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墟蹲在周凛身前,一手搭在支起的膝盖上,一手向上扬起,握住了两根从身后砸来的铁棍。
“沈墟?”周凛慢慢放下手臂,凑上前去看沈墟低垂着的脸,“你从哪里跑出来的?”
同样的疑问也产生在了沈墟身后的两个人的心中,其中一个转头问同伴:“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另一个朝更靠后的四个人吼了一声,“就这么一条路,四个人都看不住吗!”
四下阒然。
沈墟稍稍抬起下巴,脸边的碎发垂下,露出一张精致却冷峭的脸。
周凛愣了一瞬,不由得背后发凉,但沈墟没给她多想的时间,她堪称轻柔地瞥了周凛一眼,随即转过头,凌厉地看向身后两个握着铁棍的人。
从铁棍落下到现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震惊归震惊,他们其实一直都在使劲,想把铁棍抽出来,但偏偏就是纹丝不动。
“大哥,现在怎么办?”其中一个问。
“打包了送走!”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手势,让其他四个人慢慢包围过来。
沈墟目光一凛,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握着铁棍站了起来。他们没有做出反应的机会,沈墟翻动手掌,一道强劲的气浪涌起,瞬间就把两人掀翻在地,滚出去好几米远。
沈墟轻轻向上抛起手中的铁棍,换作两手握住的姿势,像折筷子一样,轻易就把两根铁棍掰成了四段。
“留下武器!”周凛喊道。
这一声还是喊得太迟,面对冲上来的另外四个壮汉,沈墟毫不犹豫地扔出了手里的铁棍,精准砸中四个人的单边膝盖,一群人瞬间在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没必要。”沈墟回头看了周凛一眼,算是对刚才那句话的回复,紧接着又命令道,“待在这里别动。”
周凛并不适应扮演服从者的角色,又实在摸不清现在的状况,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什么”,没想到沈墟径直转过了身,压根没有搭理她的打算。
顺着沈墟的视线望去,四个壮汉抱着膝盖倒地不起,滚出去的两个无力地跪在地上,只剩绊倒了周凛的和当了一次肉盾的两个,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往后退去。
“想跑?做梦。”沈墟脚尖轻点,连一道残影都没留下,就到了他跟前。
她往其中一个的后脖子上劈了一记手刀,这人还没来得及晕倒在地,另一个人的脖子就已经被死死掐住了,“让我看看,槐木罗盘都找不出来的,究竟是不是活人。”
被掐住脖子的壮汉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的眼睛开始显露出对死亡的恐惧,然而,更让他惊恐的是,沈墟的眼睛变得只剩一片白色,而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移开视线。
突然,窒息感消失了,他感觉有一条线在往脑子里钻,身体放弃了挣扎,惊恐的表情像石膏像一样凝固在了脸上。
沈墟站在靠近边境线的江岸上,脚下是奔腾的江水。
胡全从她身前走过,嘴里哼着歌,手里提着几袋东西,这些是他按照宋延晦的指示,从附近道观里取来的东西。
他其实对道法、道术一窍不通,但宋大师是个得道高人,他很乐意跟着宋大师混,毕竟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当一个连狗都嫌的地痞流氓更差了。
在江边吊儿郎当地游荡了一会儿,跟几个本地混混打了两局牌,又蹲着抽掉了半包烟,胡全才上了车,往勐岗的方向开去。
沈墟跟着车尾气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注意到远处的江边还有一个人,正往这边看来。她默然回头,视线在某一瞬间和周凛的目光的交错,即使明知道周凛看不见自己,沈墟还是停了下来。
她在哭。
果然人类就是人类,再怎么意气风发、再怎么乐观向上,也免俗不了。
一转头,沈墟已经站在了李高朗死去的那栋别墅里。她曾经因为感应到创伤记忆的存在痕迹而来到这里,却一无所获。
胡全对周凛的跟踪毫无察觉,他志得意满地打来电话,说马上就到,正在打坐的宋延晦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疑惑地问另一个同伴,彭自摇了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师?”胡全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宋延晦缓缓睁开眼睛,神色平静,目光却阴骘:“有人跟了你一路,你一点都没发现吗?”
“啊?”胡全不知所措,连方向盘都差点没打稳。
“谁会跟踪我们?”彭自跟胡全的来历差不多,但比他更警觉一点,当即提议道,“我去把那人找出来,抓过来问个清楚。”
宋延晦点点头:“抓是要抓,更要紧的是,得让她忘了这回事。我常年隐藏踪迹,就是不想跟俗世结缘,太麻烦。”
胡全挠了挠头:“但我们不是一直在帮那个姓章的老头……”
一道闪着亮光的黄符突然袭来,沈墟不得已松开了胡全,停止记忆读取,她往后退了几步站定,看向符纸飞来的方向,讥讽道:“终于舍得出现了,宋延晦。”
“再不出现,他还有命吗?”宋延晦轻轻拂了拂藏青色道袍的衣袖,两指间还夹着一张已经催动的黄符。
“惺惺作态。我要找的人是你,要他的命做什么?”
宋延晦双腿分立,身姿笔直,脸上神情没有丝毫松动,俨然一副仙人道骨的模样:“我就是一个不问俗世的道士,找我做什么?”
沈墟微微皱眉,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举到眼前,指尖从眼睛的位置曲起,落到鼻翼的时候放了下来。
宋延晦轻扯嘴角:“你说这个?小妹妹,道行不够还要逞英雄,怪不了别人。”
“不问俗世却喜欢挑衅,恐怕走了歪道。”
“正道歪道,也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未落,宋延晦指尖的黄符飞出,直奔沈墟面门而来。沈墟侧身躲避,那道黄符却好像长了眼睛,总能拐去正确的方向。
沈墟失去耐心,用手指夹住了挣扎的黄符。指尖传来一阵热意,下一秒,黄符在一团黑气中化为灰烬,黑气弥散,在沈墟四周化作无数张符纸,整齐划一地排列成圆柱状,每一张都对应了一道封印符,彻底包围住了她。
“沈墟!”周凛喊着朝她跑去。
“待着别动。”沈墟翻动手掌,一阵劲风朝周凛袭去,阻止了她向前跑的步伐,她同时用另一只手催动阴气,将围绕着的黑气撕开一道裂缝,倾身闯了出去,还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就来到宋延晦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黑气消散,重新变成原来的黄符,从周凛身侧飘过,撞上小巷的墙壁,烧成灰落到了地上,周凛停在原地,忧心忡忡地看向沈墟。
宋延晦的脖子青筋凸起,他从道袍的袖口里催动更多符纸,试图逼退沈墟,但沈墟只是单手打落,最差的时候也只松手了一瞬,马上又用另一只手锁住了他的喉咙。
沈墟步步紧逼,宋延晦的后背很快撞到了墙,退无可退,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凶狠地刺向沈墟的腹部。
禁锢在喉咙的力量终于消失,宋延晦一边大喘气,一边拿着匕首乱刺:“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墟神情淡漠,仿佛在欣赏垂死挣扎的猎物。等欣赏够了,她一只手掌从刀刃下绕过,握住了宋延晦的腕骨,咔嚓一声,腕骨移了位,手里的匕首也跟着掉到了地上。
沈墟再次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直奔宋延晦的双眼而去。
宋延晦睚眦欲裂,瞳孔中沈墟的身影被两根手指所替代,眼看指甲就要戳到眼球,他硬是扛着没闭眼,一张脸狰狞到了极致。
变数陡然发生,疼痛并没有袭来,沈墟戳向他双眼的手指,竟然毫无阻拦地穿过了他的脸。
沈墟愣了一下,脸色微变。
远处的周凛一头雾水,随即回忆起当时朝“白脸”打出的一拳……她真的是鬼?
宋延晦抓住这个时机,用完好的左手朝沈墟腹部打了一拳。沈墟没有防备,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宋延晦恍然大悟般大笑:“原来你不是人,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墟松开捂着腹部的左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宋延晦往巷子外退去,他先是咬牙给自己接上腕骨,接着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团比手掌略大的东西,雷击木节节延伸,用机扩固定成一根长柱,浸了尸油的黑锻展开,腐臭气味四散,他把镇魂幡往地上一戳,开始画符施咒。
沈墟上下扫了一眼,不以为意,一步步朝他走去:“你真以为这东西能对付我吗?”
“你这么以为吗?”宋延晦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快速念出咒语,“黑幡所指,万邪伏藏。镇魂压魄,不得翻身。伏!”
同样的咒语,这次闪出的却不是金光,而是一团浓稠的黑气。
果然,金光只是伪装,这才是镇魂幡真正的样子。沈墟轻抬左手,在指尖汇聚起青灰色的阴气,准备正面破阵。
然而,那团黑气径直掠过了她的身侧,直朝周凛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