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薛琦悦拨开齐腰高的杂草，追着她们的方向跑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山里的各种蔓生植物盘根错节，比外圈茂密许多，一旦使用明火，一不小心就有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风险，因此她们没有像昨天晚上一样生火，只利用几盏可以循环使用的探照灯照明。
薛琦悦刚追出去的时候，还可以通过身后的灯光勉强辨环境，但是跑了没一会儿，前方就只剩下了一片黑暗，左右静悄悄的，都没有周凛和沈墟的踪影。
她喘着气停下，回头一看，休整的营地在视野里已经缩小成了一个微弱的光点，如果再往前跑，很可能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薛琦悦快速摸了一遍身上的口袋，没有手电筒，但指南针和对讲机还在口袋里，多亏了科技进步，现在的对讲机体积很小，她才能一直随身带着。
她马上把对讲机调到约定的7号频率：“老大，小神仙，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吗？你们能听到吗？”
对讲机里鸦雀无声。
前方大约十米远的位置，丛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引起一阵轻微的响声。
“老大？周凛？是你吗？”薛琦悦喊了几声，正要去一探究竟，却想到在这种风声鹤唳的环境里，周凛不可能听到声音却不回复……沈墟应该也不会。
刚才跑得太急，没来得及细想，现在缓过劲来，薛琦悦开始回想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
周凛是喊着“站住”跑出去的，说明她肯定看到了什么，而且非常紧急，大概率那人当时距离她很近；沈墟当时跟周凛只隔了一个帐篷，所以她肯定能看到周凛跑的背影，一般人的身手追不上周凛，但鉴于沈墟不是一般人，所以应该能追上，至少不会跟丢。
既然她们俩待在一起，那有危险的人……不就是我了吗？
薛琦悦突然灵光一现，不对，有危险的不是自己，是堆在营地的物资！
想到这里，她拔腿往回跑去。
沈墟自从听到周凛的喊声，立刻就追了上去，周凛前方晃动的藤蔓揭示着方向，一看就知道是个规划了路线，既知道落脚点是否可靠，又清楚哪里可以作为遮挡的人，不可能是野生动物。
除了错杂的藤蔓，山里还有很多齐腰高的杂草，被周凛胡乱拨开后又弹回来，毫无章法地晃动着，完全扰乱了沈墟的前进路线。
一开始她还有耐心，能够一一拨开，但她开路的速度显然比不上周凛，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失去耐心后，沈墟催动阴气，指尖冒出青灰色的烟雾，把挡路的杂草全部割了个干净。
几分钟后，她们已经完全跑出了营地灯光的可见范围，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沈墟拥有跟猫科动物一样的夜视力，因此还可以看得很清楚，她看到周凛仍然在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完全是在凭听力辨别方向。
又追了几分钟，周凛终于停下来，她低着头，似乎是在分辨声音，但前方的藤蔓和杂草都不再晃动。
沈墟不想干扰她，也停了下来，跟周凛隔着大约十来米。
周围藤蔓丛生，她一一扫过去，却没找到任何第三个人在场的踪迹。
沈墟正要重新看一遍，眼睛突然闪过一阵刺痛，她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痛得流出了几滴眼泪。等缓过劲，她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像所有普通人类一样，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手摸眼睛，于是她发现，当她把手举到眼前的时候，是看得见的，黑乎乎的轮廓，手指是手指，手掌是手掌，一切如常，只是没有像白天一样清楚。
沈墟终于意识到，她失去了夜视的能力。
怎么会这样？体内的阴气越用越少，剩下的部分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法力应该越来越强才对，怎么现在反倒越来越弱了？就好像……变成了半个人类。
这时，前方突然亮起一束光线，紧接着手电光消失，爆发出打斗的声响。沈墟顾不得其它，朝着亮光的方向前进，却发现剩余的法力已经不足以利落地割断杂草，就像生锈的剪刀，只能砍出毛糙的断口。
“周凛！是你吗？”沈墟大喊了一声。
打斗的动静短暂停了一瞬，旋即再度出现。
“我能应付，回去找悦姐！”
周凛的声音才让她安心了半秒，前方就传来了滚落的声音，树林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沈墟又跑了几步，但眼前一片黑，完全无法辨别方向，她气愤地去摸布袋里的罗盘，才想起来搭帐篷的时候放到了旁边的地上。
“该死！”沈墟一咬牙，收起指尖断断续续的青烟，把注意力集中到眼睛，视野随之变得清晰，她快步往回跑去。
周凛是在蹲着敲钉子的时候，发现了背后的一双眼睛。
这两天以来的疑神疑鬼，果然不是她神经过敏。
发现跟踪者之后，周凛继续若无其事地敲钉子，却在某个抬手的间隙，突然把锤子砸向那双眼睛所在的位置。
她很确定砸到了人，对方不出意料地拔腿就跑，周凛一路紧追不舍，直到那人突然停止行动，躲在了暗处。
一阵僵持之后，周凛察觉右侧的空气流动发生了变化，于是当机立断，对着风袭来的方向打开了手电的最强光，一张狰狞又丑陋的脸立刻暴露出来。
那人戴着一片夜视镜，正挥刀袭来，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打开手电筒，面对强光，他短暂地失去了视力。
周凛侧身躲避刀锋，利用手电筒带来的几秒时间三两下夺过了对方的匕首，接着她试图打碎对方的夜视镜，没想到那人的适应能力还不错，马上调整了状态，没让她得逞。
于是她又立刻关掉了手电筒，眩目性盲区让对方再次暂时失去行动力，两人凭直觉扭打在一起。
几招过后，对方就地翻滚躲开她的拳头，这时沈墟突然喊了她。
周凛知道沈墟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但事态紧急，没法停下来等她。从刚才沈墟停下的脚步声，她判断沈墟是在配合自己，因此她只要专心对付藏在暗处的人就行。
到这里为止，沈墟都是看得见自己的，这也跟她在地下室表现出来的夜视力相符合。
按照沈墟的脾气，一旦发现了这个人，一定会动手，可现在目标已经暴露，她不但没行动，反而在找我的位置……
周凛瞬间反应过来，沈墟一定出了什么事，这件事让她失去了夜视力，很可能同时失去了一部分……暂且称作法力吧——周凛作出了唯物主义者的妥协，所以她才迟迟没有动手。
幸好从声音判断，她应该暂时没有危险。
千头万绪同时涌进周凛的脑海，沈墟的喊声只让对方迟滞了一瞬，那人很快又发起了新一轮攻击。
让沈墟先返回，周凛一边应付攻击，一边做出这个决定，至于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她实在分身乏术，只能选择相信沈墟的本事。
“我能应付，回去找悦姐！”
周凛刚喊完这句话，那人就出其不意地往地上滚了过去，顺势抱住她的腿，利用自身的重力把她拖下了一块被杂草遮掩的斜坡。
周凛一脚踹开了他，但为时已晚，两人同时往斜坡下滚去。
斜坡比她想象得还要长，周凛以保护的姿势抱着头，没完没了地往下滚，不停地撞上各种藤草植物，完全不受控制。
从前面的追踪来看，那人很熟悉这里的地形，或许他根本就知道这处斜坡。
既然他自己也在往下滚，那就说明……
周凛皱了皱眉头，不再用手臂保护头，天旋地转之间抽出了绑在腿上的战术短刀，狠狠地往斜坡上刺去，又往下滑行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自己挂在了坡上。
另一道滚动的声音从脚底下传来，周凛故技重施，打开手电的最强光往下照去，找到那人位置的同时，也发现这里离坡底不远了。
男人的瞳孔急遽收缩，一道模糊的黑影出现在近乎爆炸般的亮光中。
周凛一跃而起，松开了短刀的把手，比那人先一步落到了坡底，她翻滚卸力，紧接着关掉手电，在那人落地的一瞬间用手电筒的把手打碎了他的夜视镜。
惨叫声传遍树林，几只夜鹰振翅离去。
斜坡底下树木稀疏，给月光腾出了一小块位置，倒映出一串黑色掠影。
周凛抓住那人的衣领维持身形稳定，那人趁机奋力挣扎，拼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周凛，连滚带爬地往一边逃窜。
“你觉得你还能跑掉吗？”周凛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撞得差点脱臼的肩膀，她拿着手电在手里转了两圈，朝男人走去。
男人转身面对周凛，一只手捂着血淋淋的眼睛，踉跄着后退，凶悍道：“你果然不好对付。”
“看样子有人跟你介绍过我。”周凛说着又往前一步，地上却突然冒出来一个麻绳网，兜住她迅速离地。
察觉麻绳网的瞬间，周凛打开了手电，光线径直射向地上的男人，照亮了他剩下的那只完好的眼睛，周凛看清了其中散发出的阴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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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蕉风账影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