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世界里，横亘着它庞大的身躯。
眼前终于出现了她预想中的“大蘑菇屋”，裴玦脸上也没有惊喜之意，她太过疲倦。
这栋庞大的蘑菇屋是用石头建造的，并不是像之前那些小蘑菇一样是土坯。外表显然是由石头堆砌建造，石头被人力切割成特定的形状和尺寸，里面应该是有空间的。
卫诺绕行几步没找到入口，回来简单在地上扎了营：“裴小姐，我们现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再进去吧。”
这一路走来也没看到人，也没有任何异状出现，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行。一人三小时站岗，我最后。”裴玦也没管他们的安排，自顾自就睡进了行李堆。
卫诺找了条毯子搭在她身上，坐在一旁生火：“我打头吧。”
商九言有话说：“她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他话音没放低，裴玦睡觉大多时候沉得很，一点小动静不会影响她。
这边的“天”已经不算太低，但裴玦走着走着不时还是会弓着背收下腰，而且他明显感觉出她精力在下降。
“小非姐可能肚子不舒服。”息影接过话头，半个身体缩进裴玦的毯子里，“我也睡了。我第二，三小时后叫我。”
三人都睡去，卫诺坐在刚升起的篝火旁，只能听见周遭几人的呼吸声与燃烧的呲啦声。
火焰在摇曳，很安静。
裴玦不安分地滚过来，像是身体的不适感已经影响了她的梦境。
卫诺隔着毯子，小心地把手放到她的胃部，轻轻揉搓起来。
他也不嫌手软，一直到睡梦中的人眉头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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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得快点醒过来，息影的确没睡多久就醒了。
却不是被卫诺叫醒的，
她猛然睁开眼睛，环视一周，卫诺去哪了？
息影走过去把商九言摇醒，让他先看着，自己去找一圈。
人真的不见了。
息影这才又把裴玦叫醒。
商九言：“是不是他找到入口，进去了？”
裴玦摇摇头：“前提不成立，我们还在这睡着，他不会独自去找入口。”
“难道是出事了？”
裴玦有些做作地咳嗽一声：“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一点过去大家长对我说的话……之前不是我忘了，是我刻意没去记，总想着这些事对我不太好。”
息影眨眨眼睛：“小非姐，你说就是。”
裴玦松口气：“我觉得是因为我睡着了，所以卫诺也被影响了。”
息影问：“被什么影响？”
“你俩也都知道，瑶姬是木神，所以裴家后代才会可以与植物‘交流’。某种意义上，植物皆以瑶姬为帝……当然，这只是人的说法，更类似一种共生关系，植物受我影响较多。我还不知道目前造成暴动的是什么植物，但既然当时是我死了才产生的效果，一定是某种可以充当武器的植物，或者说，传说中的植物。”
裴玦边说边把东西整理好，背到背上：“不管怎样，我们先去找入口吧，卫诺会没事的。”
裴玦绕了一圈，最后才发现些不对。
这大蘑菇屋的底部完全陷进了土壤里，她简单往下挖了点，略倾斜的墙面还在往下延伸。
“去附近的地上找洞。”
果然有一处掩藏的洞口，三人跳下去，底下是一个洞穴，一侧与其他洞穴连接，而另一侧则是这蘑菇屋的大门。
也就是说，这些土壤掩埋了部分的蘑菇屋建筑——这和裴玦之前的推论其实有矛盾，她推测的应该是息壤死亡后，人力在留出的空间里建造的蘑菇屋，而不是先有的蘑菇屋，蘑菇屋再被息壤掩埋。
不过既然找到入口了，先进去再说。
这座大型蘑菇屋本就是用石料制成的，大门也十分笨重。三人合力才推开一点人过的缝，假如卫诺真的进了这里，应该也是从其他入口进来的。
里面的空间十分空旷，进去以后裴玦才意识到，他们进入的这个地方甚至仍旧不是蘑菇屋的底部——底下像一个坑，门开在半壁上。
坑里有人。
有二三十人。
这些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光照耀出他们周遭的情况，这像是一个祭坛，祭坛的中间有两个木架，木架上竟然还绑着人。
除此之外，祭坛周围还立着一些巨型石像，光线照不全，裴玦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
商九言留下看门，息影把她抱到肩头坐好，跳到了一处石像的后面。
左边木架上绑着的果然就是卫诺，而右边的，竟然是邱朝。
底下举着火把的人几乎都披着黑色的斗篷，除了前头的那一个——是王六。王六仍穿着他那件浮夸的丝绸外套，只是如今破烂不堪，他面色冷静，并没有被黑袍人用任何手段束缚住。
卫诺头垂着，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昏迷。
邱朝眼角是红的。
她咬着唇，片刻，终于忍不住：“你要把我烧了？”
王六举着火把：“是。”
“你想让我去死，大可当时不用帮我，凭邱日和爷爷的感情，知道是我做的肯定会直接送我沉河。”
“小朝。”王六看着她，眼里像是有一团火，“人都是要死的。”
邱朝喊道：“那又怎样！我还没满二十呢！”
“……死亡才是永生。”王六低喃道，复又用更大的声音重复一次，“小朝，死亡才是永生。”
邱朝环视一周：“……若真要让我死，好歹让我邱朝妹死明白一次，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杀我。”
她眼前没那么花，脑子也清醒许多，旁边这人是裴玦身边的卫诺，她俩没什么共同点，但却都是“非人”，邱朝觉得肯定有什么名堂在里头。
这里像是什么神坛之类的地方。
王六在地上踱步：“小朝，你知道当年，壤道里为什么会出现垮塌事故吗？”
“不是因为地上……”
王六打断她的话：“地上？这么多年，地震、山崩，有哪一次是真的影响到壤道的？那不过是巧合，刚巧地上也逢难，方便了给巫山制造谎言——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九八年，裴雨偷走了放在这里的灵玉。”
邱朝一瞬间反应过来：“那才不是什么灵玉。”
王六瞳孔微缩：“这么说……小朝手里确实有她留下的东西。”
“没有了。就是在你进地窖那天，我以为是你把东西偷走了。”
她早先其实并不以为是王六做的，王六现在的态度也不像是带走“玉”的人。
一个黑袍人走上前，在王六耳边地语几句，又退下去。
王六显然有些不愉快。
“我知道。”
他举起火把靠近。
邱朝吞一口气：“但我有线索。”
卫诺当时是跟着裴玦一起离开的，裴小姐会不会找到这里？危机时刻，邱朝头脑发热，只是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万一呢。
此时的裴玦和息影二人已经转移到了木架后面的石像背后。
裴玦比好距离，只要火光一接近，她就能借着光飞出刀片，割断束缚二人手腕的绳子。此时王六虽然已经靠近木架，但光照仍不够。
倒不是不能一博，但她的距离比王六距木架的距离更远，一旦失误，王六便可扔出火把，届时邱朝和卫诺可就危险了。
不过这光倒是让她看清了另一件事。
卫诺的手腕上，绳头是松的，打的结不是死结，只需要揪住一处绳头，略微用力就能解开。
他的手指偶尔还会动弹一下，轻轻打在木架上。
他醒着？
胜算变大了一些，裴玦这才放心，而邱朝不知道她们在附近，竟然嘴上还在和王六拉扯。
“要我告诉你们也行，但得告诉我，就算当年裴雨嬢嬢是真的盗走了什么灵玉，怎么又和壤道垮塌事故有关系了？我若是没搞懂这些事就死了，一定会变作厉鬼半夜找你们这些人索命的。”
这威胁有些无力，王六却也受用。
他的脸在火光下重新变得冷冽。
“息壤并不稳定，瞬息万变，得以灵玉镇压。裴雨偷走宝物，自然引起息壤变化。”
裴玦眉毛一挑，原来息壤果真如传说般变幻莫测，这事连她都是头一次听说。
也正是王六这一句话，裴玦想明白了裴雨留在枳城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