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述芳离开的时候，息影也问了她这些洞穴一直是通到哪里。
“她说她也不清楚。早年她带着队伍下行了一段，但他们毕竟没那么闲，也始终没走出去，面前的洞穴还没完。但城里老人一直在说是连接到其他壤道的。”
几人休息好后，手持萤石开始往里走。
虽然传说壤道最初也是人工挖掘的，但大部分过去数年已经浑然一体，这些洞穴人工挖凿的痕迹却很明显，且是线性连接的，并不像壤道一样互相贯穿——如果说城市大都是平面的，壤道整体就是立体的。
“应该是没有挖掘多久么。”
裴玦心里数着数，差不多抵达第十个洞穴的时候，洞穴里开始出现了人类活动留下的东西。
有一张石床，磨得很光滑。
还有一些粗糙的石器和铜器，大多是器皿。裴玦还在石缸里找到了发霉的稻米，在角落里发现了插着骨头的祭品。
继续往里走，出现了壁画。
与喀斯特洞穴里的壁画不同，没有碳酸钙保护层，这些壁画已经褪色很多。这些壁画画成的时间应该都不久，没有什么艺术性，大多画得很直白。
“这是一个人在一个房子里吗。”息影笑着说，“这边好像还画了只小狗。”
裴玦摇摇头：“不是小狗，是穷奇吧。”
头生两角，身负大翅，还有一条长尾。的确是简笔画版的穷奇。
人很好辨别，连小孩子都会画人。
其他的壁画大多也是以人为主体，有的围坐一团似乎是在跳舞，裴玦仔细看着，忽然一愣。
这一幅壁画里没有人，而是许许多多的房子。一个三角形和一个方形叠起来，应该就是画的房子。上百栋房子密集地挤在一起，而最上方的房子画得格外大。
这工作量显然大于其他壁画，裴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商九言在另一头叫她，有些远，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走吧裴玦。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呢。一堆蘑菇有什么好看的。”
“蘑菇？”裴玦转回头。
“是啊。不然是什么。”商九言眯着眼睛说。
裴玦走到他的方向——的确，远看这些狭小的“房子”，不会觉得它们像一栋栋建筑物，更像是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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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集中了一下食物和水，裴玦当即决定，假如两小时内再走不出去就直接倒回去。
除了城内暴动的因素在，裴玦其实多少是想探究一下这些洞穴，探究归探究，可不能把命折在这里。
不远处，息影似乎和商九言争吵了起来，裴玦走过去：“别吵了，省着点力气吧。”
这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语气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仿佛有一股神秘剥夺了她原本的冷静。
裴玦提起水壶，接着又发现她的水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喝光了——原本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的。她发泄地把水壶扔到地上，举起手的动作让她不自觉地扯上了自己的头发。
有哪里不对劲。
“都给我把嘴闭上。”裴玦话里带着火气。
商九言和息影从来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尽管各自情绪都有些上头，却还是都没了声音。
裴玦现在懒得解释，她焦躁地往回走着——不过多时，眼前又是那个蘑菇壁画屋。
她方位感很差劲，另外三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为什么她没注意到在打转？
虽然大多洞穴千篇一律，但像这样有蘑菇壁画的或者遗留有人类活动痕迹的洞穴却很独特。
裴玦坐在蘑菇屋和之后洞穴的中间，指着卫诺：“你去……往前去。”
卫诺点点头，背上包快步走出去。
裴玦靠在墙壁上，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过了一阵子，右面突然出现一个洞穴口，而她身后的洞穴口逐渐封闭。
卫诺从洞穴口里走出来。
“裴小姐，这一圈大致不到十公里。”
裴玦压着心里的火气：“你过来背我。我们回蘑菇屋。”
商九言终于开口，有点急躁：“这怎么回去，这口子不是又关了吗？”
“叫你走就走。”裴玦伸手去揽卫诺的脖子，“快点背我。”
卫诺立刻转过身蹲下，把裴玦背到背上。
他没多说话，刚一靠近，这处口子就又神奇地打开了，而他回来的口子又被关上。
回到蘑菇屋，裴玦说：“我们找错路了。你看这些房子，又或者说是蘑菇……其实也很像箭头，想单纯一点，说不定就是叫我们往上。”
“卫诺，走过去，把我举起来。”
裴玦手还差一点碰到上面，叫卫诺再举高点。
“裴小姐，你注意安全。”
在顶头找了一圈，终于叫她发现一处凹陷，裴玦没有迟疑地迅速按下去，上面就出现一扇门，她伸手推开竟然掉下来一根竿子。
裴玦手摸上去，踩着卫诺的头有些狼狈地爬上去，其余三人也紧随其后。
上面这一层很低，低到裴玦直不起身，坐在地上经过短暂的晕眩后，裴玦终于觉得要好很多。
她小姨以前提起过，在壤道中生活的人会患有“壤道综合征”——这是她小姨自己取的。
“尤其是那些下壤来做生意的。偶尔回报老家，几乎都会出现一些生理或者心理问题。我小姨觉得是空气和缺少光照的缘故——听说有的高纬度地区的人也会出现类似的状况，不同的是，壤道中的人偶会遇到通灵的情况。”
裴玦简单地将通灵的事说了下。
商九言有些疑惑：“之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我在壤道里没有太多空气稀薄的感受。”
“息壤会传递氧气下来啊。我之前也说过，它会使生命持续，自然也会传递空气。这也是下壤过程中，人不会死在壤里的原因。”
“……这玩意儿还真是神奇。”
“否则怎么会是神物。”裴玦说，“这样的心理问题不止出现在壤道，国外很多地下世界也会致使人出现类似的状况。我小姨大学的时候在法国留学，巴黎地下世界比壤道还复杂丰富——”
下水道、废弃的隧道、地下墓穴、石头迷宫、近代以来还留下很多彩绘与机器时代的痕迹。
不过不同的是，除了流浪汉和探险者，那些潮湿且空气稀薄的地方并没有留下过客，有的隧道里还充斥着有毒的气体。裴霜当年跟着同学一起探险的时候，手里还会拿一把笨重的空气探测仪，检测到有毒的气体就会“滴滴”作响，提醒她们离开。
待休息够了，卫诺在周围转了一圈，这层虽然矮，但很广阔。
“裴小姐，右边的地界稍微要高一些。”
“行。就往那边去”裴玦弯腰往那边走，边走边说。
“话说那竿子有些眼熟啊。你们还记得邱朝带我们回江左的时候么，她说为了绕近道，带我们从壤道边的一个洞顺着竿子“嗦”了下去。”
裴玦又提起邱朝所说的，地窖内宝物丢失的事。
“是我此前思维定式了，息壤是会活动的，就像我们之前钻的那些洞穴一样，有的通道或许并不是直接能看见的——有人或许通过其他的路径进入了地窖，把她藏好的宝物带走了，但是那处通道也会关闭。”
息影问：“但除了小朝，还有其他人知道她把东西藏在地窖里么。”
不知道是那股不适还没有散去还是怎么回事，裴玦抱怨似地说：“她没说出去，其他人可不一定就不是大嘴巴。”
裴雨说是要偷摸着行动，裴玦怎么觉得这壤道里知道她那一趟的人还不少。
城里钱庄的箱子里没东西，裴玦推测是她后来把东西又取出去，把东西交给邱朝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原因促使裴雨把“玉”转交到了邱朝手里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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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六？”
邱朝手提着包袱从暗处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从江左赶过来的，小朝，你怎么样？”王六给她身体翻了个转，发现她身上没什么伤处才松口气。
“得亏我运气好，前脚刚到家后脚外面就像什么东西炸开了。还好我当初租房子的时候特地选了处有地窖的……外面太吵，我没敢出去看，城里到底什么情况？你碰见息影她们了么？”
王六摇摇头，“我们得快点离开，枳城待不下去了。”
“江左那边的情况如何？”
“我走的时候还好。”王六皱着眉，他身上绸制的外套全抽丝了，“外面这么乱，王述芳还在找你，你得换件衣服混进我的队伍里。”
“好。”王述芳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套在外面，“我们去哪？”
“总之往瑶城去吧……”
邱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道：“江左来枳城有这么快么？”
王六沉默片刻：“我骗不过你，王述芳早料到有这一日，我得到消息后已经在枳城待了有几天了。”
“她早料到？”
“嗯。虽然突然了一些……”
邱朝问他：“到底是什么事引发的暴动？”
王六不想把这事讲给她听，但还是开口：“……类似于……生化武器的东西吧。”
十万字了==大概本月能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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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绕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