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没有挂断的忙音，只有渐渐平稳的呼吸，裹着初秋的凉意，漫过寝室的每一寸地方。
许北握着发烫的手机，蜷缩在床上，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套。因为肆瑶的那句“你是许北，是我最好的兄弟”，像一道温烫的光，撞碎了他筑起多年的坚硬外壳。他哭到浑身脱力，白天打架的疼、被老师看穿的慌、怕辜负期待的怕，全都混着泪水涌了出来。哭到最后，连抽泣都轻了，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垮，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电话的另一头，肆瑶连着喂了几声，只听见均匀而疲惫的呼吸声，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挂断了电话。他太清楚许北了，这小子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心比谁都软，也比谁都缺一句肯定。
这一夜，许北睡得很不踏实，梦里全是艺诚温和却带着失望的眼神，还有路灯下两道拉长的影子。等他猛地惊醒时，窗外早已大亮，寝室里静得可怕。
他抓过手机一看，很晚了，早自习已经下课了。
许北愣了几秒，随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是哭过的痕迹，也是刚睡醒的混沌。他飞快地洗漱换衣，把昨晚的脆弱狠狠压在心底，重新套上那层冷漠张扬的外壳。镜子里的少年，眉眼锋利，嘴角勾起一道无所谓的弧线，让人看了以为他在笑，很恍惚，仿佛昨晚那个崩溃迷茫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揣着一颗强硬冰冷的心，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吵闹，似是菜市场。
有很多趁早自习下课交作业的课代表顺便留下来帮忙老师批改作业时的混乱。艺诚正坐在办公桌前写教案，素色衬衫一尘不染，依旧是昨晚那副温和沉稳的模样。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北身上，没有意外，也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指了指桌前的空位示意他站在那儿：“来了。”
许北双手插在裤兜里，歪歪扭扭地站着，没骨头似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昨晚那个垂着头、半步不敢超前的少年判若两人。他站着，斜靠在桌边，眼神飘向窗外，语气散漫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找我干嘛，不就是打架那点破事，罚站、上报记过、找家长随便你。”
艺诚放下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我找你，不是为了罚你，你应该很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许北，像是要再次看穿他所有伪装：“你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脑子灵光，做事有分寸，只要走正路，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我昨天说你是南江的骄傲，不是安慰你，这是事实，不是吗？”
许北指尖微微一颤，却依旧梗着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前途不前途的，无所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无所谓？”艺诚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许北，你真的无所谓吗？”
“你打架，你逃课，你把自己裹成一只刺猬，可你真的喜欢这样吗？你真的甘心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让在意你的人失望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砸在许北心上。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昨晚溃不成军的情绪几乎要再次翻涌，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他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似的笑，态度越发无所谓：“艺老师，你想多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改不了的。”
艺诚看着他这副依旧嘴硬的样子，没有生气，反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昨晚到底为什么打架？”
许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沉寂，快得让人抓不住。但他立马就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轻描淡写地摆手：“没为什么，看不顺眼就动手了，小矛盾而已。”
“真的只是看不顺眼？”
“不然呢？”许北抬眼，迎上艺诚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刻意的嚣张和冷漠，“我本来就爱惹事，你不是第一天知道。芝老师，你管得太多了，没必要对我抱什么期待，不值得。”
他说得决绝，仿佛要把昨晚所有的触动全都抹得一干二净。明明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表面却硬撑得无坚不摧。
艺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逼问。眼前这个少年，用嚣张掩盖不安，用无所谓伪装脆弱，像一朵在风雨里强行挺直腰杆的花，怕被人看见根部的泥泞，便拼命装作从不受伤。
良久，艺诚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晨光：“我知道你不想说，我可以等。但许北，你要记住，无论你把自己藏得多深，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混混。”
“你是许北，是我愿意等待、愿意相信的学生。”
许北心口猛地一缩，尖锐的疼再度蔓延开来。他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那双温和又坚定的眼睛，声音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知道了，没事我先走了。”
说罢，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风很凉，吹得他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逼回所有的软弱。
他这次控制住不让眼泪流下，可他那该死的体质却怎么都控制不了，他脚步飞快地走回班里直冲最后一排过去趴下。
那怕刚才慢一秒就会丢了脸面。
幸好，幸好没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昨晚那个在电话里崩溃问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少年，已经被他藏进了深夜。现在站在阳光下的，依旧是那个嘴硬、嚣张、看似什么都无所谓的许北。
只是没人看见，他埋进臂弯里的脸，泪水早已糊了满脸。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艺诚说出那句“我相信你”开始，就已经悄悄变了。
今年的年味好淡[托腮]
淡到我以为今年是不是不过了[躺平]
除夕快乐呀[烟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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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前路