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玦翻出一张纸,根据记录将老邱头昨日的行踪整理在上头,昨晚上卫诺和息影一直在问证言,她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最后果然不负重托地睡着了。
好在卫诺都有记录。
早晨六点多,老邱头就醒了,这个时候他的二儿子邱日和孙女邱朝都听见他出去收信,不一会便气冲冲地回到家发脾气。
老邱头吃早饭的时候和人吹牛他一会要去江左杀杀王六的锐气,一群兄弟伙把他的兴致越劝越高,走走停停到了山上,老邱头终于被劝烦了,答应他们今天暂时“放那群瓜娃子一马”。这时候老邱头好像看到了什么,把他们一圈人赶走,留在了山上。
当时众人仍不太放心他一个人,但老邱头执拗得不行,把他们赶出老远,而这群人后来一道去打麻将了,街上有不少人听见他们几人打牌时的喧嚣声,这边的屋子大都没有门,路过还能看见几人打得昏天黑地的样子。
二儿子邱日是个光棍,他这一天都待在家里,喝了酒昏睡在客厅,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至于邱朝,她从上午就在山坡上晾晒菜头,她也看见山上老邱头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在上头推搡,老邱头比其他人都要长一辈,气焰高,吵了许久才消火,后来她继续在山坡上晒菜头,直到下午遇见裴玦一行人。
在邱朝带他们回邱家下地窖之前,有人在河岸洗衣的时候看见了乘舟的老邱头,他十分肯定那是他。
“虽然我就瞅见一眼,但他那身衣服很显眼,脸也是。”
老邱头平时要穿里三件外三件,十分臃肿,不过并没有在地窖里发现他平时所穿的衣服。
裴玦翻开下一页,顶上的字被卫诺加粗。
“裴小姐,找到钥匙了,插在老邱头的脑袋里。”
裴玦再往下看,才看见邱朝提起钥匙的事。
邱朝说,地窖只有两把钥匙,老邱头还有一把,如果能找到钥匙或许就能知道凶手是谁。
卫诺问她会不会有人仿制了一把。
邱朝说不会,这锁是老邱头前几天在江左闹完事回来才换的,钥匙和锁都是老邱头自己打的,很复杂,这几天也没听他说丢失过。
这就有些古怪了。
裴玦沉思片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哈欠声。
“裴小姐,醒了么?”分明是刚醒,卫诺的音色听起来也不出什么睡意,很精神。
她“嗯”了一声:“钥匙插/在头里面,是怎么一个插法,我昨天没发现啊,会不会是后来有人放进去的。”
“那钥匙完全嵌进了他的脑花里,昨天我虽然离开过,那时候从地窖出来刚好碰见商九言,就让他去守着了。”
裴玦对商九言还是比较放心的。
“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有。”卫诺答得迅速,脸上却有点红。
“真没什么?”
“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裴玦也知道他是分得清轻重的。
“那我出去洗个脸。”
卫诺坐在躺椅上,有些紧张。
其实真的没发生什么。
昨晚裴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就起身把她抱到了床上。他难得可以离她这样近,动作不禁有些拖拉,息影在旁边看得笑出声。
“卫诺,喜欢小非姐呢。”
她这一声惊得他差点松手,卫诺小心把裴玦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转过身往息影的方向走几步,轻声道:“怎么说?”
息影指下自己的眼睛:“我又不瞎,你为什么喜欢小非姐呢。”
卫诺低着头,认真回答:“裴小姐……人很好,懂得也多。”
息影嗤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问他喜欢裴玦的理由,是问他为什么要去喜欢。一路走来二人不时也有照应,息影现在对他的态度好上许多,但语气仍有些重:“可别越线。”
卫诺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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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六先用温水过一遍脸,手往脸上抹霜,再过一次,最后用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他对着镜子整理完仪表,就见身后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王六咧开嘴:“裴小姐,醒了啊。”
裴玦见是他,开门见山:“我要去江左一趟。”
“这……裴小姐,我们那边最近正忙着制榨菜,恐怕挪不开手照顾你。”
“我手上没船,否则不会找你。我也不需要照顾,过去看一眼就回来。”裴玦顿一下,补充道,“还有卫诺。”
王六眼睛仍长在镜子上:“行。我支一个人当作船夫与你同行。”
河道就在邱家底下,从邱家后门出去,下几道坎,江左的船就停在那里。
旁边有一叶小舟,舟上立着桅杆:“这就是老邱头的?”
“是。”
裴玦先踩上小舟,她刚一踩上去行舟就往水里去,卫诺连忙掌住她。
裴玦清下嗓子:“我平衡力不太好。”
看出来了。卫诺却没吱声。
裴玦在行舟上逛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再又回到江左的船上。
出去的时候裴玦他们也要经过窄缝,这窄缝比裴玦预想中还低,蹲着虽然能过,但在黑暗中许会碰到头,必须得趴下才妥当。
船出窄缝,两岸皆是晾晒着的菜头,船夫往前没开多久,便告诉裴玦:“这里原本是有溜索的,昨天早上俺还瞧见了呢。”
看来溜索果然是昨天消失的,裴玦还有些意外的是,这水路比她想象中要短。
下了船在滩地,船夫还给裴玦指了一手:“这木桩就是原先拴溜索的。”
“怎么在这个位置?”裴玦总觉得这木桩有些太低了。
船夫介绍道:“这处是陡溜……简单说就是江右的木桩要高些,江左这头要低些,过江的时候靠着高低差方便溜过来。涨水的时候木桩还会被淹进去,不过都不打紧,就一小段,游上岸就行了。”
裴玦问:“陡溜的话,不得有一来一往两条溜索?”
船夫摆摆手:“别提了。这么说老邱头不太好,前几天他发浑,给俺们把去的那条溜索给砍断了。说是不让我们过去……俺寻思俺们不是有船吗,不过是给他泄泄气。”
越过山,底下是一片盆地,相当平坦,其间好点缀着不少绿意。
船夫脸上涌现出一丝自得:“裴小姐,俺们江左是要比江右好看些撒。”
上山下山都有大道,顺着走下去,底下商铺毗邻,这个时间点正是早市,热闹非凡。与河对面的冷清截然相反。
这山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朝气。
“再往那边走一段就是枳城了,裴小姐若要去,不如往江左这边走,还快些。”
船夫走在路上,不时还有人与他打招呼,问他身后的人是谁。
船夫皆以王六的客人打发,不多时,三人停在一扇铁门前。
“前边就是我们工厂了。”
王六知道她要来看工厂?
船夫看见她的迟疑,爽朗道:“裴小姐,老大又不是傻子。那尸块切得工整,不是人能切得出来的……老邱头嫌弃机器,江右那是一张机床都没有。”
船夫推开门,领着他们进去,经过一条长道才进了屋。
江左的机器有三种,一种榨水的,一种搅拌的,一种切丝的。
前两种都没有锋利的刀具,卫诺着重检查第三种,这切丝机可以换刀片,有大有小,速度功率都能调整,他顺手扔了块铁料进去,也轻松切开。
这样的切丝机有三台,如今也正常运转着。
“最近有急单,机器不像人,白天夜里都能运转,切出来的菜头丝整齐工整,老邱头那手切的丝自然又慢又难看,料也裹不均匀。”船夫提起这事有些惆怅,“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俺听老大说那十几缸都被污染了,怕是……”
他后面再说什么,裴玦没听清。
她面上微动,走到切丝机旁,这机器运转的声音很大,一上一下像是棒槌在敲打,她压低声音问卫诺:“你和王六说上话了?”
卫诺点点头:“没说几句。”
“你有没有告诉他,你是从不同的缸子里把那些尸块之类的东西找出来的。”
卫诺一愣:“没有。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那就怪了。”
东西都被卫诺摆到地上摊开的布上头,卫诺还简单把上面附着的红油处理过,这王六是怎么知道的?
“说起来,你们老大是怎么知道我来了的?”裴玦往回走几步,问这船夫。
船夫并未设防:“前几天老大在枳城,听人说裴家女往枳城来了。”
裴玦:“……”他们来枳城是一时兴起,这壤道里的消息是怎么传得这样快的。
船夫继续道:“他昨天下午回的江左,知道江右的情况后,就带着俺们坐船往邱家去了。”
走的时候裴玦又问了几个问题。
裴玦先问江左有没有人昨天在山上看见对岸吵架的老邱头一行人。船夫解释说,江左岸边晾晒的菜头是给他们自己人吃的,大头都在工厂里压榨脱水,所以岸边没什么人,昨天没有人往山上去,更没人看见对岸的情况。
二问老邱头和江左前几天的事,船夫答得爽快,老邱头和他们是有矛盾,但主要是老邱头气得不行,来闹过几次,还砸过机器,枳城的领/导都来看过情况,但江左这段时间赚得盆满钵满,没心思去忌恨一个没什么威胁的老人。
裴玦最后问船夫,认不认识邱日,或者邱朝。
船夫这次却答得有点迟疑:“认识呢。老邱头的儿子和孙女……”他面露难色,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呢,若是和老邱头的事没关系,我只当没听见。”
船夫更迟疑:“也不能说是没关系。”
裴玦语气放低:“你说就是。”
船夫吞一口气:“上月江右没顾得上生意,老大才趁机将老邱头老主顾的生意揽过来了,当时江右吵得厉害……邱朝妹儿还躲来江左一段时间。”
“她躲什么?”
“哎,这事不太光彩,裴小姐……你可别告诉邱朝妹儿和其他人,说是我说的。”
他挠挠头,继续道:“这老邱头……非说自个儿子邱日这么大年纪还是个光棍,邱朝妹呢,身体不好,就是个嫁不出去的,现在又都住在他的老房子里,不如两个人干脆……那啥,做个伴儿。”
大概线索都给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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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江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