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高宇航已经倒下了。
“今天不才第一天吗，要死了……”
高宇航下巴搁在桌上，闭紧双眼一脸苦相。
季屿用脚尖踹了下他的桌脚，起身双手习惯性插兜，依旧面无表情。
“走了，下节体育。”
听见这话高宇航才勉强恢复点精神，跟在季屿身后拖着步子晃晃悠悠地出门。
华附一栋教学楼有两个楼梯间，A班前门对着第一个楼梯，平时大家都是从这儿直接下楼。可今天季屿却没走前门，反而拐了个弯，带着高宇航往后门去。
“诶，季屿，咋走这边呢……”
高宇航嘟囔着跟出去，就看见季屿从B班窗口收回来的视线。
楚晚清正转过身和后桌说些什么，没注意到他。
两个女孩子头凑得很近，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时不时捂着嘴笑。
看来这丫头和同学相处得不错。
也是，她本来就是讨人喜的性格，担心不适应什么的完全是他多虑了。
体育课还是老样子，热身跑结束之后就解散。
“季哥！打球去啊！”
季屿拧着眉，目光沉沉地落在抱着篮球、站在陆昭身侧冲他招手的高宇航身上。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去。”
明明刚才还怂得要死。
“别介啊，季哥！体育课这么难得，不珍惜一下没准下周就没了。”
“不来，晒。”话落，季屿已经转身朝看台走去了。
“得，少爷您金贵着。”
季屿挑了看台最阴凉的角落地坐下，胳膊随意搭在身侧的台阶上。
高宇航瞥了一眼，确定他歇得安稳，就转了身，撞了撞陆昭的胳膊：“走，打球去。”
高宇航清楚，季屿素来不爱凑这种热闹，刚才喊他也没指望他加入，只是为了让季屿知道：他去打球了，下课记得等他。
季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未读……
【妈：今天清清爸妈要来家里吃饭，你放学记得等清清，让周叔把你们一起接回来。
【y：知道了
【妈：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屏幕的冷光落在他眼尾，又对着那行“注意安全”的消息静了两秒，才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进校服口袋里。
季屿抬头看向篮球场时，那边已经没了篮球砸着地面的闷响，反倒攒着一团紧绷的躁动，似乎起了冲突。
这节体育课A班和楼下7班正好撞上，两个班的男生凑在一块儿，干脆约了全场，起初还打得有来有回，谁想到忽然就僵了下来。
7班的中锋在抢篮板的时候，借着身高优势压过来，胳膊抵着高宇航的肩膀往篮下撞，动作大得有些刻意，高宇航被撞得往后仰了仰，手里的球被撞掉。
原本只是觉得不舒服的A班男生一下子炸了，有人喊了句“玩不起是吧”，矛盾爆发，两边的人越凑越近。
季屿看着，撑着台阶的胳膊用了点力，起身，脚步放得很慢，往篮球场的方向走了两步。
高宇航扯起自己的校服下摆擦了擦额角的汗，没跟着身边的人呛声，只是抬着下巴看向7班的那个中锋，语气压着，带着不服气
“打球就打球，别玩阴的。”
他这话一出，两边的火气又往上窜了窜，眼看要动手，高宇航被陆昭抬手按住了手腕，他没回头，只是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很低
“别动手。”
季屿走到场边的时候，恰好听见这话，他没往人群里挤，只是站在圈外，抬着下巴喊了一声高宇航的名字，声音清清淡淡，却刚好能让闹着的人都听见。
场上的人听见声音都顿了一下，看向人群外一脸漠然的季屿。
“走了，回去。”
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起伏，他本来也懒得管这种事。
喊完也没再多等，转身朝教学楼走。
高宇航有些犹豫。
在这儿僵着肯定要打起来，但是现在走掉又显得自己很怂。
陆昭看了眼走掉的背影，有看到高宇航犹豫的神色，对身边的人摆了摆手
“行了，散了散了，换半场打。”
尽管不服，但给了台阶就得下，A班的男生们互相拉着劝着，7班的人也顺着坡下，原本僵着的气氛多少缓和了些。
高宇航赶忙捞起落在场边的外套，起身去追季屿。
“诶，季屿等我！”
两步追上，和季屿并肩才缓下脚步，单手勾着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咋走那么快啊，7班那群人就是欠收拾，特别刚才撞我那个，打脏球出了名的，让我教训一顿就老实了……”
高宇航还在不爽抱怨，季屿听着烦人
“没人拦你，要想开学第一天就背个处分你就去打吧。”
高宇航这才自觉理亏，撇着嘴噤了声。
瞥见高宇航憋屈的表情，没什么情绪的声线里多了点极淡的提点
“下次离7班的人远点，犯不上。”
高宇航哦了一声，踢开脚边的石子，闷着声音应
“知道了，这不是气不过嘛。”
季屿没再接话，沿着教学楼的阴凉往前走，风吹动校服的下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楚晚清的消息
【QAQ：小屿哥，琴阿姨说让我放学和你走，下课我在哪儿等你呀？
【y：教室。上课别玩手机。
楚晚清回了个白眼
【QAQ：知道了！
季屿回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兜底，脚步一转，拐向了小卖部。
高宇航反应慢了半拍，趔趄着追上，胳膊肘往季屿胳膊上撞，挤着眼睛笑
“季哥不回教室？难道是看我打球辛苦打算请我可乐？”
季屿斜他一眼，带点懒得搭理的嫌弃，却还是拉开了冰柜的门，冷气漫出来裹着他的校服袖口。
他挑了罐冰可乐扔给高宇航，罐身的水珠蹭得高宇航的手腕发凉。
拿了袋抹茶椰椰，又侧身从旁边货架上挑了条薄荷糖，才走到收银台结账。
出了小卖部的檐角，他随手把糖揣进兜里，抬起手，用虎牙咬开抹茶椰椰袋子的尖角，叼着那点软边边喝边走。
偏头看见高宇航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他才慢悠悠开口
“剧烈运动后，大量饮用冰镇可乐，会刺激血管快速收缩，引发血压波动，增加心脏负担，容易猝死。”
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点实打实的认真。
高宇航的动作猛地顿住，举着可乐的手僵在半空中，喉管里还卡着半口没咽下去的可乐，猛烈咳嗽起来。
“季屿！我不猝死都要被你吓呛死！”
季屿看着高宇航抬手擦掉下巴沾着的可乐渍，用怨妇的眼神盯着他，嘴角没忍住扬了点弧度。
最后一节课下，季屿收拾好东西拎起包准备去隔壁找楚晚清，起身却被后桌的人起身挡住了路。
季屿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挡在身前的人，指尖还搭在书包带的扣环上
“有事？”
陆昭歪了点头，额前的碎发跟着晃了晃，带着笑意看他
“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下午打球的时候谢了啊，看出来你是想帮忙解围了。”
他说着，侧开身，朝后门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季屿朝着B班方向偏了半分的眼尾
“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季屿指尖稍一用力，提了提肩上的书包带，脚步没作停留，擦着陆昭的肩膀走过，鼻尖蹭到陆昭身上裹着的、清冽的薄荷香。
没作解释。
B班老师还在拖堂，季屿干脆斜靠着门口的栏杆上等。
陆陆昭拎着书包从A班出来，看见斜靠在栏杆上的人影，抬手对着他挥了挥，嘴角还带着笑
“走了啊。”
季屿轻蹙下眉，带着淡淡不解。
出于礼貌，他还是轻轻点了一下，算作回应。
好不容易等到讲台上的老师写完最后一行板书，把今天的拓展作业写在黑板角落，合起教案说了放学，楚晚清才把课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拽着书包带垮着肩膀走出来
“什么嘛……开学第一天就拖堂！累死我了……”
声音带着怨气，却又放得极低，怕被老师听见。
季屿垂眼看着楚晚清的苦瓜相，觉得好笑，声音没了平时的清冷淡然
“习惯就好，走了，回去了。”
两人出了校门，夏末的晚风拂去热气，这会儿天算是凉快下来了。
司机周叔正等在车旁，看见人来，先对着季屿点了点头，才把目光转向跑过来的楚晚清。
楚晚清小跑过去，凑到周叔跟前笑
“周叔好！好久没坐过你的车了。”
周叔笑着应了，替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楚小姐好久不见，快上车吧，太太特意让我带了冰的杨梅汤，在小冰箱里放着呢。”
季屿跟在后面走过来，抬手把书包放进车里，才对着周叔颔首
“周叔。”
周叔侧身让他上车，笑着应了声好。
轿车平稳地驶出梧桐道，路边的树影倒映在车窗上，夏末的晚风顺着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裹着街边卖冰粉的甜香。
楚晚清抱着冰杨梅汤靠在车窗边，咬着吸管看街边的人来人往。
想到了什么，忽然戳了戳季屿的胳膊
“你说，以后干脆让周叔一起把我们接回去算了，就别麻烦我们家司机再跑一趟了。”
季屿正垂着眼翻手机里的消息，听见这话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尾带着了然的笑意
“是为了我妈熬的杨梅汤吧。”
不留情面地直接戳破。
“才不是！”
楚晚清把脸转过去继续对着车窗，发誓到家之前绝对不再理季屿一下。
季屿无奈地摇摇头，嘴角笑意未减，垂眼盯着屏幕想了两秒，指尖才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
【y：妈，以后放学我带楚晚清一起回来吧。
周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两个孩子，嘴角噙着笑。
这两孩子，从小就是他一起接送，每次都在后面互呛，倒是有两三年没听到这样的拌嘴了。
沿着林荫道往家的方向开，夏末的天暗得慢，橘色的晚霞铺在天边，把整辆车都裹在暖融融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