断了。
他重新坐了下来,看着某处发着呆,直到灿思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抱歉,我会找到让你活下去的方法解契的。”
开棺结契也并非灿思悟本意,他也不知为何,那日棺启他便醒来,只是下意识尝了一口慕邪的血,便与慕邪结了契,他以为慕邪是世人送来与他同棺的,只因他隐约记得,曾经有人应下要与他同棺。
短暂的沉默后,灿思悟忽然想起在魇中,谢谪也和慕邪一般大,他就在上一个叫大学的东西,便问道:“你不用上大学吗?”
慕邪猛地回过神来,瞳孔放大了一瞬,拿起手机找到辅导员的联系方式,发了条信息过去。
【87级古文学(1)班慕邪:张导,我这几天在处理家里的后事,明天就来学校!】
【张远:你不来都行,反正分已经扣完了。】
【87级古文学(1)班慕邪:[猫猫可怜配图]】
【张远:……行行行,不扣不扣!赶紧来学校!我可再瞒不下去了啊!】
【87级古文学(1)班慕邪:我就知道远哥你最好![猫猫开心配图]】
慕邪收拾行李的时候,灿思悟就靠在门框旁看着他,动作慌乱,头发也弄得乱七八糟的,两边短发翘起炸开,活像两只猫耳朵。
灿思悟没忍住丢出一缕鬼气帮慕邪把头发理好,被慕邪察觉到但没阻止,继续收拾着行李,想了想还是拿起纸伞,抬头看向灿思悟,“你一直待在这把伞里?”
灿思悟挑了挑眉,“也不全是,想待就待。”
慕邪点了点头,把伞放进了行李箱,自言自语的喃喃道:“那就带着吧。”
灿思悟笑了一下,在行李箱旁蹲下,帮慕邪把乱丢的衣服叠好,忍着没说,其实不用带也行,他可以随叫随到。
次日一早,慕氏捉妖堂又关门了,慕家小七爷推着个行李箱再次出了门。
慕氏捉妖堂虽在新京,但离京大还是有些距离的,慕邪都是寄宿,不过他们这个专业选的人少,院校也安排在比较偏的校区,宿舍楼条件比其他校区好得多,人少得能住单人寝。
其实慕邪并不怎么喜欢收拾,东西总是乱丢,回到宿舍把行李箱一打开,随手取出个被单往床上一套,躺下去就开始补觉,灿思悟看得额角直跳,最终还是认命的把宿舍打扫了一遍。
等他一觉醒来,看着焕然一新的宿舍,新奇的挑了挑眉,对站在窗前看外面的灿思悟说道:“你好勤快哦,其实不用的。”
说完,慕邪在床头摸了会,摸出两个纸人,捏了个诀,纸人仿佛注入了生命,瞬间蹦蹦跳跳地去整理东西,慕邪撑坐在床上,轻声道:“下次不用这么辛苦了,收拾房间很累的。”
灿思悟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把两团鬼气收了回来,一本正经道:“其实也不累。”
“……”
慕邪哦了一声,起床重新洗漱了一番,在一堆书中翻出《先秦两汉文学》,从桌上一排AD钙奶中抽了一瓶,插上吸管,转身对着灿思悟说道:“我去上课了,你一个人别乱跑。”
灿思悟点了点头,目送着慕邪离去,新奇地看着桌上的AD钙奶,也取了一瓶喝了起来。
慕邪的桌上很多古文学的书,古服饰,古建筑,古史,大大小小堆满了一桌,他能准确的在一堆书山里找到上课要用的教科书,也是件神奇的事。
慕邪去上课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张远那里解释了一下自己推迟来学校的原因,当然不能说自己去捉了个鬼,只是七拼八凑的胡乱编了一点,好在张远也没刻意追问,随便问问就放他走了。
京大的古文学专业是门老牌专业了,只是每年报选的人少之又少,到慕邪这一届,就只有五个学生,而且按京大其他专业的同学的话来说,选古文学专业的,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还是脑子有病。
而慕邪,就是这脑子有病的五个中的一员。
慕邪坐到教室的那一刻,任课老师两眼都亮了,感动得差点没哭出来,太好了!慕邪回来了!他们这门课的听课率终于可以达标了!
不出意料的,这堂《先秦两汉文学》的听课人数达到了十一个之多!
慕邪其实也没怎么听,这些书他很小的时候就看过了,光慕家书房里的那些史书,就比已知的正史数量还多。
只是慕家的史书大都为仙安古字记载,和普遍使用的古文字有些出入,很多没记载到的地方需要查阅别的古籍。
至于古建筑就更不用说了,仙安古国曾是赫赫有名的盛安大国,建筑文化亦是出了名的,慕家关于仙安建筑的史书就有满满一柜子的专柜。
慕家是捉妖世家,从小耳濡目染的除却捉妖术法,就是各种古文学,慕邪选这门专业也是为了查漏补缺。
在听课的时候,慕邪不经意间瞥到身旁一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是个皮肤黑黑的瘦子,他正咬着指甲,直直地盯着课本,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很认真的看书。
慕邪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这张脸很熟悉,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也没太在意,只当他是性格古怪罢了,毕竟学这个专业的,十有**确实很怪。
只是没一会,慕邪就听到身旁的人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了。
说的是慕邪听不懂的语言,他在唱歌。那歌调平缓婉转,让人心中莫名平静。
他道——
“夫郎殒,头七窗,新嫁娘,面靥妆。”
“小娘子,轿中坐,白轿迎,红棺过。”
……
没唱几句,他又摇了摇头,神神叨叨地念叨着,“错了,错了,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文中燃香见鬼,出自晋书:犀角不能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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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关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