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一直没明白,夏扬虽然个子不矮,但是是从不健身的人,身形单薄,平时说话都不大声,但每次一到这时候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好像关键时刻会变身一样。
安杰从醒来一直没挪窝,此刻又被夏扬压在身下,动都动不了,只有呼吸时候胸膛能够艰难地起伏。
他近距离地看着夏扬的眼睛,能从瞳孔中看到脸红的自己。
妈的,自己那副模样实在也太……羞耻了。
“等等……”他觉得不行,想反抗,挣扎着要坐起来。
夏扬才不理他,他一把抓住安杰的手腕,弓起背把头埋下去。
安杰发出一声难挨的呻吟。
“那个…那个…”他十分难耐,说话打结:“别弄脖子……下午还有个座谈会……”
……
安杰是这样的人,除了吃饭,天大的事情都不算是什么事情。
夏扬上班抓个头发,他觉得过于精致了。而他下午有个重要的座谈会,前一天晚上居然还随随便便就熬了个夜。
这也是夏扬总是吐槽他的艺术家气息。哦对了,从昨天接他回来到现在,夏扬甚至不知道他有这个行程。
这个座谈会是今年的大学生电影节邀请的,开幕式上的访谈沙龙,请了几个著名的导演、编剧,当然还有安杰。
我不来找你,这事儿我就不知道了呗。夏扬心里想。
“…几点开始啊?”匆匆结束一战,夏扬显然没有尽兴。他连衣服都懒得穿,先准备瘫在沙发上喘匀了气。
“有个流程表,”安杰两条腿搭在夏扬身上,懒懒地指着茶几:“好像是6点。”他不是故意瞒着夏扬的,觉得自己没毛病。
“你来玩不?”他问夏扬,然后又自问自答:“你下不了班吧?这个点儿。”
“我能去吗?”夏扬忍不住问。
“你去不得请假吗?”安杰摸到烟盒,摸出两根烟:“为这耽误一天工资,不值。”
他点燃了一根烟,又用这根烟点燃了另一根,然后把嘴里的拿出来给夏扬叼上。
“我完事儿了你差不多就下班了吧,晚上吃点啥去。”
夏扬咬着牙看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觉得安杰一会儿是高雅的艺术家,一会儿是接地气的中年男,总是介于这两种气质之间反复横跳,太神奇了。
天气很热,会场里冷气开得很足。
国内电影节的红毯、陈设、布景甚至是吉祥物,都透露出中规中矩的中式会议气息,也有点老套,也有点庄重。
连人名牌上的字儿都是非常规矩的微软雅黑。
安杰坐下后,拿起自己面前小茶几上的人名牌,端详了一下。
访谈在一个小舞台上摆了四张沙发,现场大概到了百人左右,还有一些是媒体。
安杰坐在中间的位置,穿着与平时无异,显然没有为此特意捣饬,他略显严肃,自然地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拘谨地握着话筒。
主持人热场的时候,夏扬就进来了,他今天本就穿了一身黑,又戴了个黑色的棒球帽,弓着腰坐到最后一排,没人发现。
幸亏是同行,搞到这样一张票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坐定,抬头看向台上。
聚光灯下,安杰正认真地看着主持人。夏扬觉得有些神奇,此刻他与他的距离,又远又近。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安杰时,在巨大的机器后跟导演商量镜头时那份严肃和认真,与此刻无异。感觉认识他好久好久了,在一起聊天插科打诨,几乎忘了他这一面。
夕阳西下,在喧闹的世界里,他在台下,听他讲话,认可他的观点,再次领教他的厉害。
安老师是有些帅气在身上的。夏扬捂住嘴偷笑,笑完又仿佛怕被别人看到,赶紧恢复冷静。
“想问一下安老师,摄影的角色在电影艺术的创作中,如何做到适当?既不打扰导演的创作,又能展现自己的风格?”到现场提问环节,有人向安杰提出问题。
“你好。”安杰打招呼,他声音不大,但足够稳当。
“我很认可你说‘打扰’这个词,说明导演还是主要掌控者。并且,所谓风格也是主观化的判断,人人说好的东西你不一定觉得好。”
安杰停顿,扫了一下全场,然后继续:“以上哈,先说一个免责证明。”
现场大家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
“脸皮厚一点来说,摄影是一个幸福的角色,大多数时候只需要完成导演的要求就是合格的,相当于技术工种,你是一个即时的美感接受器,同时又是一个传播器,你的创作是霎时间的。既不需要像前期工作者一样绞尽脑汁地搞策划,也不需要像后期一样焦头烂额地补窟窿,虽然有可能窟窿就是你捅的哈。”
“我的答案是,首先要让自己体会这份幸福,尽量不去做功利的判断,如果电影是一部精密仪器,我们摄影师也不过是一颗螺丝钉,拧紧自己就好。”
聚光灯下,安杰坐在那里,夏扬觉得自己对他的喜欢,溢出卤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