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受害者？你想象力会不会太丰富了？”
周凛低下头，把头发抓得像刚被炸过的鸟窝：“找不到思路，随便想想嘛。”
薛琦悦拿起笔记本，翻开看周凛写的笔记，安慰道：“也不是不可能，或许人家没报案，或许报案了但新闻没报道出来，不过跟我们关系不大，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有道理，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见到广晓星，虽然她有不在场证明，但也不能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
“你有线索了？”
“如果张何静的丈夫说的是真的，那广晓星就属于强制医疗的情况，我搜过了，”周凛指着电脑屏幕，“我们这儿就一家有这种资格的精神病院，但是普通访客没办法进去，医护、亲属、律师……”
“律师！”薛琦悦把笔记本拍在桌上，兴奋道。
“可我们这儿的不是真律师。”
“她认识真律师就够了。”薛琦悦俯身，拍了拍周凛的肩膀，又突然缩回脖子，嫌弃道，“你去洗个头吧，昨晚的土都还在，留着种小葱吗？”
“也不知道谁把我当救援气垫用，没骨折就不错了。”周凛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圈了好几遍“广晓星”三个字。
在画了半页的圈圈之后，梁祐终于听明白了两人的馊主意，她放下笔，无奈道：“老板，我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你知道做一个援助律师的身份有多麻烦吗？还把你当助理带进去，犯法的知道吗？”
周凛尴尬笑笑：“这不是人家合法合规办案的也没有进展吗？”
“对啊，都成悬案了，”薛琦悦附和道，“我们必须采取一点非法手段，才能帮助伸张正义。”
梁祐看看周凛，又看看薛琦悦，皱着脸说：“类比是这么用的吗？”
“真的没可能吗？”周凛又问了一遍。
梁祐诚恳道：“真的，援助律师需要得到家属的授权，准备一堆材料，提出探视申请，安排探视时间，就算每个环节都很顺利，一套流程下来，起码也得半个月。”
薛琦悦沉思着，仿佛已经看到章敏珊坐在下一家事务所，把一沓又厚了点的资料扔给对方看，让对方去找自己老公的头的场景。更重要的是，还没到手的尾款紧急转弯，也往下一家去了。
“好吧，我再想别的办法。”周凛往后靠着椅背，抬起脚往桌腿上一踢，带滚轮的办公椅就飘了出去，留下薛琦悦坐在梁祐的办公桌旁，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目送她离开。
两天后，一辆装着清洁用品的推车行驶在晨曦康复中心的地板上。推车有齐腰高，装满了各类消毒液和清洁工具，但地板刚打过蜡，推起来并不费力。
周凛穿着统一的保洁制服，戴着白色的一次性口罩，头发不够长，没办法盘起来或是扎成马尾，又不够短，没办法散着，只好在脑后扎成一小撮。
晨曦康复中心分为普通病区、监管病区和特殊病区，一层是对外开放的门诊、检查科室，周凛推着小车，逛完了二层和三层的普通病区，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这些患者看起来精神挺稳定的，除了有些比较呆滞之外，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这么想着，她来到了通往四层监管病区的楼梯口，楼梯口的指示牌写着“闲人勿入”。
周凛往上看去，楼梯中间跟这两层一样，安装了门禁，需要刷专门的门禁卡。她低头看脖子上挂着的工牌，上面写的清洁区域只有普通病区，那个被她顶替的清洁工，权限只有楼下两层，如果贸然刷卡，说不定会引发什么警报。
不如再推着车逛两圈，看能不能碰到有更高权限的清洁工，到时候往脖子上一捏，正好工作辛苦，请对方休息会儿……
正要转身，周凛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利落的声音：“那个阿姨，你站在楼梯口干什么呢？要休息也得去休息室。”
周凛调整了一下口罩，好遮住更多的脸，她低着头转过身，连连点头，抓着推车的把手就要走。
护士愣了愣，再次开口：“你是新来的阿姨吗？之前没见过个子这么高的保洁阿姨，是陈经理新招的？”
周凛把头压得更低，捏着嗓子回答：“嗯，对，是新来的。”
“你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呢，怎么肯做这个？”护士好奇地走近一步，凑上前准备看她的工牌。
周凛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借着推车掩护胸前的工牌，半秒的功夫，额头就冒出了一层汗来。
推开然后逃跑？说自己突然肚子疼？打感情牌说姥姥病了……
就在护士的手即将碰到工牌的前一秒，旁边病房传来一道喊声：“阿姨，这里有人水杯倒了，麻烦过来拖一下吧。”
周凛如临大赦，急忙推着推车过去，一抬头却愣住了，喊她来清理的竟然是卜姝丽。
护士也跟着快步走过去，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卜姝丽摇摇头，说只是水洒了，用拖把拖一下就好，不用麻烦她，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护士管自己去忙了。
收拾完那一滩水渍，周凛推着推车，跟卜姝丽离开病房。
卜姝丽扯过她的工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质问：“周凛你发什么神经？打扮成这个样子，跑到这里来，那个工牌又是哪里弄的？汪春晓，五十四岁，亏你想得出来。”
“丽姨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那就不是在正式办案了？”
卜姝丽转头瞪了一眼周凛：“你还问上我了，这么想知道，跟我去局里走一趟，讲讲清楚。”
周凛自知理亏，强撑起来的气焰一下子被浇灭，她赔罪似的笑了笑，想要蒙混过关。
“别跟我来这一套，不坦白我现在就把你抓了。”
“丽姨，这点小事不至于吧？”周凛偷瞥了一眼卜姝丽，常年的一线刑警经历打磨出了她坚毅的脸庞，此刻的表情也十分坚决，周凛只好坦白，“我想来看看广晓星，丽姨你应该也是吧？虽然成了悬案，但你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你怎么知道广晓星？你还在琢磨中元节那天的事？”
“算是吧，我……”周凛斟酌着应该怎么坦白，坦白到多少，却看见二楼的方向走上来一个人。
一身黑的打扮，多了件披在外面的斗篷，同样是黑色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垂在一侧胸前，不是沈墟还是谁？
沈墟手里提着果篮，旁边跟着一个护士打扮的人，给她引路，护士出于职业习惯走得很快，时不时停下来等她，沈墟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黑色裙摆随着她迈上楼梯的动作轻轻晃动。
周凛从裙摆的暗纹认出，她跟前几天穿的不是同一件裙子。
周凛的脖子莫名发痒。
没看到人家护士赶时间吗？还这么拖拖拉拉的，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卜姝丽沿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沈墟：“你认识啊？”
“不认识。”周凛立马摇头，挪开了视线，她很确定沈墟也看到了自己，但对方只是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刚才说到……”卜姝丽试图回到话题，周凛却在一旁装傻，拧了块抹布装出擦栏杆的模样，她只好跟过去，“是不是张何静的妈妈去找你了？她很执着，我一直不放弃，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总想到她祈求的眼神。”
周凛“嗯”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余光里瞥见沈墟拐进了一间病房，带路的护士先行离开。
“你还真是什么活都敢接，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帮别人找找走丢的狗、去山里挖稀缺的草药，甚至给别人从河里捞蓝牙耳机，这些事你随便折腾，涉及刑事的你不要碰，你是一点没听进去。”
“丽姨，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们店里有个懂法的，我肯定不踩红线。”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卜姝丽看她擦得卖力，伸手去碰抹布，被周凛轻巧地躲开，她收回手，提醒道，“差不多得了，再擦下去，栏杆该起火星子了。”
周凛还在想着，怎么让卜姝丽带她去见广晓星，三层的一间病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传出几声惊叫。
是沈墟进去的那间病房？
周凛把抹布扔给卜姝丽，先一步跑了过去。
病房内一片混乱，周凛拨开围在外面的几个病人，才看到最靠里的那张病床旁，沈墟被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压在地上，女人面目狰狞，死死地掐住沈墟的脖子，沈墟抓着她的手挣扎，但是无济于事，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周凛冲到旁边，从后面拽女人，但女人就好像突然发了疯，力气变得特别大，不管怎么拉都拉不开，周凛只好给她的后脖子来了一下。
换作其他瘦弱的普通人，这么砍一下肯定晕过去了，但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只是吃痛地捂住伤口，周凛趁机把她从沈墟身上翻了下去，卜姝丽赶到，在一旁控制住了她。
沈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床头柜旁大声咳嗽，扎好的麻花辫也变得凌乱，她颤抖地抬起手，胡乱抓住床头柜的边缘，想支撑着站起来，却碰倒了她带来的果篮。
眼见果篮就要从床头柜上翻下来，周凛往前一迈，一手稳住床头柜，一手抓住摇摇欲坠的果篮，晃动间，两颗芒果掉到了沈墟的怀里。
周凛把果篮安稳地放了回去，低下头，堪称顽劣地问道：“小神仙，还好吧？”
沈墟抬起头，呼吸不稳，眼里的血丝还没退去，不等开口，周凛的玉佩又从领口掉了出来，正好悬在沈墟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