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聆觉得冷，点了团火，陈眷和身后的鬼差们见状躲的远远的。
“魔窟？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地方。”温聆不顾形象的搓了搓包子脸，“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淮相的描述与温聆所知相悖，她皱着眉抿着唇，一双圆眼中跳跃着火光。
淮相陷入回忆，“我在天宫时，仙人们说魔窟内住着作恶多端的魔头。”
“那么，小槐姐姐相信神仙们的话吗？”
她微微摇头，“我从未见过他们口中的魔头，或许是杜撰的呢。”
“我也没见过……”温聆思索着，“不过最晚来的小鬼曾告诉我，这世上除了特殊的接收所有族类魂魄的冥府，阳间只有人与非人两大族类，可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冥府掌握轮回，迁就的是凡间的时间流速，算下来也是近五千年光景。
“小槐姐姐可以试试问问往来的魂魄，据你所说，你还未去过真正的凡间，他们知道的肯定多些。”
淮相面色古怪，照温聆的意思，她能与鬼魂沟通，可是……
温聆体贴道：“小槐姐姐定是忘记了，没关系，小聆来教你。”
“怎么不连自己叫什么也忘了，蠢货。”
有些人明明躲得远远的，声音却像鬼魅缠身般响在耳侧，淮相下意思摩挲着手臂，“哦？我从前叫什么？”
她是真的好奇。
陈眷瞪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等不到回答的淮相开始和温聆学习从未接触过的法术，一刻钟后，她听到密集的私语声：
“这个破差真是做得够够的，我要造反！你听到了吗？我要造反！”
“……哈，同僚，我为你送上诚挚的祝福，祝你鬼头落地。”
“你讨打！”
“栓子，俺们这都已经当差数不清多少年嘞，下辈子是不是也要投胎去皇帝？”
“老天哎，恁说说上辈子积啥功德嘞，杀人放火嘞功德？都跟俺一起给冥府打白工嘞还想屁吃嘞。”
“俺那是、那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把人弄死就得嘞，你还给人全家大卸八块喂猪，俺都不想说你。”
“那咋弄，恁说咋弄嘛？”
“那第一步就不对，月黑风高杀人夜，恁个蠢货都不会悄悄地做，再说沉塘喂鱼也比喂猪强嘞……”
“嗳——你俩别吵吵，本来耳朵就不好使，现在啥也听不清——”
“耳朵不好就滚球，凑什么热闹！”
“梆”一声，喊滚球那个挨了揍，哎呦呦叫唤着，淮相回过头往那方向一瞧，鬼差们噤声一瞬，又继续吵，只是他们闭着嘴巴，分不清哪句话是谁说的。
“恁咋不讲道理胡乱打人嘞，俺们不是鬼吗？鬼咋能听见活人说话！”
“梆”一声，他也挨了一拳。
“蠢货！魔尊不是托我们来接个老朋友吗？你说他为啥不派个魔修来，没准儿这老朋友就是个鬼呢？”
“有没有可能……是俺们离得近嘞……”
“梆”
“哎？俺说啥了恁就打俺，过分了？”
“滚犊子！你个杀人喂猪的还好意思接老子的话！”
“恁好恁好，恁个抢劫抢成土匪头子的比俺们高尚嘞……”
淮相：……
一刻钟前她还觉着这些鬼差严肃来的，原来他们是这样的鬼差。
“小槐姐姐放心，他们在陈眷手下改造的很好，你要是觉得他们吵，叫陈眷回去抽两鞭子就好了。”
“没有，挺好的，热闹。”
温聆盯着她的眼睛，“小槐姐姐要是觉得没意思，我叫我的朋友们出来陪你玩。”
淮相拒绝了，哪怕她实在无趣，“我不认得他们，也没有心境去交新的朋友了。”
她回看向少年被火光映得橙红的脸。
“你似乎不惧怕光亮。”
温聆眯起眼，笑得像只猫儿，“小槐姐姐再仔细瞧瞧呢？”
她将视线下移，发觉温聆身下有浅浅的影子，比她的淡些。
她又握住温聆的手，凉凉的，却是实体，可她的灵气却可以自由穿过温聆的身体。
温聆解释道：“我在阴间凝出了半个实体，便一直留在冥府，原也没打算重回人间。”
“但现在嘛……”温聆回头望了眼陈眷，“听小槐姐姐说了那么多，我觉得外面的世界很有意思，想去好好瞧瞧呢。”
温聆说着站起身就要走，淮相拉住她的手臂，“出不去的。”
“那是你出不去。”温聆歪着头，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颗裂痕的圆珠塞给她，“你要守在这里，最迟几年，等这界门落了实便能自由行动了。”
几年吗……温聆有欺骗她的理由吗……
淮相磋磨着掌心处粗粝的丑东西，“这是什么？”
“小槐姐姐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呢。”温聆向身后遥遥一指，“去问那个蠢货，他会告诉你的。”
陈眷恍若未闻，装模作样对鬼差们吩咐着：“你们去瞧瞧附近有没有什么脏东西，你们去查查这里有多少游魂，记好姓名，待界门全开，没有残缺的便可召回。”
直到温聆和鬼差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陈眷隔空掐灭火种，悄无声息落在淮相身后。
淮相突兀的问：“我叫什么名字？”
陈眷没料到她会忽然问这个，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一双唇启启合合，最终只吐出几个字，“没有名字。”
只这几字，她听出陈眷在生气，可她不明白，自相见时陈眷便没一句真话，做出这副气结的样子又是何必。
陈眷绕到她身前，又露出那个自以为友善的笑来，“小槐，我们该回冥府了。”
“不回。”
“确定不回来吗。”
“不回。”
“那么……”他笑意更深，“就让你的那个他替你收拾烂摊子吧。”
淮相：“算了，我回。”
陈眷面色好了些，又听她低声说：“收拾完再走也不迟，两个人总要快些……”
陈眷气得甩袖便走，可惜袖口收得紧，没什么气势。
听着跟在身后的脚步声，他开始找茬，“你的品味很一般。”
“我并不认同。”晏却明明俊得很，性子也好，还乖……
“界门是我冥府的门脸，你就把它落在这，一个土坑里，小鬼进门都得低头看我，你要我怎么树立威信……”
淮相没想到陈眷说的是这个。
温聆告诉她，这些供养槐树的阵法真正的作用不是凝聚浊气，而是凝聚阴气，有了足够的阴气淮相特殊的魂魄才能开启界门。
温聆原以为界门会像从前那般以本体为媒介，没想到淮相学到了新本事。
淮相并没有学到新本事，她什么也不知道，甚至这所谓的聚气阵法也是李毓教的。
闻言她假作思索状，“这个好办，我把聚气阵法毁掉，待阴气散了再重新摆阵，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便落什么样的，如何？”
不如何，聚一次最少几十年，陈眷等得起，冥府排着队等待投胎的小鬼可等不起。
“不必，就这样吧，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听到这样推拒的话语，淮相停下脚步，准备目送他离开。
陈眷却不愿意，沉着脸回身看她，“愣在那干嘛？你不是修士吗？那么吝啬身上的灵气做什么？”
“冥主是吧。”
淮相摸不准他的意图，也来了脾气，“会说人话吗？没人教过你怎样交流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在凡间是会挨打的？想要什么直接说出来不好吗？非要叫人猜来猜去，猜不到你还生气？”
陈眷沉默良久，忽然崩溃一般抱头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打碎重组般变了副模样。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瞧着比温聆还小些。
“哪里有人愿意教，我原本就是个难民堆里抢食的乞丐，没上过学爹娘也死的早，我根本不想再去投胎做人，就留在你身边和你说话……你从前还会说我只是有点别扭还会哄我……现在好不容易再见，你居然这么对我……”
“……”
淮相瞬间语塞，又被他哭得无措，“那、那你也不能骗我吧。”
陈眷嚎的更大声了，“我生气不行吗，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为了等你回来主动求冥主去做鬼差，从小鬼做到冥主用了快三千年，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结果、结果你就那么把我忘了……”
“……”怎么又成她的错了
“你还找了别人、你从前明明最在乎我的呜呜呜……”
淮相只得半蹲下身虚虚揽住他的肩，宽袖穿过小小的身子落在地上。
“哭小声些，被鬼差们瞧见了，你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怪不得温聆对他不像君臣更像朋友，鬼魂永远是死时模样，哪怕经历再多也会被停滞不前的心智影响，陈眷真的只是个孩子。
“他们、是蠢货，认不出现在的我……你不许说出去……”
真的是‘认不出’吗，淮相很是担忧，但还是应道：“好，我不说。”
陈眷哭够了，几乎将自己缩进淮相的身子里，“我的名字还是你为我取的，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抱歉，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不记得就是不记得，她不能骗他。
“好吧，你说过只认我一个小鬼当弟弟的，不过既然你忘记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
“啊？”
“那个人只能排在我后面，长得再老也不行。”
“他不是。”淮相解释道：“他不是我认的弟弟。”
陈眷面露喜色，正欲变回那副身高腿长的模样，又听淮相说：“他是我认的道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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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