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低温后,天气终于放晴,虽然空气依旧干冷,但阳光有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温度。江亦舟的感冒在顾乔木半强制性的投喂热水和感冒药,以及换座位挡风的笨拙照顾下,总算拖拖拉拉地好了大半,只是咳嗽还未完全止住,偶尔会在安静的课堂上引来旁边人立刻投来的关切目光。
学期的尾声伴随着越来越浓的复习气氛悄然逼近,期末考试像一片沉沉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头顶。教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考试前最后一天,需要清空教室作为考场。放学铃一响,大家纷纷开始收拾桌肚里积攒了一学期的书本和试卷,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
江亦舟看着自己桌肚里和脚下沉甸甸的一箱书,轻轻叹了口气。病后初愈,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搬这一大堆东西下楼实在是个挑战。他正打算分两次搬运,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运动痕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箱子的另一边。
“病号就别逞强了,我来。”顾乔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干脆,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微微弯腰,准备发力。
江亦舟下意识地也想用力抬起箱子:“不用,我自己可……”
话音未落,两人的手指在箱子边缘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了一起。
刹那间,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相触的地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亦舟的手指是刚刚沾过冷风的微凉,而顾乔木的指尖则是运动男孩特有的滚烫干燥。冷与热,细腻与粗糙,在这猝不及防的触碰中形成了极其鲜明的温度差。
江亦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微微一滞。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能立刻抽离。那触感太过清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腹上因为打球而留下的薄茧,粗糙的摩擦感划过他敏感的皮肤,带起一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战栗。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顾乔木,对方似乎也愣住了,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和同样的震惊,抓握着箱子的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
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了短短一瞬。周围同学们的喧哗声、搬动桌椅的碰撞声,都像是被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而遥远。他们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指尖那一点微不足道却石破天惊的接触。
还是顾乔木先反应过来,他像是被惊醒般,猛地松开了手,又立刻重新握住了箱子的底部,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啰……啰嗦什么,我来搬重的,你拿这些轻的。”他几乎是抢似的把整个沉重的箱子都抱进了自己怀里,然后迅速转身,只留下一个有些仓促的背影,暴露了他同样不平静的内心。
江亦舟怔怔地看着自己刚刚被触碰到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灼热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烙印,烫得他心慌意乱。他默默拿起桌上剩下的几本零散的书,抱在怀里,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悄悄收拢,仿佛想要握住那转瞬即逝的感觉。
走在前面的顾乔木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背影显得有些僵硬,连脖颈都透着不自然的红色。他不敢回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刚才那瞬间指尖传来的细腻微凉的触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扰乱了他所有的思绪。他明明搬过更重的东西,此刻却觉得怀里的箱子沉得让他有些手臂发软。
而跟在后面的江亦舟,则垂着眼睫,努力平复着失常的心跳。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顾乔木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缠绕在他的鼻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咋咋呼呼、总是强行闯入他世界的同桌,不仅仅是一个吵闹的存在,更是一个……带着灼人温度、会让他心绪不宁的男生。
走在一旁的魏安然和宋千夏交换了一个眼神。宋千夏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对魏安然说:“有情况?” 魏安然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摇头,示意她别闹。他自己则默默伸出手,自然地从宋千夏怀里接过一摞看起来也不轻的书本。宋千夏脸一红,这次却没有大声拒绝,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班长”,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四个人前后走在洒满夕阳的走廊上,心思各异。期末考试的压力依旧存在,但某种刚刚萌芽的、青涩而慌乱的情感,却在这场意外的指尖触碰后,悄然破土,无声地蔓延开来,为这个紧张的期末时节,添上了一抹截然不同的、悸动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