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一闪而过，周凛趁网还没收紧，放弃了手电筒，转而从靴子的侧边拔出一把迷你短刀，在网兜上划出了一条缝，可惜刀片太小，没能第一时间割开逃生缝隙。
跟踪的男人忍着眼睛的剧痛，原本步步紧逼，已经从后边的口袋里摸出了刀刃，见麻绳网困不住周凛，又产生了退意，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先溜之大吉。
周凛花了点时间活动开手脚，她单手抓着绳网，在半空中荡了几下，找准落点跳了下来。
“跑得倒是挺快。”她沿着血迹走了一段，很快就失去了那人的踪迹。
周凛长出一口气，拿起几片带血的落叶和夜视镜的碎片，装进口袋里，顺便确认口袋里的指南针还在，然后重新走回了滚下来的那片斜坡。
在人生地不熟的深山老林，最好还是原路返回，不就是一段攀岩吗？
窄窄的一方月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周凛抬起头，一脚踩在平地上，一脚跨上了斜坡。
薛琦悦狼狈地回到营地，直奔最重要的三个背包，确认都还好好地放着，才松了一口气，坐下来捶了锤发酸的腿。
等缓过劲来，她归拢起零散放在外面的东西，包括周凛没带上的对讲机，统统放进了帐篷里，顺手钉好了剩下的钉子，又把帐篷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却还是没等到她们回来。
她把探照灯挂在帐篷顶上，自己盘腿靠着附近一截树干坐下，盯着手表数时间，从来没觉得一秒钟竟然可以拉这么长。
分针走过三分之一圈，漆黑的草丛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薛琦悦轻手轻脚地起身，躲到树干后面，警惕地探出头，直到看到一个黑影钻了出来，因为没踩稳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比她更狼狈的沈墟停在了帐篷前。
沈墟没戴兜帽，长发编成了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东一绺西一绺地散开，乱得像刚从鸡窝里跑出来，斗篷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最夸张的是，她的脸上多了出好几道刮痕，有的还在往外渗出血丝。
她的脸一向白净，薛琦悦从没见过她脸上出现过任何有碍观瞻的东西，哪怕是一颗痘痘，因此一时愣神，忘了出声。
沈墟快速环顾左右，似乎没找到想找的东西，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抬腿往帐篷后面走去。
“小神仙！”薛琦悦回过神，从树干后跑了出来，在沈墟身旁停下，朝她身后张望，却没见到周凛的身影，“老大人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跟丢了。”
“啊？”
沈墟弯着腰寻找，抽空转向了薛琦悦：“我跟丢了，她没跟丢，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看到我的布包了没有？就是我一直背着的那个，我记得就放在帐篷旁边。”
“哦！那个，我收到帐篷里面了，我怕有人声东击西搞偷袭，就守在这里。”
“唔……你是对的。”沈墟仓促地点点头，俯身钻进帐篷，一把捞过了堆在地上的布包，挎到肩上的同时也从里面翻出了罗盘，转身就要走。
“小神仙！”薛琦悦从背后喊住她，见她回头，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一通，“你……要去哪里？脸上不要紧吗？”
沈墟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晕开一片血迹，她把手上的血擦在斗篷上，摇头道：“我去找周凛，那个人似乎很熟悉山里的地形，周凛未必应付得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薛琦悦快步追了上去。
沈墟扫了一眼还挂着探照灯的帐篷，犹豫道：“但你不是说，怕有人声东击西吗？”
“可是……”薛琦悦环顾左右，一时也说不上所以然来，只巴不得能有分身术。
沈墟也在犹豫，她担心周凛，如果背着包走，以她现在的体力，肯定走不快，但如果把薛琦悦一个人留下来，她似乎也不放心……
两人之间蔓延过一阵短暂的沉默，沈墟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后面的草丛里突然钻过了什么，像蛇似的游走。
“谁在那里！”沈墟一甩斗篷，刚追了两步，那东西前进的方向忽然甩过来了什么。
月黑风高，别说薛琦悦想帮忙挡开，就连靠得近的沈墟都避之不及，只好抓起手边的斗篷挡一下。
草丛后的动静旋即消失，山里又恢复了安静，奇怪的是，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沈墟不明就里地低头检查斗篷，一时没发现异常。
渐渐地，她隐隐觉得手背上溅到了什么东西，伸手去摸，结果摸到一滩粘稠的液体。她嫌弃地皱起眉头，满脸不可思议，却不得不凑近去看清楚。
“怎么了？刚才是什么东西？”薛琦悦拿回一只手电筒，往沈墟手上照去，发现一滩鼻涕似的液体，她连忙再往沈墟衣服上照，发现斗篷上沾得更多，一阵强烈的腥甜气味直钻鼻腔。
沈墟光是摸到就隐隐作呕，现在不仅看到，还闻到了气味，直接用另一只捂着胸口干呕了起来。
“太恶心了，这是什么东西？”沈墟弯着腰咳嗽，时不时瞥一眼还在仔细研究的薛琦悦。
“看起来像是蛙类或者鱼类的黏液，”薛琦悦抓住沈墟的手臂，不让她乱晃，凑近嗅了嗅，“里面还掺了酒精，酒精的挥发性很强，所以才放大了黏液的气味，但好像还有另一种臭味……”
“还有什么？”
“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一时想不起来了。”
“管不了了，你先放开我，我要拿水冲掉。”
薛琦悦困惑地又嗅了一下，就放开了沈墟的手。
沈墟忍着干呕，小跑着去找水，衣角带起的风把那股腥甜的气味散得更开，薛琦悦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带队导师曾经给他们介绍过蛇类黏液和信息素。
“小神仙！”
“喊我也没用，”沈墟回头摆了摆手，“我看还是你去找周凛，让她来救我吧。”
“是发/情期母蛇的信息素！”
（这么科学的用语不至于变成口口吧）
“什么树？”
“快把斗篷脱掉，扔得越远越好！”
沈墟虽然听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
薛琦悦蹲下身刨土，没想到旱季让干巴巴的泥土变得十分坚固，她跑得比沈墟还快，找来一瓶水倒在沈墟脚边，胡乱搅出了两手泥，擦在沈墟手上。
这时，四面八方的草丛里同时传来了嘶嘶声，草叶轻轻晃动，其间隐隐露出凶光。
沈墟再迟钝，现在也回过味来了：“这些恶心的东西能吸引蛇？有人要放蛇咬死我？”
“准确地说，是咬死我们。”薛琦悦咽了口口水，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或者说，是咬死我。”
“那现在怎么办？”
“看起来现在真得老大来救我们了。”薛琦悦往后退了一步，跟沈墟背靠背站着，手里只有一根混乱中抓过来的登山杖，她往后撞了撞沈墟的肩膀，“小神仙，以你的本事，这应该是小场面吧？”
沈墟尴尬地笑笑：“这就是我准备说的‘说来话长’。”
“能长话短说一下吗？”薛琦悦跟着苦笑。
“长话短说就是……我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状况外的状况，现在跟你们人类差不多了。”
薛琦悦没功夫细想这句话，一条缠绕在树干上的蛇率先朝她扑来，眨眼间就被登山杖打落在地，几乎是同时，沈墟也用随手抓的一块石头拍落了另一条跃起的。
紧接着，更多的蛇信子出现在视野中，大小不一，最大的约莫有手腕粗，它们交错游移着，以包围圈的形式逐渐缩小，仿佛逆向泛起的江面涟漪。
薛琦悦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不停地用登山杖打落一条又一条，始终找不到机会点起一根火把，她渐渐跟沈墟分开，退到了一棵苍天大树旁。体力被源源不断的消耗，动作也变得迟缓了下来。
“真是见鬼了，这里的蛇不冬眠的吗？”她喘着粗气，抽空瞄了一眼沈墟。
用石头作为防御的手段显然太古老，沈墟更多的是在躲避，但脚下的步伐已经不太稳定，她不太情愿地用石头挡开扑来的两只，浆液横飞：“我在想，攻击我们的人，会不会和周凛追的人是同一个？如果是的话，周凛……”
“她没那么容易完蛋，可能是不熟悉地形被甩开了，小神仙，现在好像是我们的情况更危急吧？”
“这样下去不行，”沈墟瞥过去一眼，估算了一下距离，“往中间靠，我掩护你，从帐篷后面撤。”
“不行！”薛琦悦侧过身，堪堪躲过一条袭来的蛇，蛇鳞在手背上留下了冰凉的触感，“我要是撤了，你就肯定跑不出来了。”
趁她分神的间隙，一条手腕粗的蛇盘上了树干，头尾从树枝上挂下来，长身轻轻摆动。
它突然发动袭击，一口咬住了登山杖。
支撑了这么久，薛琦悦原本就手腕发酸，被这么大的冲击力一撞，登山杖直接脱手而出，她马上用点燃的打火机靠近蛇群，但微弱的火光已经失去了威慑力。
那条蛇一落到地上，立刻盘起身躯，再次挺立蛇头，朝她的脖子扑去。
薛琦悦有一瞬间的呆立，微弱的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跃着，映出一双不断放大的蛇类竖直瞳孔，藏在獠牙后黑洞似乎已经吞噬了她。
仅仅毫秒之差，另一抹黑色占据了她的瞳孔。
沈墟一把扔开碍事的石头，短暂驱散蛇群，腾出了一小块空地，她小跑两步，朝一棵粗壮的苍天大树奔去，踩上树干后立刻回身，朝薛琦悦的方向跳去，赶在那条蛇之前落到了薛琦悦身前。
毒牙死死地钉进沈墟的左手小臂，她单膝跪地，用右手扼住了蛇脖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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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蕉风账影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