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凛反应了一下,匆匆收起手机站起来。
跟沈墟之间隔了两级台阶,周凛不得不抬头看她:“你把话说清楚,‘不要走夜路’究竟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墟轻轻提起裙摆,迈过门槛,又走下了台阶。
周凛挡在了她正前方,只好退后一步又一步,直到停在了巷道中间,沈墟比她要矮一点,但周凛总觉得自己还在仰着头说话:“你知道吗?我们刚刚差点被一辆大卡车撞了。”
“我现在知道了。”
“我不是说这个……”
沈墟抬了一下眼皮,想也不想道:“不客气。”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好吧,你说吧。”沈墟微微歪头,直白地盯着周凛的脸,视线却悄无声息地往下移去。
“我要说的是,这是巧合,还是你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会一些……超自然力量的东西?如果是真的,你是不是也知道今晚我们发生的事情?”
周凛急切地等待答案,不见回答,却注意到了沈墟的目光,警惕地往后又退了两步。
沈墟极轻地勾了一下嘴角,兴致寥寥,转身就要回去。
“欸!你别走!”周凛伸手去抓,却被斗篷晃了眼,扑了个空。
没想到沈墟主动转了回来,抬手伸向她肩膀的位置,周凛以为她索取报酬不成,要趁着夜黑风高明抢,趁机握住了她的手臂,眨眼之间就用擒拿的姿势,把沈墟背过身扣在了墙上。
与此同时,一声短促的闷响从身后传了过来。
周凛回过头,看到一块从高墙上脱落的砖头,在她原来站着的位置砸得四分五裂。
她立刻松开了按着沈墟的手:“对、对不起……”
沈墟揉着肩膀,脸色阴沉地转过来瞥了周凛一眼,露出单侧颧骨上几道沾着灰的刮痕,咬牙道:“你果然有病。”
“我不知道……”周凛心虚地举着双手,一时摸不准该做出什么反应。
沈墟也没等她,轻飘飘地骂了句“滚”,就自顾自走进了门里。
木门“砰”地一声关上,周凛尴尬地站在台阶下,看看碎砖块,又看看门,最后朝屋里喊了句“谢谢啊”。
周凛缩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会儿,最后还是不信邪,硬着头皮往回走,倒也没再发生别的险情。
第二天一早,她跟薛琦悦一起去事故中队做了笔录,两人一起顶着黑眼圈回到了店里。
各自补了一觉之后,周凛跑下楼,拿着车钥匙又要出门,薛琦悦从办公室里探出头,问她要去哪里。
“西郊办事厅。”周凛边走边回答。
“怎么还去啊?你忘了昨晚小神仙说的后面半句了吗?”
周凛停下来,回头道:“她说的是你,我没关系。”
“那不行,我得陪你一起,这就叫姐妹!”
“心意收到了,姐妹,人就留着看店吧。”周凛挥挥手,快步离开。
将近一个小时后,周凛独自站在了那摊碎玻璃前。
现场碎片的痕迹符合从里面砸出来的特征,二楼的那扇窗户仍然开着,货运电梯间连着楼梯紧急通道,总共只有二十几平的面积,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见鬼”的痕迹。
抱着怀疑的态度,她从一楼找到了八楼,什么都没有。
但也不算一无所获,周凛找到昨晚的那部电话,电线延伸着连到了地板下,电话搬不走,就抠下了它的两节电池。
回来的路上,周凛去那间老年病医院走了一趟,医院很旧,墙体外立面斑驳,电线缠成一团,门诊部空空荡荡,住院部却忙得不可开交,还碰到两趟往太平间拉的病床。
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临了却要把医院当成了养老院用,周凛摇着头离开,回到了车上。
最明显的线索暂时中断,那就从老套的人际关系开始排查。
“四点四十六,”周凛小跑进店里,把几个人喊进会议室,“还有十四分钟,每人六分钟说进展,不耽误下班。”
“我先来!”梁祐自告奋勇,“我仔细查了章敏珊提供的那份资料,跟她打了通电话,还找了跟李高朗任职企业有合作的律所朋友,发现他真没仇家,起码明面上没有,最有动机的应该是章敏珊本人,出轨男嘛,人人喊打。”
马长旭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还得看我的,我下午给何婆婆打了视频电话,按照老大的吩咐,问她张何静头受伤的事情,动手的是个叫广晓星的女生,大概二十六七岁吧。”
周凛咬着笔头,插话道:“这个我之前就知道了,是张何静同事,不过张何静三十九岁,能跟小姑娘有什么矛盾?知道是因为什么动手的吗?”
“重点就在这里,广晓星不是张何静的同事,何婆婆年纪大了,搞不太清楚其中的关系,所以我问了她女婿,虽然她女婿不太信我们,但毕竟丈母娘发话,他也算配合。”
梁祐敲了一下桌子:“别卖关子了。”
马长旭郑重道:“广晓星是办事厅窗口工作人员。”
周凛一顿,在笔记本的“西郊办事厅旧址”和“广晓星”上画了两个圈,绕了大半张纸,用一条线连到一起,反复加粗涂黑。
薛琦悦昨天跟周凛一起行动,也意识到了某种关联,她转头看周凛,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她做的笔记,听到她沉声说了句“继续”。
马长旭继续:“张何静是房产中介,广晓星是办理二手房过户的窗口工作人员,张何静的丈夫说,当时张何静领着客户,广晓星态度特别差,两人呛了几句,广晓星拿起保温杯就往张何静头上砸,那笔业务都差点被搅黄。”
周凛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当时拍下的报案回执,辱骂、殴打……回忆道:“这个广晓星现在在哪?在拘留所等着因为故意伤害被起诉,还是重新列为张何静死亡的嫌疑人?”
“都不是,”马长旭摇摇头,“张何静家里人第一时间就怀疑她,但是她死的那天晚上,广晓星已经被送到精神病院了,一直待在那呢。”
“精神病院?哪家?”周凛问。
“这就不知道了,老大,你自己听吧。”马长旭点开一段录音,拖了几下进度条后调高手机音量,一道带着电流声的男声传了出来。
【……那个女的也是邪门,问她什么都不肯说,突然疯了一样哈哈大笑,等冷静下来,又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拼命扯自己头发。后来我们接到通知,说鉴定结果出来了,她有精神病,告不了,已经送去精神病院关着了,这不是开玩笑吗?把精神病拉出来服务老百姓?唉,要不是小静妈非要找你们,我是真不想再……】
马长旭适时掐断了录音,他耸耸肩,意思是问到的内容只有这些了。
“录音发我,最后走的关门。”周凛合上笔记本,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
光线从西边的山脊滑下,落到江面上,已经没有热度,只剩一点淡白。
周凛打开书桌上的台灯,给一辆玩具赛车和遥控器换上电池。她转身把赛车放在地上,按下了遥控器,赛车没有反应。周凛对换了两者的电池,赛车还是没有反应。
“电池没电了吧,趁对面小卖部还没关门,现在去买还来得及。”
周凛抬起头,看到薛琦悦走进房间,她抓过赛车,边换新的电池边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怕你太郁闷,陪你头脑风暴一下。”
“像勐岗这种一年到头都晒得半死的地方,人没那么容易得忧郁症。”周凛开了句玩笑,她再次按下遥控器,赛车在地上动了起来。
薛琦悦用脚尖挡住驶来的迷你赛车,帮它调了个头:“果然是没电了。”
“这对电池是我从那部电话里拿下来的。”周凛操作停下赛车,朝薛琦悦举了举刚才换下来的电池。
薛琦悦走近两步,正要凑近看,周凛打开一个抽屉,把电池扔了进去,回头挡开她:“正好你在,帮我给章敏珊打个电话。”
“为什么要我打?你不是也有她号码吗?”薛琦悦说着已经拨出了号码,她依靠在书桌旁,给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响了几声之后,章敏珊接起:“喂?才过了两天,这么快就找到我老公的头了吗?”
周凛低头凑近手机:“还没,章女士,给你打电话是想确认一下,出事前一段时间,李高朗有买卖过房子吗?”
“买卖房子?今年都没有,我们家要是有房产变动,我肯定会知道。”
“那他有没有去过办事厅?”
“唔……可能有吧,公司招投标什么的,有时候得去,但不一定他亲自去。”
“他有没有跟办事厅的工作人员起过冲突?比如办房子过户的工作人员。”
“哦!我想起来了,他前段时间卖公司的房子来着,我在家里听他提起过,说他们办事效率特别低,交完材料都半个多月了,还不能办理。”
“后来办理了吗?什么时候?”薛琦悦忍不住搭话道。
“办了,就在……出事前一个星期吧,那天中午拖到很晚,他打电话给我,说不回来吃饭了。不过我们办事都会提前打好招呼,走的是绿色通道,应该不会有冲突,也没听他提起过。”
周凛抬起头,朝薛琦悦挑了一下眉,薛琦悦冲她翻个白眼,拿起手机跟章敏珊讲了几句场面话。
等她挂了电话,周凛单手托着下巴,出神道:“悦姐,你说……会不会有第三个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