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瘴起运骸 十二

“没、没有,是吗?我……”周凛抽了好几张纸,胡乱擦了擦嘴,“吃饭吃的,太热了。”

“哦,”沈墟伸手给她扇了扇风,“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刚刚、我刚刚?我刚刚有说话吗?”

“没有吗?”沈墟一头雾水。

“算了,不重要,差不多吃完了吧?”周凛风卷残云般消灭了眼前的猪脚饭和一碗例汤,再次拿纸巾擦了擦嘴,催促细嚼慢噎的沈墟,“刘可欣租的房子就在旁边那栋楼里,房租三个月一交,所以房东没有急着收回,我们待会儿去看看。”

“她家里人昨天就到罗陂了,你确定他们没把东西都收拾走吗?”

“不确定,但应该没那么快,同城搬家还得收拾两天呢,去看看再说。”

“走吧。”沈墟扔下勺子,也擦了擦嘴,利落地站起身,走在了前头。

刘可欣租的房子在一栋握手楼里,只有步梯,一共八层,她住在六楼。

周凛提前和房东联系过,但仅限于了解刘可欣的租期,并没有征得“进屋看看”的许可。她没告诉沈墟的是,自己随身带了根铁丝。

一口气爬上了六楼,周凛出了点汗,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沈墟居然会微微喘气。周凛好奇地偷看,又嗅了嗅鼻子,感觉她身上的香味比前几天淡了很多,不仔细闻已经闻不出来了。

来不及多问,周凛把手伸进口袋里找铁丝,抬眼发现刘可欣那套房子的门是开着的,从里面传来一些轻微的细响。

她们走到门口,屋里两道忙碌收拾的身影同时停了下来,朝她们看来。

“阿姨好,您是可欣的妈妈吧?”周凛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我是可欣的朋友,听说了她的事,猜到你们会过来收拾,所以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刘可欣的妈妈身材健硕,穿着宽松的短袖和牛仔裤,虽然到了中年,整个人的精气神还是很不错,只是现在眼下有两团遮盖不住的乌青。她眉头皱起,脸上被愁云笼罩,仿佛连眼角的皱纹也变得比平时更明显。

看到周凛,她的脸上闪过片刻迷茫,但随即又恢复了疲惫的神态:“你们是从哪里知道欣欣的事情……”

“他们也来找过我了,问了一些可欣的事情,我顺嘴问了一下,得知你们昨天来了罗陂。”

“哦,是这样啊……”她放下刚从柜子里整理出来的东西,“我跟欣欣爸爸在收拾她的东西,谢谢你们还特地跑一趟,先坐一会儿吧,我去给你们倒杯水,刚烧的,应该快好了。”

“不用麻烦了,阿姨,”周凛阻止道,“我们是来帮忙的,还让您麻烦了。”

“没事,不急这么一会儿了。”刘可欣的妈妈把卧室里的丈夫喊了出来,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

说是厨房,其实只是一张窄窄的灶台,一半是洗菜池,一半摞了锅碗瓢盆,搭在客厅和厕所之间,用两道挂帘隔开来。

周凛带上门,和沈墟走了进去,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沙发只够坐两个人,刘可欣的爸爸走出卧室,坐在门边一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箱上。

三人相对无言。

这栋握手楼楼龄很大,楼道既狭窄又破旧,随处可见烟头和撕开的零食包装袋,潮湿的霉味嵌进水泥里,经久不散。

但刘可欣的出租屋收拾得不错,一室一厅的布局,面积不大,扫一眼就差不多看完了,一些角落打扫不到,有很明显的陈年积垢,但往外都刷得很干净。

打包好的纸箱只有刘可欣的爸爸坐着的那个,地上还有几个敞开的纸箱,大多是空着的,周凛注意到书桌旁边的纸箱已经装了一半,最顶上是一本备考雅思的书,封皮的角落已经卷起。

沈墟悄悄把手搭在周凛的手背上,一感觉到她使了劲想站起来,周凛就猜到她要干什么,连忙抽出手,把她按了回来。

沈墟转过头,用眼神问她干什么,周凛皱了皱眉,示意现在不是需要高效率的时候。

“叔叔,你跟阿姨这两天住在哪里?”周凛尽量随意地问道。

“昨晚他们帮我们安排了招待所,我们今天才有空来这里,听他们说,还得等几天,我跟她妈妈准备先搬到这里住。”

周凛点点头,用随身带的笔和便利贴写了个号码,贴在沙发前的小桌上:“这是我的号码,你们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打电话给我。”

“谢谢你们,要是欣欣跟你们一样懂事就好了。”刘可欣的妈妈掀开挂帘,端着两杯热水从厨房走出来,她把水杯放在小桌上,拿起周凛刚放下的便利贴,看了看,收进了裤子的口袋里,提醒道,“刚烧的,小心烫。”

爬楼梯出的汗都已经干了,周凛看着眼前两个年过半百的人,都是满脸疲惫的模样,只感觉一股钻心的凉意正从皮肤的毛孔里钻出来,她拿起水杯,握在了手心里。

“谢谢阿姨,不知道可欣跟你们的关系怎么样,”周凛回忆着同事们对刘可欣的评价,“但我们几个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她是我们当中最勤快的了,有自己的追求,对待生活也很积极。”

刘可欣的妈妈坐到一张凳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欣欣小时候也很懂事,什么都会跟我们说,后来上了高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了,说她两句就冲我们发脾气,再后来,她也不发脾气了,变得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闷着。”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刘可欣的爸爸插话道,“也怪我们,小时候陪她的时间太少,对她又太严格,考试少了几分我们就着急,给孩子的压力太大了。”

“所以可人出生以后,我只希望她平安、健康,欣欣常年不在家,我就多陪着她,教她写作业、带她出去玩……欣欣跟妹妹的关系还挺好的,都怪我,总是几句话聊不来就跟她红脸,连带着她跟妹妹都疏远了……”

刘可欣的妈妈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抬手去擦,周凛放下水杯,起身给她递了一包抽纸。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您别太难过了。”周凛走到原先的柜子旁,转移了话题,“是要把柜子里的东西搬到箱子里吗?我来帮忙吧。”

刘可欣的妈妈和爸爸也不再坐着,又收拾了起来。

这种情形下,连沈墟都不好意思再继续坐着,她走到周凛身边,装模作样地帮忙,实则什么也没干,时不时还把她放进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周凛尽量摆放得齐整,装了半箱之后,从某一格柜子靠里的位置拿出了一本四四方方的本子,棕色的仿皮质封面,用一根橡皮绳系起来,鼓鼓囊囊,颇有些重量。

察觉到周凛的犹豫,沈墟凑过去,做贼似的用黑色斗篷挡住了两人。

周凛解开橡皮绳,绕在手腕上,翻开封皮,发现是一本票根纪念册,前半本是小格,后半本是大格,电影票、火车票、飞机票、景点门票等等,什么都有。

一页页地翻过去,因为页数有限,有几格放了不止一张票根,叠在一起,周凛惊喜地发现,前后半本是各自按照时间顺序放进去的。

她快速翻到存放机票的那部分,找到了刘可欣过年那会回勐岗的机票,后面一页是五月份的时候,有两张去某个旅游城市的往返机票,再往后就没有机票了。

一直以来,判断刘可欣生活轨迹的依据只有两样:两姐妹的聊天记录,刘可欣的手机信号。调查人员不知情,但周凛是知道的——凶手从某一时刻起接管了刘可欣的手机。

所以她无法确定,刘可欣的出事地点究竟是勐岗还是罗陂,现在看到了这本票根纪念册,周凛感觉自己的猜测正在被慢慢证实。

她把纪念册放到沈墟手里,匆匆忙忙推开门,从楼道往上走了两层,才拨通薛琦悦的电话。

“悦姐,我这儿有件棘手的事,按照时间线推算,刘可欣乘坐的应该是八月二十四号晚上九点二十从我们市里前往罗陂的航班,你看看能不能联系到那家航空公司的人,查一下刘可欣当天有没有登机。”

“你发我航班号,我试着找找吧,人脉嘛,多中转几个总能找到。”

“好,找到了发短信给我,我不一定方便接电话。”

挂了电话,周凛小跑着下了楼,刘可欣的妈妈见她回来,问:“姑娘,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收拾的。”

“没有,通信公司的骚扰电话而已。”周凛走到沈墟身旁,拿回了那本票根册,“阿姨,这本能先放我这吗?我们之前一起看过电影,我想把票根找出来留作纪念,明天就还回来。”

“没关系,你拿回去慢慢找吧。”

“谢谢阿姨。”

周凛帮着收拾了一下午,除了留下必要的生活用品,刘可欣的私人物品都被打包进了一个又一个纸箱里。她把纸箱推到门边,叠成两层,房子突然变得空旷了起来。

刘可欣的妈妈想留周凛和沈墟吃饭,周凛再三推辞,跟他们道了别。

天色渐暗,周凛站在握手楼的门口,看到手机里薛琦悦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确认过了,刘可欣的确买了那趟航班的机票,但没有登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问卦贷命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