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过去了，你到现在还是认为……”
“对，只要尸体一天没出现，我就会一直找下去，哪怕有一天……总之，我一定会找到证据。”周凛努力回忆似的摇了摇头，“不过最近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真奇怪。”
卜姝丽轻轻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再劝周凛也没有用。走过半辈子的风霜，见过大大小小的案子，她比谁都明白，人总是需要一口气撑着的。
哪怕是她自己，不肯调去上级单位，也不肯退居幕后，就是因为怀揣着一丝希望，总想着万一出现了新的蛛丝马迹，她可以第一时间知晓。
她伸手搭在周凛握成拳头的手上，无言地拍了拍。
“不讲这些了。”周凛抽出手，给卜姝丽夹了两筷子菜，“丽姨，我想麻烦你的事还没说呢。”
卜姝丽拿起筷子，调整了一下情绪：“你说来听听。”
“昨天有个叫刘可人的初中生来找我，说她姐姐失踪了，失踪前跟家里人吵过架。之前报过案，但好像被她爸爸阻止了，你能帮我问问当时接案的情况吗？”
“这个简单，哪个镇的？我让他们翻翻接案记录。”卜姝丽拿出手机，按照周凛报的地址，找到了辖区的联系号码，当场打了通电话，对面连声说好。
挂了电话，她突然道：“初中生？还没成年吧，你不会收人家钱了吧？”
周凛摆摆手：“哪能啊，我让她回去跟家长好好沟通，顺嘴问一下而已。”
卜姝丽点点头，感叹道：“这年头啊，小孩都有自己的想法，家长又不肯好好沟通，吵到离家出走的、断绝关系的，什么样都有。”
“丽姨，你最近变得容易伤感了，”周凛幸灾乐祸地问，“是不是人上了年纪，都会这样？”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卜姝丽把一块排骨丢进了周凛的饭碗里。
辖区的民警很快发来了消息，五天前确实有个小女孩跑进来，说自己的姐姐失踪了，没来得及记录，小女孩的爸爸就追了过来，说只是小孩在闹脾气。
当时接警的警员多问了几句，得知这家人的大女儿一直在城里上班，暑假回来过一次，跟家里吵了架，拖着行李箱走了，后来只跟她妈妈联系过一次。
由于刘可人的爸爸坚持不报案，而且从和刘可人的聊天记录来看，刘可欣的失踪时间还不到48小时，最终没有立案。
“他们的处理方式也算符合规定。”卜姝丽评价完，补充了一句，“保险起见，我让他们查查刘可欣的行踪，大家都放心。”
周凛盯着拍过来的简短记录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她把手机还给卜姝丽，趁着她发消息的空隙，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丽姨，其实我还想跟你打听个人。”
槐木罗盘被当成陀螺一样，在地上转了好几圈，蹲在地上的沈墟伸手捞起，放在了手心，用另一只手去拨弄罗盘的骨针，普通罗盘上刻的是八卦二十四山，她这只刻的却是阴文。
也不知道是谁研究出来的这么邪门的东西，普通罗盘用来测风水，有点本事的道士用来找鬼，她这只从别人坟里挖出来的罗盘，只要用阴气催动，就能用来找活人。
沈墟握着罗盘站了起来，身后是晨曦活动公园熟悉的特制围墙，奇怪的是，她都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却连那名道士的法力残留都追踪不到，手里的槐木罗盘毫无反应。
沈墟拍了拍裙摆，视若无睹地穿过了围墙，刚走出去，手中的罗盘就轻轻晃动了起来。
她面露疑惑，双指催动阴气，罗盘缓缓升高，悬在了手掌上，却很快落了下来。
沈墟收起罗盘，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果然不可信，不好好找人，反倒调查起我来了。”
“沈墟？”卜姝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回忆道，“她不是跟你一起的吗？”
周凛心虚地笑笑：“我不是说这个……其实我跟她也不太熟，所以才想打听打听。”
“听说过，据说算命看风水很准，但为人低调，很少露面也很少开张。我不信这些，不过做生意的人很喜欢这一套。”
“这些我也略有耳闻，丽姨，你知道她户籍在哪里吗？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吗？有没有在哪里上过学？还有她住的那个房子，祖宅吗？批准了吗？怎么看都是违章建筑。”
卜姝丽皱了皱眉，反问道：“你认识她？你问的都是个人**，不能随便给你查，不过我确实没听说过她的任何社会关系，印象里好像……十几年前就在勐岗了，她跟冷案有关系？”
“不是不是……”周凛连忙招手，“是悦姐，她听说了沈墟的名号，非说自己流年不顺，想找她算算，我随口帮悦姐问的。”
卜姝丽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手上用筷子夹着菜，余光却像雌鹰一样锐利，把周凛上下打量了个遍，故意道：“回头我让人查查违章建筑的事，要是没有许可，马上给它推了。”
“别啊丽姨，”周凛懊悔地拍了一下脑袋，“你就当没听过我的废话，我可不爱砸人饭碗。”
卜姝丽笑着接过周凛倒的茶水，算是默认。
一顿饭吃到了下午一点，周凛要送卜姝丽回去，但卜姝丽坚持骑自行车锻炼身体，周凛只好随她，在店门口目送她风风火火地蹬上了自行车。
回到车里，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周凛挤了点护手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任由思绪随着香气飘摇。
过了二十分钟，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往章敏珊的住处开去，保姆已经等候在门口，领着周凛到了他们家客厅。
“您坐着稍等一会，章先生马上过来，我去沏茶。”
“不用麻烦了，”周凛喊住保姆，“我是跟章小姐约好的，她不在家吗？”
“章小姐今天不在家，她经常出门玩的，不过她交待过了，说来的是有交情的朋友，要好好招待。”
周凛仰头环视一圈客厅：“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们几个人住，会不会太冷清？”
“章先生喜欢安静，这套房子的位置也是闹中取静。”
“一直没看到章小姐的妈妈，她今天也不在吗？”
“董事长事业心重，基本都在店里忙，不是在总店就是去门店巡察，比章小姐还不着家呢。”难得有人陪着聊天，保姆的心情也跟着明亮了起来，但她很快意识到说得有点多了，及时止住了话题。
周凛并不在意，视线在客厅的博古架上停了下来，她指着上面摆着的一件工艺品，闲聊道，“那个是新摆的吧？上次来还没看到，这么大块的血玉，很值钱吧？”
保姆跟着看过去，肯定道：“是最近摆上去的，章先生说取个风生水起的好意头。”
周凛从沙发旁走了过去，凑近看，发现风生水起的玉雕里还有只貔貅，只有拳头大小，口微张，朝向大门，心想这家人还挺贪心，风生水起，招财进宝，只进不出，什么好意头都不肯落下。
“这貔貅真是栩栩如生，看久了，都觉得它在看我了。”周凛说着抬起手，想挡住反光看清玉石的纹理。
保姆以为她想用手摸，着急道：“章先生很看中这座玉雕，还是小心点为好。”
周凛缩回手，刚想说几句缓解气氛，章永新的声音就从楼梯上传了过来：“周老板，又见面了。”
循声抬头望去，并不算熟悉的矮胖身形正缓缓走下楼梯，周凛微眯起眼睛，盯着另一道更为熟悉的身影。
沈墟依旧穿了一身黑，好不容易让她肯晒一点太阳，入了秋，天气转凉，黑斗篷又被她披上了。
她跟在距离章永新两级台阶远的位置，章永新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沈墟先过，沈墟也不客气，理所当然地走了过去。
“这房子风水布局的改动，就多拜托小神仙了。”章永新跟在沈墟身后，亦步亦趋。
“就按刚才说的去调整。”沈墟毫不遮掩，直勾勾地回敬周凛的目光，两人隔着缄默的空气，完成了一场简短的交流。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我还不是为了你的事？】
【我也是为了我的事。】
一直走到接近博古架，沈墟才错开视线，瞥向那块“风生水起”的血玉，评价道，“灵气四溢，是块好玉。”
章永新反应极快：“就是个小摆件，小神仙喜欢的话，回头我挑块好的，让我们店最有资历的师傅打磨了送过去。”
“好玉只能远观。”沈墟拒绝道，“不用送了。”
章永新停了下来，保姆快步上前，帮沈墟拉开了门。
不同于李高朗死去的那间别墅，章永新的这套面积大了好几倍，光是从正门走进屋里，就要穿过一座小花园，刚才就是保姆带着周凛进来的。可现在沈墟离开，她说不用送，就真的没人去送了。
周凛盯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猜测她跟章永新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以至于连章永新喊她都没听见。
“周老板？”章永新又喊了一遍，目光在周凛和门口之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