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
陈眷从淮相身体里跳出去,声音大得几乎震破耳膜。
她默认,并用灵气掏了掏耳朵。
陈眷板着小孩儿脸来回踱步,踱着踱着想起什么忽然原地消失,片刻后小孩儿从地下钻出来,面上的表情总算好看些,“你骗我,他分明还是……”
剩下的却不说了。
她盯着陈眷的眼睛,“还是什么?”
还是个身体和魂魄都很干净的小白花,但这样的话陈眷说不出口。
“……你别太过分。”
“懂得还挺多呢。”
淮相安抚般俯身捧住他的脸,对方不配合,毛茸茸的脑袋扭来扭去,脚下却没挪一步,她余光瞥见这些,继续说道:“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欺骗你。我和他,用凡间的话来说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我又没有爹娘,这种事情也不能自己做主吗。”
陈眷几乎裂开,“不可以!你还没问过我呢!”
哎,这小孩不好糊弄。
顺着这番话询问只会叫事情更糟,淮相选择绕开话题,“是我的错,让小眷受委屈了,小眷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呢?”
“你以前都叫我臭小孩的。”
淮相:“……?”
她忽然想知道,“我们这么久没见,现在的我也与你记忆中的姐姐相差甚远,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她呢?”
鬼魂不会流泪,陈眷还是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性格可以变,样貌可以变,躯壳甚至族类都可以改变,可你魂魄上的气息不会变,哪怕比从前淡了许多,我还是能一瞬间认出你。”
淮相了然,“这样说来,小眷并不在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不会介意我对你的称呼,对不对?”
陈眷微微点头。
“那么现在的我认为,小眷已经是大孩子了,大孩子应该被称呼像样的名字。”
陈眷妥协,“好、好吧。”
淮相继续抚摸空气,“我已经忘记冥府是什么模样,你愿意带我重新看一看吗?”
陈眷不再闹别扭,也没有变回那副威严模样,他向淮相伸出小手,“快走吧,我看你要急死了。”
——
淮相盯着指背烧灼一般的伤痕,无力感后知后觉的席卷全身。直到晨辉撒满衣裳,她才觉出一丝暖意。
不是所有事都会按照预想发生,如昨夜,她被亲手创造出的‘界门’推拒在外,无论是他还是它,都被这道门无情的分隔开来。
若不是陈眷牵着她的手先触碰到水层……只伤到几根手指,不是最坏的结果,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麻木的安慰自己。
陈眷说界门的外貌可以改变,今日她喜欢水便是水,明日喜欢火便是火。
她不这样认为,通人性的门不会连主人真正想要什么都看不出来,更不会在主人身上留下难以消去的伤痕,但她只问了陈眷那枚裂纹圆珠的用途。
界门原是死物,为防凡人误入修士擅闯仙人搅乱魂魄出逃,界门之外有一道不伤凡人与鬼差的法器,圆珠是操控这件法器的“钥匙”。
天际泛白时,陈眷回到冥府寻找她不能往来的原因,四周安静下来,手上的痛感刺得淮相无法靠睡眠打发时间,她看向那层被她罩在土坑上的止水,陷入沉思……
被吊在翡露堂的凤眠木讷睁眼,环视四周发觉无人后用真气割断身上的链子,“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他爬出淡翠色的水池时,身上的剑伤已然痊愈,可他仍眼神空洞面色惨白脚下虚浮的出了医堂,下了天宫。
他的修为在天宫只能算中游,并未察觉身后隐匿身形观看全程的李毓。
天宫正忙着诛杀叛兵,无人注意私自出宫的凤眠,他便这般畅通无阻的来到凡间,为了不生事端,他用幻术为自己换了副普通样貌,在人间逛起街巷。
凤眠以为自己足够普通,可这一路还是吸引来许多人侧目,在他犹豫着靠近一个卖镜子的摊贩时,有好心的婶子一脸不赞同的叫住他,“小伙子别太放纵,李员外家二儿子怎么死的你忘了?不能仗着年轻作践自己的身子啊……”
凤眠茫然的“嗯”了一声,听完婶子的好言相劝,向她拱手道谢:“多谢婶子,我记下了。”
那婶子望着小伙子虚浮的背影,摇着头叹息一声。
在凤眠遇到第九百九十九个凡人的时候,他向那人打听起宗门的事。
“哎呀,小伙子你这年纪……修真界那些宗派只收十几岁的小孩子啊。”
“这样严苛吗……”
“可不……哎,我想起了,有个几十年前的新宗派,他们连几百岁的妖怪都收,小伙子要不去试试?”
“是应恒吗?”
“哎对!就是这个名儿,不过这应恒宗不问世,听说资源和功法都很差,许多事我们凡人也不知真假,小伙子可要多打听打听,别被骗了。”
凤眠谢过老汉,边赶路边打探着应恒的位置。
甚是……偏僻。
他不急着赶路,白日闲游夜晚修整,几日后终于抵达应恒所在之地。
凤眠看向方圆千里唯一不那么荒的山,空洞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情绪。
护宗大阵出自宗主之手,他很轻易的找到破绽,未惊动阵法大摇大摆的踏上荒山,看到个熟悉身影。
金子正刨着土坑,听到声响也没回头,凤眠隐藏着气息,它并未嗅出陌生,只当是哪个小妖与它玩闹。
“金子?你这是做什么呢?”
“我啊。”金子头也没回,“我感觉自己老了,怕死了没处埋。”
它正刨得起劲,忽然被揪住脖子提起来,被迫与来人对视。
一个陌生面孔,但能叫出它名字的都是熟人。
它挠了挠嘴上沾着松软泥土的狗毛,“你搞什么,快放我下来。”
凤眠没说话,用手掌贴住金子的额头,片刻后,小狗有些毛躁的毛发光亮如洗,略带沧桑的双眼也亮起明光。
“嘿!”金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丢回刨了一半的土坑里,它摇着尾巴腿脚灵活的跳出来,“你是谁?你是相相吗?”
凤眠不说话,金子就一直跟着,“为什么不说话,是我猜对了吧!我就说我是最聪明的狗!相相,你能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样好别扭,这个样子也不好看,像个病鬼呐……”
金子絮叨个没完,他并不觉得吵,就这样安安静静听小狗说了许多。
“抱歉。”‘凤眠’的声音有些难过,“我该早些来的。”
对她来说只是几日未见,可对金子来说,那是整整五十年。是她考虑不周,她明明答应过带金子去找李旺的转世。差一点……
金子撇撇嘴,“什么啊,你在想些什么?”
淮相一愣,“你不是……在为自己准备后事吗?”
“啊?”金子迟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我和你说笑呢!”
它哒哒哒跑回土坑,又叼着个东西哒哒哒回来,“我只是在藏东西啊。”
“相相怎么这么笨了,连玩笑话也听不出来。”
“……以后不许拿这种事开玩笑。”
淮相借凤眠的眼看向金子撂在地上的银薰球,是她用来存放宋垐魂魄的那一枚。
“你藏这个做什么?”
金子小声说:“昕昕今天惹我生气了,我把他宝贝的东西顺走藏起来,让他急两天,你别告诉他。”
黄昕宝贝宋垐的魂魄?
淮相心中疑惑,“金子,带我去见见黄昕吧。”
五十年过去,淮相本以为会瞧见个七十余岁的老翁,未成想有修为傍身的黄昕只四十余岁的模样。
看来金子说的玩笑话真的只是玩笑,为凡人渡修为可以减缓老去的速度。
狗子同理。
淮相松了口气,和金子一起蹲在门边看黄昕为新招收的弟子做名册。
“小黄?你在这呢。”
门外传来道女子声音,清清泠泠带着几分疲倦。
金子和淮相咬耳朵,“昕昕是山上的大管家,这是逐逐,是山上的三当家,晏晏是老大,杳杳是老二……”
‘二当家’越过门扉觑向金子,“你怎么不直说宗主是土匪头子?”
是个身形清瘦但挺拔的女子。
墨逐的视线越过金子落在‘凤眠’身上,那人蹲在墙角一副面壁思过的样子,修为……却深不可测。
黄昕:“墨长老。”
墨逐回过神,问黄昕,“这位是?”
黄昕仔细瞧着‘凤眠’,“这位是?”
墨逐瞬间警惕,“你不认得他?”
“那个谁。”金子还与黄昕闹着别扭,冷脸提醒道:“这是相相。”
黄昕揉太阳穴的动作一僵,墨逐倒是反应过来,“是要你开口说话那个相相吗?”
金子骄傲点头。墨逐见状赶忙将‘凤眠’扶起,“哎呀前辈,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墨逐怀疑这人是来宗门偷狗饭的。
她听金子念叨许多年,知晓淮相好相与,便将心底疑惑问出,“我听说您原是女身……”
“我一直是女身,只是外出不便,换了模样。”淮相向她友善一笑,“墨逐是吗?你是不是找黄昕有事?你们继续,不必照顾我。”
见淮相一脸疲相,墨逐变出把舒服的椅子给淮相坐着,转头和黄昕校对需要为新弟子采购的服饰等用品,约两刻钟后校对完毕,她收起册子,向淮相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墨逐便不打扰前辈处理私事了,期盼与您再见那一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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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