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您听见了么?”
面前的人朝她挥挥手。
王婉茹走神了。
她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就会走神,面前的非人多少对这个客人有些不耐烦起来。
她这两天也知晓了,这栋楼里有相当一部分人是“非人”——这无疑加深了她对裴姗这人就是个奴/隶主的印象。
王婉茹摇摇头:“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裴小姐叫您去会客室呢。”
“好。我这就去。”这是终于要带她离开了么?
王婉茹有些紧张地把门推开。
裴姗这会儿穿了套休闲套装,正在会客室的空处活动身体——近来可有她忙的。
“裴小姐?找我有事吗?”王婉茹先开了个头。
“有事儿。”裴姗边活动边道,“你要不再在老家留段时间?”
“啊?”王婉茹有些惊讶,“是那东西还没好吗?”
“那叫飞机。”裴姗提醒道,“加油也就一会儿,前不久才保修过,实际上,是我想你留在这里。外面最近挺乱,想必你也知道起/义一事吧?”
王婉茹:“自然知道,可是大事呢。”
“我记得林思危他爸就在汉口附近,你要带着林思危的死讯回去吗?我也不认为这对你来说算是什么好事。”
王婉茹踌躇片刻:“……我是跟着老师学学问的……”
她跟着林思危学学问,更多的还是想“出人头地”,在这山坳坳里蹲着算什么呢。
裴姗略挑眉:“那你不如跟我一起。”
王婉茹话又咽回去。
她觉得自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裴姗倒是看出来什么:“虽然在这里不能名利双收,但也不会少你一分报酬。跟在我身边做事,我可付你原本工钱的三倍……当然,我不知道你原本的工钱是多少,怎么着?开个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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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果然是大姓,王婉茹的祖母曾在老家居住过一段时间,已经有几十年没再和老家有所联系。而王婉茹出生后没多久,父母就因疫病去世,她底子十分清白。
查清王婉茹的底细,裴姗也松了口气。
她如今步步为营,分辨不清老家中何人可用,倒不如培养一个局外人。
说是局外人,却也和老家有些联系,不算得是把秘辛同外人语。
王婉茹虽有些其他心思,做事却是十分认真,裴姗没过多久便说要把整理旧书阁的任务交给她。
旧书阁在山里。
王婉茹安静地跟在裴姗身后,这段日子她看过太多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早已练就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领。
裴姗开了山门,往里走去。
里头黑漆漆的,她俩像是进了什么山洞里。
“裴小姐,这……我看不见啊。”王婉茹往里走几步,停在原地。
“看我的衣裳。”裴姗拍拍自己的外套。
今日裴姗又穿了件皮夹克——她是真的爱穿夹克,总觉得自己走路带风,精神气十足。
她那皮夹克背后缝了个“姗”字,不知道是从什么丝线缝的,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跟着我走即可。”
王婉茹能觉出她们在盘旋着往下走,从下头一直有风往她们来的方向吹,不知不觉王婉茹就觉得自己身上在打哆嗦,鼻尖还能闻到很淡的腥臭味。
直觉告诉她,她要去的地方不只是“旧书阁”那样简单。
幽深,像是通往地狱。
不知道走了多久,王婉茹突然觉得自己踩进了一滩水里,越往下这水就越深,快要没过她脚肚,王婉茹下意识往前拉住裴姗。
“裴小姐,这里头是不是遭水淹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吧。”
裴姗转过头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婉茹总觉得她的眼睛闪着点儿银光。
“怎么?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
王婉茹这人最怕人用激将法,她明知对方是故意激她,却还是忍不住往前越过裴姗,还有些得意洋洋地道:“你看我敢不敢。”
她还没得意多久,下一瞬,她就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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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壤道。”
醒过来的时候,裴姗正在她面前生火,表情热忱。
王婉茹猛地坐起来——她总觉得自己被卖了。
“这,这什么地方啊!”
裴姗耸耸肩:“我说了啊。”
王婉茹茫然地自顾自转圈:“我怎么到这里了?”
裴姗解释道:“下壤的时候记忆会消失。”
王婉茹有些不解:“为什么呢?”
很多故事的真相都是从一个最初的疑问开始。
“眼前就是瑶城了……你跟我往里去,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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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后,瑶城外。
“册子里说,息壤可无限生长……但水患解决以后,又如何让处置这些自由生长的息壤呢?”
众人听到这里,心下无外乎不一惊。
“禹拿其毫无办法,便又将其埋入巫山中。为抑制息壤生长,为此寻到若木,压制瑶姬一脉……”
裴玦听完这段,果然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裴玦喃喃道:“似乎是将‘瑶姬’……或者说瑶草与息壤看作一个事物,或者说一个阵营了。”
商九言挠挠头:“这就怪了啊。不是说你们是是为了压制息壤的吗?咱妈当初取出裴月还引起壤道坍塌了,这应该做不得假吧。”
息影又继续道:“就在这个时候,女娃精卫参与了进来。”
前头说三娃与赤龙公黄龙公一并打蚩尤,一娃并未多提及,一娃复生为瑶草,还有一娃便是精卫。
息影的语气也在这时变沉。
“瑶姬被压制后,精卫知晓了禹用若木压制姐妹的事,便从西山衔甘木而来,企图填海。只是此时填的并非东海,而是将甘木投掷到息壤中——那时的息壤十分活跃,仿若流动的大海,甘木与若木一生一死的力量在息壤中激烈斗争。”
“那之后,过去数年,息壤内部逐渐稳定下来,并未完全消失,也没有继续疯狂生长。填海在这时逐渐成了精卫的本能——女娃部也在这时遭逢水灾,精卫便离开巫地,开始了她漫长的填海之路。”
听完以后,几人皆沉默不语。
“还有吗?”裴玦问。
息影连忙喝口水,她喝得有些急,半是呛着说:“后面又继续讲巫山的事了,好长一段……咳咳,都是介绍十巫。”
她咳嗽几声,续道:“其实还有些要点,不过我先揭过,重点是……小非姐,甘木一定可以帮你们,我…… ”
裴玦沉吟片刻。
“帮不了我。”
周遭没有声音,她却比其余几人先感受到什么。
“说不定,帮的是他们。”
她借着卫诺的力站起来。
不远处,一人从天梯下漫步而上。
浑身上下都掩盖在一件连帽的斗篷里,悠闲地走着,也不担心被人察觉。
此人作势要拉开兜帽——
其余几人也察觉了异常。卫诺站到裴玦面前呈防御状态,商九言也将裴月抱到怀里。
息影慌忙把册子收好,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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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就是此前她在云城看见的那一个觋的领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