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镜头,喜欢电影,喜欢安杰。
喜欢到此时此刻哪怕安杰没有输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论,夏扬也觉得他太棒了,他永远是他心中的天才。
论坛结束后,几位导演纷纷被一些学生们围住。安杰可能是看上去更好说话,围住他的人更多。平时难得一见这样的一线专业老师,学生和行业从事者们都很珍惜这次交流的机会。
其他几个导演礼貌性地聊了几句以后就撤退了。只有安杰四处张望了一下,指了一个角落。
“不然咱去那块儿唠会儿?”
台上清洁人员正在打扫卫生,工作人员也在帮忙撤台子。而观众席最靠边的斜坡通道上,盘腿而坐了几个年轻人,不知道聊些什么,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聚精会神地听别人发言。
夏扬没有过去打扰,他坐在不远处,摸着自己的帽檐看向这边,视线焦点里只有那个看上去与大学生无异的男人。
偶尔能听到一两句他们的声音。
“……给我们讲讲电影节呗。”
“全是老外安老师你紧张吗?”
“要是我去,不会说英文咋办啊?”
安杰的回答夏扬有点听不清,就能看见他嘻嘻笑着,温柔又可爱地看着这些孩子们。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他就已经被安杰如此温柔地看过了。
聊了有好一会儿,安杰不经意抬头,才发现不远处的夏扬。隔着人群,隔着几排座位,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安杰有些惊讶,又没有那么惊讶。他只是突然感到放松了,甚至有些累了。
这一天好长啊,从早上看到他,到现在看到他,过了好长时间。
“同学们,我得先告辞了。”他迫不及待。
北方夏天的夜晚,风凉快得很干脆,城市楼宇高高矮矮,参差不齐,风穿过的时候也不那么顺利,被撞散了,轻轻乱乱地吹在人脸上,却很是舒适。
“校门口那个阿四烧烤,现在还在吗?”安杰问。两个人在一个十字路口,点了烟,思考接下来要走的方向。
“想吃啊?”夏扬笑:“推了电影节的高档饭局,去吃大排档呗。”
“咱搞艺术是为了什么,服务老百姓,”安杰说:“那就得过老百姓的生活,不观察生活哪儿来的艺术创造。”
“行,创。”夏扬打断他:“今天观点输出够多了,安老师。”
夏扬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走吧,母校欢迎您。”
烧烤店是营业到最晚的,就算到了宵禁时间也还是有大把的学生在这里谈天说地,学校就是这样,什么都禁止,但禁不住青春的活力。走在学校附近,迎来送往的脸孔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气息。
他俩特意找了户外但隐蔽一点的位置。还是以前的小桌子,两个小马扎,桌子旧得都有点不稳当了,烤串儿装在几个不锈钢的盘子里,桌上还竖着几瓶啤酒。
“你常来吗?”夏扬问。
安杰点点头:“我上学的时候,老板的孩子才这么高。”他比划着跟小桌子差不多高的位置,然后从桌子底下摸到一条挂在桌角的小短绳,绳子上拴着一个啤酒瓶起子。
他开了两瓶啤酒,递给夏扬一瓶,两个人瓶口一碰,仰头炫了一口。
“我好像来过,不太记得了。”夏扬说:“我记得路过这儿夏天一直是坐满了人的,冬天是啥样没印象了。”
安杰笑了,他伸出手轻轻给了夏扬一记脑门板栗儿:“冬天刚过去啊小朋友,你刚毕业就不记得啦?”
夏扬揉揉额头,低头小声说:“这个冬天一直跟你在一起啊。”
夏扬说完这话,安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跟我在一起啊。”他越笑越开心,夏扬看着他也跟着他笑了。
“冬天老板就改做奶茶了,那种超大杯兑奶粉的便宜奶茶。”安杰回忆:“不知道现在还做不做,虽然很便宜,但是不甜不会很腻。”
“你不像会主动喝奶茶的人啊?”夏扬问。
“我在你眼里这么糙汉子吗?”安杰反问。
夏扬仰头喝一口酒,边喝边举起食指摇一摇表示否定,指一指安杰又指一指自己。
“咱俩都糙。”他放下酒瓶说。
安杰点头表示那还可以接受。
“你都在哪儿吃呢?”他问夏扬:“别跟我说吃了7年食堂。”
夏扬笑了:“我还真是经常吃食堂,或者就在宿舍里随便吃点方便食品。”
“怪不得你这么白啊,”安杰唏嘘:“你不出门儿啊。”
夏扬只是笑,也不回答。他侧头看着路灯下人来人往,有一只小流浪狗也在路灯下钻来钻去,嗅嗅这里嗅嗅那里。他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
“好神奇啊,师哥,”他说:“咱们两个坐在这里。”
安杰点头。确实是很神奇。
安杰毕业的时候夏扬还没上大学,两个人在这个学校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但两人又同在这个地方生活过,校园里的每一条路,教学区的每个教室,甚至是宿舍里的某个电梯,他们都在不同的时空停留过。
命运又让他们在千里之外相遇,把他们带回到这里。
“我想进去逛逛。”安杰说:“咱溜达溜达吧。”
我想回到我的青春之地,回到梦想之初,回到少年之时,但我更想回到有你存在的地方,寻找我们共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