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驯话

许北埋在臂弯里的脸滚烫,泪水无声地浸透校服衣袖,心底翻涌的情绪像被巨石压住的潮水,明明汹涌澎湃,表面却只能维持着一片死寂。他把所有的脆弱都锁在课桌筑起的小小空间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背上,暖得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常年阴冷的角落。艺诚那句温柔又坚定的“我愿意等待、愿意相信你。”,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用嚣张筑起的硬壳,可他偏要死死捂住伤口,不肯让任何人看见分毫的软弱。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裹挟着情绪的溃堤席卷而来,紧绷了一整夜又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放松,许北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睡得很浅,梦里依旧是艺诚失望的眼神,是肆瑶那句“最好的兄弟。”,还有自己攥紧拳头不肯低头的模样,细碎的梦魇缠得他眉头紧锁,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节数学课的铃声慢悠悠响起,杨景珩夹着教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一眼就定格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许北身上。老杨是出了名的严厉,最看不惯学生在课堂上懈怠散漫,更何况是许北这样明明手握顶尖成绩,却偏偏要把自己活成混日子模样的学生。

他拿起讲台上的粉笔,折下一小截,手腕轻轻一扬,白色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许北的后脑勺上。

“嘭”的一声轻响,许北猛地从浅眠中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干涸的泪痕,红着眼眶看向讲台。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有好奇,有看热闹,也有习以为常的漠然。

许北下意识地抹了把脸,把所有的狼狈藏起来,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散漫地看着杨景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杨景珩站在讲台上,脸色沉得像乌云,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一字一句砸在教室里:“许北!你整天趴在桌上睡觉,跟那些来学校混日子的学生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讲台,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脑子比谁都灵光,成绩稳居年级前列,一手好牌握在手里,偏偏要往泥里踩!别人想考出你的成绩,拼尽全力都做不到,你倒好,把学习当儿戏,把前途当玩笑,天天打架逃课吊儿郎当,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景珩的指责像连珠炮一样,足足说了三四分钟,每一句都戳在许北的痛处,却又带着实打实的惋惜。他不是不看好许北,正是因为太清楚这个少年的潜力,才越发觉得可惜。可许北只是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桌边缘,脸上的无所谓分毫未减,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杨景珩骂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心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池水。艺诚的温柔相信,杨景珩的恨铁不成钢,现在在他这里都化作了轻飘飘的尘埃,落不下半点痕迹。他早就习惯了用无所谓包裹自己,外界的期待也好,指责也罢,都被他牢牢挡在心门之外。

见许北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老杨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失望:“出去!站到后门去反省,这节课你不用上了!”

许北闻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插兜,脚步散漫地走出教室,靠在后墙的阴凉处,姿态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少年锋利的眉眼,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落寞。

教室里,杨景珩看着后门那人似没骨头般站着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讲课。他不是没管过许北,只是每次的苦口婆心,都撞在少年坚硬的外壳上,弹回来只剩满心疲惫,久而久之,也渐渐没了心力,只当是这孩子烂泥扶不上墙。

许北背靠在墙上,听着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初秋的风卷着落叶拂过脸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心底的沉闷。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烦躁,没有不甘,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终于,下课铃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安静。

许北掐着点,不等杨景珩发话,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刚才被罚站的人根本不是他。教室里,杨景珩收拾着教案,抬眼瞥见空荡荡的后门,只是又沉默的摇了摇头,彻底放弃了再去管教的念头。

顾天笔挺地坐在座位上,目光直直地望向教室后门,那个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微凉的风从门口吹进来。他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底虽然说没有太大的波澜。但他也看得很清楚,许北脸上的无所谓从来都是装的,那层坚硬的外壳下,藏着的是连他都看不懂的疲惫与脆弱。

许北沿着走廊快步走着,把教室里的目光、杨景珩的失望、顾天的注视全都抛在身后。他依旧是那个嚣张嘴硬的许北,依旧把所有的柔软和眼泪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只是没人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心底那片死寂的池水里,因为艺诚那句坚定的相信,悄悄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他依旧装作无所谓,可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新春快乐[烟花]

祝大家新的一年天天开心[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驯话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违星
连载中纪检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