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瘴起运骸 七

“谁死了?”卜姝丽追问,“你是说刘可欣吗?刘可人今天找过你了?你都知道些什么?”

周凛回过神,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直咳得蹲在地上干呕。

“周凛?周凛!你怎么了?在家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沈墟走到她身边,对着敞开的后门抬起手,一瓶水从店里飞出来,稳稳落在了她手心。沈墟拧开瓶盖,往下递了过去。

周凛哆嗦着接过水,仰起头灌了小半瓶才缓过来,下巴滴着水,衣领湿了一圈,她哑声道:“丽姨,我没事,不用叫救护车。”

“怎么突然咳成那样,你感冒了?”

“没有,就是突然头疼了一下。”

“又是头疼又是咳嗽,还说没有感冒,待会儿去量个体温,明天要是还没好,老实去医院,听见没?”卜姝丽叮嘱完,又想起最开始的话题,“对了,你刚才说谁死了?”

“没谁,刚刚做了个噩梦,你突然打电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卜姝丽松了口气:“行吧,你好好休息,我交代的别忘了。”

“嗯,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周凛扶着门框站起来,又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水。

沈墟抽出周凛手里握着的半瓶水,放到一边,轻轻捏住她的手,说:“你在发抖。”

周凛顾不上被捏着的手,失神道:“我想起来了,这些天我总觉得忘了什么,现在全都想起来了。”

沈墟没搭腔,安静地站着。

周凛继续说道:“那天你朝我跑过来,离开法阵的一瞬间,除了广晓星,我还看到了一张脸,是从广晓星身上分离出去的,就跟刘可人给我看的照片一样,我猜测那就是怨魂原本的长相,那个怨魂就是刘可欣,而且……”

迟迟没等到周凛说下去,沈墟不得已问:“而且什么?”

“算了,没什么,这个以后再说。”周凛抽出被捏着的手,拈起另一边手掌心里的玉算珠,对着月光左看右看,“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沈墟往后走了几步,双手环胸地靠在了另一边门框上:“看你人挺好的,不忍心你被报复,如果那个阴险道士对你动手,它会保护你。”

“这是什么珠子?比围棋大一点、厚一点,中间还有个洞。”周凛这次坦然接受了好人卡,她转向沈墟,“这么厉害的东西,舍得给我?”

“算盘的算珠,不稀奇,我家里还有好多。”

周凛缓缓垂下手,把玉算珠握在了手里:“是那个道士抽走了我的记忆吗?现在能想起来,是因为这颗珠子吗?”

沈墟垂下眼,稍加思考,回答道:“第一个问题,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碰到的道士里,有些的确能篡改人的记忆,你们一般管这种叫邪术,但普通人待在镇魂幡的法阵里,魂魄本来就容易不稳定;第二个问题,应该吧,我说过,它能驱邪避祟。”

周凛低下头,越想越不对劲,突然激动道:“不对!刘可人给我看过聊天记录,她们大约一周前才断了联系,但是按照广晓星的时间线推断,刘可欣起码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死了,这中间是谁发的信息?凶手在伪造死亡时间,这是一起恶性凶杀案!”

沈墟站在一旁,不明白周凛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但她还是捏着下巴思考了起来,似乎在努力跟上周凛的推理节奏。

“凶手是谁?为什么要伪造那么长时间的聊天记录?丽姨说按照失踪案调查,那就是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尸体。想要找到尸体,当务之急是去找那部手机,应该可以通过基站找到手机信号。”

周凛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转身就要进屋,被沈墟从背后拽住了衣角,她疑惑地回过头,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我饿了。”沈墟眨了眨眼睛,又扯了两下衣角。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鬼还需要吃饭,但周凛还是去煮了两碗酸菜肉沫米线,顺便用冰箱里剩下的酸笋炒了盘洋芋丝。

酸菜和酸笋都是周凛爸爸亲手做的,这些年来,两人见面不多,但周凛爸爸经常托薛琦悦送来各种吃的喝的,不过周凛随了周沛蓝的性格,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送过去的东西都是从超市或者网上买的。

周凛一边用围裙擦手上的水,一边走出厨房,去小客厅喊沈墟吃饭,却发现沈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看到茶几上摆了一小堆拆开的糖纸,周凛弯腰拨了拨,花生糖、酥心糖、话梅糖的包装纸都只有一张,其它全是橡皮糖的小包装袋,每袋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这些糖还是过年的时候买的,没吃完,就都放在了托盘里,她拿起其中一个翻了翻,看到保质期有十八个月,稍稍放了心。

周凛把糖纸扔回茶几,双手叉腰站着,思考应该把沈墟喊醒还是随她继续睡。

忽然,她注意到茶几边缘还有一罐打开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之前薛琦悦买的褪黑素,做成了草莓味橡皮糖的造型,吃起来跟普通橡皮糖没什么两样,因为效果一般,还没有数羊来得快,就被周凛放着积灰了。

可现在,这瓶褪黑素只剩下了半瓶,罪魁祸首显然是正在熟睡的某人。

“沈墟、沈墟?”周凛推了推沈墟,后者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你是吃不了这顿米线了。”周凛遗憾地摇了摇头,转头就给薛琦悦打了电话,“悦姐,你之前买的那瓶褪黑素,要是吃多了得送医院洗胃吗?”

电话那头的薛琦悦回想了一会儿:“你不是说没效果,还没你自己调节来得有用,就不吃了吗?”

“不是我吃,是……呃……总之你就告诉我,要不要送去洗胃吧。”

“吃多了是吃了多少?”

“大概十几二十颗吧,小半瓶。”

“应该不用,我买的那个剂量很低,你就是把一整瓶都吃了也死不了。”

“怪不得我吃了一点效果都没有。”周凛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怕你给自己吃死了吗!”薛琦悦据理力争。

“那我就……随她睡觉是吧?”

“老大,到底谁在你家?”

“说来话长,明天跟你解释,挂了。”

挂了电话,周凛又在沙发前叉腰站了一会儿,嘀咕道:“算了,谁让我是个好人呢。”

周凛解开沈墟的斗篷,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往卧室里走去。

放到床上的前一秒,沈墟突然睁开了眼睛。

周凛又被吓了一跳,手一松,沈墟整个人重重地摔到了床上。她下意识伸手在空气里乱抓,结果抓到了周凛的脖子,把她也捞了下来。周凛调动了全身肌肉,才用手肘撑住,没砸到沈墟身上。

她一边撑起身体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我迟早被你吓死。”

“你在干什么?”沈墟问。

“虽然你不完全是人吧,但我看你还挺像个人的,会喊疼、会喊饿,还会睡觉,所以才想把你弄到床上,睡得舒服点。”

“哦……你果然是个好人。”沈墟说着视线缓缓下移,又落到了周凛的胸口。

“眼睛看哪里呢!”周凛用指关节敲了一下沈墟的脑门,转身坐在了床边,“亏你吃了那么多褪黑素,居然没有睡死过去。”

沈墟也跟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什么是褪黑素?”

“就是桌子上装在罐子里的东西。”

“那不是糖吗?挺好吃的。”

“那是褪黑素!褪黑素是一种帮助调节睡眠的激素,我们睡不着觉又不至于去开安眠药的人类才需要吃的。”

“怪不得,”沈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越吃越困。”

周凛狐疑地看过去:“不过你醒得也太快了吧,难道那瓶是假冒伪劣产品?”

“哦,我忘了告诉你,我体内阴气越少,法力就越强,身体恢复速度也会格外快。”

“你这体质还挺神奇的,刚刚你说我烧的纸钱阴气太少,那也就是说,你现在很厉害?”得到沈墟肯定的点头后,周凛想了想,又问,“能有多厉害?”

沈墟认真地想了想,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趁着你做饭,我把你那辆车后备箱里的人给解决了。”

“你把他杀了?”

“没有!”沈墟跑下床,伸了个懒腰,光着脚往外跑了出去,“好香啊,我要去吃饭了。”

近百公里外,鬼叫坡上一片蛙声,风穿行在长满杂草的荒坟之间,呜呜作响,像从坟头传来的啼哭。

胡全头昏脑涨地睁开眼,跟趴在沟渠里的一只□□四目相对,他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一时移动不了,只能徒劳地在土里扑腾,□□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下跳到了他的耳朵上。

“啊——”

喑哑的尖叫声传遍鬼叫坡,野林窸窣作响,惊起一片夜鸦,风声更显凄厉。

□□往他脸上一蹬腿,跳走了。

是那个恐怖的女人,一定是她!胡全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回想,那个女人力气大得像杀猪匠,差点把自己掐死,肯定是她把自己绑成这样,现在居然还大半夜把自己丢到了这种地方。

胡乱蛄蛹了一通,胡全没挣脱开绳子,反而累出了一身汗,他往地上蹬了一脚,让自己平躺着,忽然发现夜空格外明亮,只是雾气四起,模糊了星星。

渐渐地,他迷茫了起来。

她似乎还做了点别的,是什么呢……胡全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唯独心底隐隐升腾起一个念头: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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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卦贷命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