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是睡好了,多出来个小孩却不可能让她跟着上路。
许是比起过去的日子来算是吃好睡好了,小孩醒来后乖巧许多,商九言明白这孩子听得懂话,便趁着其他人整理营地的时候在一旁和她讲话。
“我们真要走了,不可能把你带着一起。你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去,自己能做到吗?”商九言把做好的布包袱拴在她身上。
“里面有吃的。还有一小袋银杏叶……就是钱。这些钱够你吃一个月了,别被人骗了。”
这小孩突然开了口。
“我叫小月。”
“嗯?”商九言睁大眼睛。
“小月。我。”她指着自己。
商九言松口气:“好。小月,我刚才和你说的你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你要把我扔了。”
商九言:“……”
话也不能这么说。
“不是啊。我们要上路。路上很危险,有大灰狼来抓人。哇!”商九言两只手呈爪状,企图吓唬她。
这小孩的确框不住泪,鼻子一抽就要出声,吓得商九言连忙把她嘴捂住。
“别哭,别哭。祖宗。”他听不得小孩哭。
等她情绪平复,他才继续道:“你去找你妈妈行吗?或者你告诉我她在哪?我带你去。”
小月没哭了。
“她在地上呢,你能带我上去吗?”
“这……”商九言犯了难,“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是我在问你问题呀,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商九言半是安慰道:“好好好,对不起嘛。你妈妈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小月打个哈欠,点点头:“她叫裴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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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玦沉默不语,捞开裴月的碎发。
商九言纳闷:“巧合吗?”
“这脸和大家长长得并不像。”裴玦仔细端详片刻,“……虽然我和裴钰也不像,但多少有些相似之处。”
裴月有些气呼呼地:“这不是我的身体,会像才怪啦。”
说出来这句话,几人心里都有了结论。
裴玦琢磨片刻:“你什么时候下的壤?”
“忘了。反正那会日本人还没打进来。”她打个哈欠。
裴玦沉吟片刻:“你怎么跑出来的?”
这话只有她俩才听得懂,裴月看着她:“你也是裴家女么?”
“是。”
“裴雨的宝宝?”
宝宝……裴玦硬着头皮应下:“是。”
裴月乐呵呵地过来摸摸她的脸蛋:“宝宝。”
之前还不太待见她呢,这脸翻得比书快。她呼哧呼哧地爬上木板坐好:“是裴雨把我带出来的。”
她表情紧张:“然后这不孝顺的孩子就把我关在了盒子里,前不久有人把我放出来,那附近有个刚死不久的小孩儿,我就偷偷钻进去跑了。哎呀,累死我了。”
这次轮到裴玦紧张了。
“……在之前你们在哪里?大家长只和我说过你们会下来,但似乎没人知道你们在哪。”
裴月表情严肃起来:“这么说她的确想来找我,裴雨说的是真的呀。”
“……我妈说什么了?”
裴月却开始回答她的前一个问题。
“入息壤后,眼前有根线会牵引你到自己的位置。裴雨说她是在密封的蘑菇庙里找到我的。然后她又说,小星星想找到我们,把我们放出来。”
密封的蘑菇庙。
裴玦问:“在枳城附近?”
“小月不知道在哪里啦。”裴月撅着嘴,“反正裴雨说有很多蘑菇庙。”
裴玦问:“谁把你放出来的?”
“是叫商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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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九言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是我姑呢?”
裴玦:“商九言,照我之前的推断,商扇或许有些问题。”
商九言却不认同:“她要是有问题我们在枳城那段日子不是早被她给咔了?”
说着他还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咔嚓”的姿势。
“许是知道我有用呢?”裴玦问,“你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离开枳城的了?”
那场奇怪的仪式。
“当时没人知道你会去城主府。”商九言这话说得有些飘忽。
“虽然我是恰好到了那里……保不准当时商扇也是要寻个由头叫我去的。当时你和影妹都在那边,要想办法把我叫过去也挺容易。不过也都是推测,无论如何把盒子从邱朝处带走的肯定是她了。”
息影这才有些反应过来:“这么说小朝那处盒子里装着的就是……这孩子?”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了,别叫我孩子!”裴月眼睛一咕溜,又往行李里头捞脆米。
裴玦一把将她提起来。
“大家长本人都不能拿我东西吃,你若是想继续跟着我们走,继续吃东西,就好好听话,知道么?”
裴月“哼”一声:“你这宝宝还没裴雨懂事呢。”
“怎么,是我把你关在盒子里的?”
裴月不作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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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玦和她一道坐在板车上,车往前行驶着,二人也交谈了许多事。
的确是商扇把她从邱朝处带了出来,她还在城主府待了一段时间——以被装在盒子里的方式,后来有人把她带离城主府,路遇动乱她就趁机从盒子里逃出来。
裴月摇摇头:“太乱啦。大家都在打架,这孩子死在路边也没人管,我就进来了……”
“回想起小时候大家长对我说的话……她有这个想法也不算意外。只是此前我已经得知,息壤活跃,需以‘非一’来压制,裴雨当年把你取出来就导致了壤道垮塌事故,你们……”
裴月摆摆手:“裴雨当时就是用我来做试验呢。她以为取出来一个没事儿,想试着多取几个,没想到刚把我带出来就乱翻天了。”
裴玦松口气:“这么说她不是故意的了。”
“故意又如何?无论如何当年也闹那么大事。”裴月张牙舞爪地,“死了好多人呀。”
裴月略微语重心长地说完这句话,又像个小孩儿一样在木板上瞎摆动,整辆车都跟着抖擞起来。
动弹累了,才知道休息。
上个世纪就被埋进地里的婴儿,年岁长,却从来没有在真正像个人一样成长过。
裴玦略微低头,细长的睫毛遮掩住她的心事。
冷风刺骨,裴玦给她拢好被子,翻身到前座。
“过去十年,依照大家长的个性,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应该还在暗地里操持这件事。”
卫诺在侧身问:“裴小姐,你要如何?”
裴玦略思忖:“不管要拿那些埋在蘑菇庙里的裴家女如何,肯定不能粗糙地像裴雨那样,太危险了。”
“当时带出来一个就出这么大事吗?”商九言皱着眉,“这一路听过来,总觉得还挺严重的。”
息影点点头:“是挺严重的……当时砂城的事儿也没好多久,大人们都有些经验,所以砂城那边还好。其他地方就很糟糕了。还有人从那条长道里跑来砂城避难。小非姐还记得我们当时爬那条长道吧,老麻烦了。”
“啊。”息影突然一拍手,“好像就是那个时候。”
外来的人在砂城定居不久,息越就开始自称为觋了。
“我当时还以为他叛逆期延后了呢。”息影恍然道,“觋应该是融进灾民,一道进砂城了。”
是融进灾民,还是灾民本身就是觋。
这冷风刺得裴玦脸疼,她忽然想起来下壤之前,金佛山上的溶洞也是这样冷。
那时候她尚能忍受,不知道为什么,下壤奔走这一年多,反而对环境要求高了些。
想着她就抱怨道:“脸疼。”
卫诺伸出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张新围脖套在她脸上。
“你还有这手艺呢。”
不是他的,是“他”的。
卫诺知道自己心下忸怩,只是问:“裴小姐,暖和么?”
“暖和呀。”裴玦觉得自己乐滋滋的。
然后卫诺几又掏出两张围脖,递给了后头坐着的两个人。
“还有我的?”商九言挑眉道。
“嗯。织一个也是织。”
顺带的嘛。这围脖一看就没裴玦脖子上围着那个精致暖和,里头还绣了层绒。
裴玦自个儿也看出来了,原先有些垮的脸复又眉飞色舞起来。
“怎么,不服?”她有些耀武扬威。
“没。您是老大。”商九言努努嘴。
不知道在这条道上行了多久,终于听见打望回来的息影道——
“瑶城天梯到了!”
身体不太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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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